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问题便全然没有了保障。
“奶奶,我去找找她们吧。”易辉道。声音里充满了不安。
易辉话音刚落,突然北边传来一阵喧哗:“敌军要过来了……快跑啊!”然后人们蜂拥的往南跑去。
听到这句话辉一下子面如死灰。
“奶奶!”
“我们再等等她们,这会子太乱,你不要去找,怕失散了!”萧氏是经历过风雨的女人,面对险境,她仍旧沉着。
“易辉,为父不在,你是家中唯一的男子,要照顾妹妹,孝敬祖母母亲,你须知百善孝为先!我不在祖母身边尽孝已经是非常愧疚,你要代为父好好孝顺、侍奉祖母!你明白吗?”父亲的话语掷地有声,这是父亲上一次临行前特地交代的。敌军在不远的地方虎视眈眈,是他疏忽和妹妹、寒月失散,又怎么能累及祖母涉险,念及此,易辉果断的下了决定。
“奶奶,现在情势紧急,我先送奶奶往南走一段,到安全的地方吧!”
“啪”的一声,未及易辉反映,左边脸颊上已重重挨了一下。
“混账东西!你没能好好照顾妹妹,事到临头却要丢下她们独自逃跑吗?”萧氏以为易辉是怕危险记着逃走,厉声斥责。
奶奶,”易辉心中万分委屈,可是也明白这不是诉说委屈的时候,只简短的说道,“孙儿怎么是贪生怕死置妹妹于不顾的人,只是此地危险,孙儿此刻必先得保全了奶奶安全才能再作其他打算!只要奶奶离开险地,孙儿立即回来寻找妹妹。何况,现在大乱,她们或许也来不及赶到这里匆匆南逃了!”
你可知道,若在此等不到她们,再去找可就难多了?”
“孙儿知道!”易辉痛心道,“这次是孙儿犯了大错,可是错已铸成,孙儿不能让奶奶也涉险!奶奶,让孙儿送您走吧,以后不管千难万难,孙儿定找得回妹妹!”
萧氏沉吟了一下,应了下来。
辉匆忙收拾行礼,扶着祖母随着人流往南走。
金军的大军一直迅速的行进。一连七天,难民们也是近乎日夜兼程的往前走着。这样的情况下,萧氏和辉完全没有闲暇可以去寻找燕娘和寒月。已经离开失散的地方太远,时间太长,在难民人群中也完全不能打听到燕娘和寒月的消息,找到她们的可能也一日日渺茫起来。这一路上,祖母虽未曾再责备过他,可是看着祖母焦急的神情,在询问旁人时的慌张和一次次失望,他心都像一次次经历凌迟。刚刚失去母亲,又因为自己的过失失散了自己的亲妹妹还有一直疼爱的寒月,他心里被痛苦和自责侵占。毕竟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他终于是撑不住了,月光下,他忍不住泪流满面。
“辉。”不远处,祖母在召唤他。
连日的奔波和焦虑,祖母明显体力不支,连唤他的声音都是虚空无力的。
辉快步到祖母面前,躬身应答。
“奶奶叫孙儿有什么吩咐?”
萧氏看着这个刚刚擦去泪花,便严正的站在自己身边的年幼的孙儿,唏嘘不已。忍不住伸手把他拢在怀里。
易辉半跪在祖母膝前,把头顺从靠在祖母膝上。胸中一阵酸涩,便又掉下泪来。他一向是个有泪不轻弹的孩子。易家的教导里,是宁肯流血也不流泪的。以前练武受过伤,受过长辈的责罚,再怎样的痛苦折磨他都是未肯掉下一滴眼泪,可现在,在祖母的怀里,他泣不成声。
“好孩子,想哭就哭吧,奶奶知道你心里难受,接连的出事,奶奶知道你受不住了。”萧氏爱抚着孙儿的头发,脊背。虽然是从小对他严厉苛责,可是心底,她何尝不是如最一般人家一样,疼爱着这个长孙呢?
