工厂的烟囱冒烟那天，薛大壮正在瓜田里教薛小归怎么给瓜藤打杈。

    烟囱是田中太郎盖的，高得离谱，直插云霄，顶上一个巨大的"归藏牌红烧肉"霓虹灯招牌，白天不亮，晚上亮得能把瓜田照成白天。薛小归仰头看了半天，奶声奶气地问："爹，那是什么？"

    薛大壮叼着烟袋锅子，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那是……工厂。"

    "工厂是干啥的？"

    "做红烧肉的。"

    "那为什么冒黑烟？"

    薛大壮愣了一下，答不上来。他回头看向超市方向，小E已经三天没来了。王熙凤倒是天天来，拿着个计算器在瓜田边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什么"产能""折旧""摊销"，薛大壮一句也听不懂。

    烟囱冒烟的第三天，薛大壮发现瓜田不对劲了。

    原本绿油油的瓜叶，开始发黄。不是那种秋天自然枯黄的黄，而是一种病恹恹的、像是被抽干了精气神的枯黄。薛大壮蹲下来，扒开土一看，根须全黑了。

    "小E哥！"他冲着超市方向大喊，"小E哥！瓜出问题了！"

    没人应。

    他又喊："凤姐！凤姐！"

    王熙凤从超市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账本，看了一眼瓜田，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了？"

    "瓜叶黄了！根黑了！"

    王熙凤走到田埂上，蹲下来看了看，又伸手摸了摸土，脸色变了："土是凉的。"

    "凉？"

    "夏天的土应该是温的，"王熙凤说，"但这土……凉得像冬天的冰。"

    薛大壮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小E说过的话——"人龙魂在，瓜就能种"。但现在，人龙魂还在，瓜却种不了了。

    那天晚上，薛大壮抱着薛小归坐在田埂上，看着远处工厂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心里隐隐不安。薛小归在他怀里睡着了，小嘴吧唧着，又在说梦话："爹……红烧肉……"

    薛大壮低头看着儿子的睡脸，忽然发现薛小归的额头上，有一道淡淡的蓝光在闪烁。

    他伸手摸了摸，冰凉。

    ^^^^

    小E是第四天来的。

    他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个遥控器，但屏幕上全是雪花。

    "天眼系统坏了。"他开门见山地说。

    薛大壮一愣："坏了？怎么可能？你不是说归藏系统标配吗？"

    "标配也怕干扰。"小E皱着眉，"工厂的烟囱里，装了一种东西，能屏蔽地气扫描。我昨晚试着重新连接天眼，结果信号全断了。"

    "什么东西能屏蔽地气？"

    小E沉默了一会儿，说："灵气抽取器。"

    薛大壮没听懂："啥玩意儿？"

    "田中太郎不是来盖工厂的。"小E的声音很低，"他是来抽灵气的。这片瓜田是'三龙聚首'的风水宝地，三条龙脉交汇，灵气浓度是普通地方的几十倍。他盖工厂，是为了掩盖灵气抽取器的运作。烟囱冒的不是烟，是灵气被抽走后产生的废气。"

    薛大壮听得后背发凉："抽灵气？抽来干啥？"

    "供学校里的学生用。"小E指了指远处，"你看学校那边。"

    薛大壮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远处的学校里灯火通明，操场上站满了穿校服的学生，一个个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像是在打坐。

    "那些学生，"小E说，"不是普通学生。田中太郎从日本带来了'脑域开发计划'，用抽取的灵气刺激学生的大脑，让他们快速进化。你看他们的额头。"

    薛大壮定睛一看，果然，每个学生的额头上都有一道蓝光，和薛小归额头上的那道一模一样。

    "他们在吸收灵气？"

    "对。"小E说，"而且不止是学校里的学生。灵气抽取器的功率越来越大，方圆几百公里的地气都在被抽走。你这片瓜田只是开始，接下来，周围的农田、山林、河流，都会枯竭。"

    薛大壮猛地站起来："那怎么办？"

    小E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天眼系统失灵了，我看不见龙脉的走向，也不知道灵气抽取器具体装在哪里。"

    就在这时，王熙凤从超市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你们看这个。"她把报纸递给小E。

    小E接过来一看，脸色变了。

    报纸上是一则新闻，标题是《日本大和资本在山东建立"归藏学院"，首批学生脑域开发取得突破性进展》。新闻里配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群穿校服的学生，额头上闪着蓝光，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里似乎有数据在流动。

    "脑域开发？"薛大壮凑过来看，"啥意思？"

    "意思是，"王熙凤冷冷地说，"他们在制造超人。"

    ^^

    一个月后，方圆几百公里的田园，全荒芜了。

    薛大壮站在瓜田里，看着四周。原本绿油油的田野，现在一片枯黄。玉米秆倒了，小麦枯了，连路边的野草都蔫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烧干了。

    村里的老人说，这是"地气被抽走了"。

    薛大壮不信邪，他蹲下来，扒开土，根须全黑了。和一个月前一模一样。

    "小E哥，"他冲着超市方向喊，"小E哥！"

    小E从超市里走出来，脸色比他还难看。

    "天眼系统彻底废了。"他说，"灵气抽取器的功率已经提升到最大功率，方圆五百公里的地气，全被抽干了。"

    "那学校里的学生呢？"

    "更强了。"小E说，"我昨天偷偷去学校看了一眼，那些学生的脑域开发程度，已经达到了普通人的三倍。他们能心算微积分，能背诵整本《康熙字典》，能……"他顿了顿，"能用意念移动物体。"

    薛大壮倒吸一口凉气："意念移物？"

    "对。我亲眼看见一个学生，用意念把一支笔从桌子上拿了起来。"

    薛大壮沉默了。他看着远处学校的方向，烟囱还在冒烟，黑烟滚滚，像是把天空都染黑了。

    "田中太郎呢？"他问。

    "在工厂里。"小E说，"他每天都在监控灵气抽取器的运行。我怀疑，他不是在培养什么'归藏牌厨师'，他是在制造一支……军队。"

    "军队？"

    "脑域开发到一定程度，人的精神力会强到可怕。"小E说，"如果有一千个、一万个这样的学生，他们能用意念做什么？你能想象吗？"

    薛大壮想象了一下，后背发凉。

    就在这时，薛小归从超市里跑了出来，额头上那道蓝光比之前更亮了。

    "爹！"他奶声奶气地喊，"我饿了！"

    薛大壮蹲下来，看着儿子额头上的蓝光，心里一紧："小归，你额头……"

    薛小归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脸茫然："怎么了？不疼啊。"

    小E走过来，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薛小归的额头，脸色变了："他的脑域……也在开发。"

    "什么？"薛大壮猛地站起来，"怎么可能？他没去学校！"

    "灵气是弥漫在空气中的。"小E说，"只要在这片土地上，所有人都会受到影响。只不过，小归的体质特殊，他吸收灵气的速度，比普通学生快十倍。"

    薛大壮一把抱住薛小归，声音都在发抖："那怎么办？他会变成什么样？"

    小E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不知道。但如果不阻止灵气抽取器，小归的脑域会持续开发，直到……超出人类的极限。"

    薛大壮抱着薛小归，看着远处冒烟的烟囱，牙咬得咯咯响。

    "我要去把那个破工厂砸了。"他说。

    小E摇了摇头："你砸不了。田中太郎在工厂周围布了结界，普通人进不去。"

    "那怎么办？"

    小E看了看薛大壮，又看了看薛小归，忽然笑了："也许……有一个人能进去。"

    "谁？"

    小E指了指薛小归："他。"

    ^^^^

    薛小归进工厂那天，薛大壮在超市门口站了一整天。

    小E给薛小归身上装了一个微型摄像头，藏在衣服领子里，实时传输画面到超市的屏幕上。王熙凤也来了，手里拿着账本，但这一次，她没有算账，而是紧紧盯着屏幕。

    屏幕上，薛小归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工厂大门。门口的保安看了看他，没拦——一个三岁的小孩，谁会拦？

    薛小归沿着走廊往里走，走廊两边是一间间教室，每个教室里都坐满了学生，一个个闭着眼睛，额头上闪着蓝光。薛小归好奇地趴在窗户上看了一会儿，奶声奶气地说："他们在睡觉吗？"

    小E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小归，继续往前走，找到最大的那个房间。"

    薛小归"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铁门，门上写着"灵气控制中心"。薛小归推了推门，推不动。

    "小E叔叔，门推不开。"

    小E在超市里操作着遥控器："我试试黑进门禁系统……好了，门开了。"

    铁门缓缓打开，薛小归走了进去。

    房间里全是仪器，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柱形装置，通体银色，表面刻满了奇怪的符文。装置顶端，连接着那根烟囱。装置周围，站着十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在监控数据。

    薛大壮在超市里看着屏幕，心跳加速："那就是灵气抽取器？"

    "对。"小E说，"小归，走到那个大柱子旁边，摸一下它。"

    薛小归走到圆柱形装置旁边，伸出小手，摸了摸。

    就在他的手碰到装置的一瞬间，整个房间里的仪器，全部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浓度人龙魂！灵气抽取器过载！"

    技术人员慌了："怎么回事？哪里来的人龙魂？"

    薛小归一脸茫然，看着自己的小手，又看了看那个大柱子。他额头上的蓝光，忽然暴涨，亮得像一盏灯。

    小E在超市里看着数据，脸色大变："小归的人龙魂和灵气抽取器产生了共振！抽取器在反向抽取小归的灵气！"

    "什么？"薛大壮急了，"那怎么办？"

    "让小归把手拿开！"

    但已经来不及了。

    屏幕上，薛小归的身体开始悬浮起来，离地半尺。他额头上的蓝光越来越亮，照亮了整个房间。技术人员吓得四散奔逃，有人大喊："快关掉抽取器！快关掉！"

    但抽取器已经失控了。

    圆柱形装置开始剧烈震动，表面的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烟囱里的黑烟，瞬间变成了白光。

    薛小归悬浮在半空中，闭着眼睛，小嘴微微张开，像是在说什么。

    小E把音频放大，所有人都听到了薛小归在说什么。

    他在说："爹……红烧肉……"

    ^^

    灵气抽取器爆炸的时候，薛大壮正抱着薛小归，站在瓜田里。

    爆炸的冲击波把工厂的烟囱炸断了，半边天都被白光照亮。王熙凤站在超市门口，手里还拿着账本，看着远处的白光，喃喃自语："这得赔多少钱……"

    小E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遥控器，屏幕上终于恢复了信号。

    "地气回来了。"他说。

    薛大壮低头看着怀里的薛小归，儿子额头上的蓝光已经消失了，睡得正香，小嘴还在吧唧："红烧肉……"

    他松了一口气。

    远处，田中太郎从废墟里爬出来，头发烧焦了，和服也破了，一脸茫然地看着被炸毁的工厂，又看了看薛大壮的方向，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用蹩脚的中文说，"你们中国人……厉害。"

    小E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田中先生，你的'脑域开发计划'，失败了。"

    田中太郎摇了摇头："不，没有失败。"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的脑域，已经开发到百分之五十了。你们的灵气抽取器，虽然炸了，但在这一个月里，我已经吸收了足够的灵气。"

    小E脸色一变："你……"

    田中太郎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忽然伸出手，对着远处的一个废弃油桶。

    油桶缓缓悬浮起来，飞到了他的手里。

    "意念移物。"田中太郎笑了笑，"薛桑，小E桑，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说完，转身走进了废墟里，消失不见了。

    薛大壮抱着薛小归，看着田中太郎消失的方向，心里隐隐不安。

    "小E哥，"他说，"他还会回来吗？"

    小E沉默了一会儿，说："会。而且下次，他会带更多人来。"

    王熙凤走过来，把账本摔在柜台上："薛大壮！你看看你干的好事！工厂炸了，学校毁了，田中太郎跑了，这一堆烂摊子谁来收拾？"

    薛大壮梗着脖子："那你说怎么办？不炸工厂，难道等着他把方圆几百公里的地气全抽干？"

    王熙凤瞪了他一眼，忽然笑了："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

    "田中太郎不是想盖工厂吗？"王熙凤说，"我们帮他盖。"

    薛大壮一愣："帮他盖？"

    "对。"王熙凤说，"但这次，工厂是我们说了算。学校也是我们说了算。田中太郎出了钱，出了技术，我们不能浪费。"

    小E看着她，忽然笑了："凤姐，你这是……"

    "并购。"王熙凤说，"归藏系并购大和资本山东分部。薛大壮当厂长，我当财务总监，小E当技术顾问。田中太郎不是脑域开发到百分之五十了吗？让他当我们的'首席脑力顾问'。"

    薛大壮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行吗？"

    王熙凤白了他一眼："怎么不行？他炸了我们的工厂，我们让他赔。他跑不了，因为他的人龙魂，已经被小归的共振锁定了。小E，你说对不对？"

    小E点了点头："对。人龙魂一旦被锁定，无论跑到哪里，天眼系统都能找到他。"

    薛大壮看着王熙凤，又看了看小E，最后看了看怀里的薛小归，忽然笑了。

    "行。"他说，"就听凤姐的。"

    远处，夕阳把归藏超市的招牌照得金灿灿的。

    巧儿温柔的声音在超市门口响起：

    "温馨提示：王熙凤总经理已将'归藏·凤姐超市·薛大壮种瓜基地·约翰红烧肉分店·田中太郎红烧肉分校·薛大壮工厂顾问办公室·薛大壮校长室'更名为'归藏·凤姐超市·薛大壮红烧肉工厂·归藏学院·田中太郎首席脑力顾问办公室'。当前积分：-500。您已蝉联'归藏系最惨创始人'榜首，恭喜。"

    薛大壮抱着薛小归，坐在田埂上，看着山下那片重新泛绿的瓜田，笑得像个傻子。

    "值了。"他说。

    薛小归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吧唧了一下嘴，嘟囔了一句：

    "爹，我想吃红烧肉。"

    薛大壮低头看着他的睡脸，忽然想起那颗黑石头上的字。

    "魔王左·休眠中·勿扰。梦话：妈，我想吃红烧肉。"

    他沉默了三秒，然后仰天大笑。

    "巧儿！"他冲着山下喊，"今晚做红烧肉！多放糖！记田中太郎账上！"

    春风般的声音温柔地答："好的，公子。但王总经理说，田中太郎的账户已被冻结，当前余额：零。红烧肉需要您自费。"

    薛大壮："…………"

    远处，废墟里，田中太郎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看着自己手里悬浮的油桶，轻声自语：

    "……这局棋，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