祖母的安慰,让易辉再也控制不住了。
“奶奶,是孙儿犯大错了!孙儿丢了妹妹和小月!奶奶骂孙儿吧,是孙儿虑事不周,是孙儿的错。怎么去找她们啊,就是到黄州境,我又怎么去见爹爹啊!”易辉的声音带着哭腔,满满的是自责和后悔。
孩子,别怕,妹妹她们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的。这又不是你的本意。逃难的路上,仓促危险,出了这样的事情到底也是有情可原。你爹爹那里,他必也是明白的。”萧氏安慰道。
辉不语,仍旧把头埋在祖母的膝上,嘤嘤的哭。
第四章 冷月残花自生寒
黄州,易家军驻地军容整肃,易字大旗荡着烈烈旗风。
易家军主帅的军帐内。
易锋扶了母亲坐在主位,自己俯身跪下,规规矩矩的磕了三个头。
“儿子不孝,没有照顾好娘亲,让娘亲受苦了。”
易锋言语沉痛。
萧氏看了看跪在下面的儿子。易锋因为连年的征战更加消瘦了,额头上竟然微微有显出皱纹。只是那双眼睛,依旧带着凛冽寒光,透着不一般的智慧。浓眉微皱,是永远也不能卸掉的沉重思虑。
“孩子,起来,为娘到底是没有什么事。”萧氏道,向虚空中伸手。
易锋见状,连忙起身,拉住母亲的手,躬身站在一旁。
旁边的易辉一直在咬着嘴唇,甚至都不能轻松的呼吸。自小,他是在别人对父亲的赞扬声中长大的。在他心里,父亲是他的榜样是他的支撑,是他敬仰的英雄。他努力学文习武,就是为了父亲的认可的赞扬。自小就练就了沉稳坚毅的性格,哪怕再苦再难,他也一直努力着作父亲骄傲的好儿子,父亲要他做的,他从未敢有违,父亲不喜欢的,他从不越雷池一步。他一直希望能得到父亲的欣赏可认可。照顾妹妹,孝敬长辈。可是,今天,他怎么面对父亲,怎么给父亲一个交代呢?且莫说父亲的鞭子是多么凌厉毫不留情,就是父亲一个失望的眼神,就会是他久久不能忘的噩梦。更何况,如此大错,他是连讨饶都不能想的。
爹,儿子该死,请爹爹惩罚!”
易辉跪倒在父亲面前。
“怎么回事?说!”易锋问。
“从磁州逃难这一路上,娘亲走了。是我的疏忽,和燕娘、寒月走散了!”易辉沉痛的说。在父亲炯炯有神的双眸的注视下,易辉把这一路上的事简略的说了,关于母亲离去,是祖母说的。“抛夫弃子,自寻出路去了。”易辉说着走散的燕娘,寒月,说道最后,已经泣不成声。
“孽障!”易锋狠狠骂道。突然的打击让这位喜怒不形于色,内敛沉肃的将军也暴怒了。妻子在最困难的时候背弃了他,而他还丢失了自己的女儿和受朋友重托寄养的孩子!战乱中失散的人,能找到的几率是很小啊!一个是他的生身骨肉,那个从小就乖巧雅致的燕娘,另一个是朋友的爱女,他答应要照顾好她的,若是她出了事,自己怎么向她的父母交代!
易辉紧咬着薄唇,忍住不掉下泪来。于他而言,自逃难以来所承受的磨折都不及此刻父亲的愤怒、责怪和失望的眼神。
屋中的空气渐渐的凝固了。
“是儿子的错,请爹爹责罚!”
易辉重重的叩头。
易锋的脸色由急怒的红渐渐转为惨白,攥紧的拳头意欲扬起却又缓缓垂下。好久,他轻吐了一口气。
“算了,你起来吧。你还小,乱世流离,由不得你……”
说完这句话,易锋已没力气再同儿子说话了。
“人已经走失了,我儿也莫太悲伤了。”萧氏道。“不如抓紧的派到过磁州认识她们的人去找找,或许还寻得回来。若她们还是过的很好,过些日子也许自己就找到黄州大营了呢。”
“就如母亲所说的。”易锋点头。
黄州城内并未经历战火,到是还有些祥和。只是大街上来往的乞丐、流民提示着这个国家是怎么样的动荡不安。易辉随意的在街上走着,黄昏时分才逛回了家。黄州城内,萧氏和辉暂住的小院中。
堂屋内,父亲和祖母正在说话。易辉过去赶忙行礼。
父亲是一身青色便服,显得更加挺拔孤高。
“易辉,我和你奶奶商量过了,过些日子送你去沈子兴先生那里。为父这里很忙,顾不得你,深子兴和我是同门师兄弟,武功套路一样,你向他学武很有好处。我已经修书给他,请他收你为徒,你看怎么样?”
辉心里暗笑,还需要问我怎么样?您老人家都修书送去了,不是早就替我决定了。我哪里敢说半个不字。早年时候便听师祖、父亲说沈子兴,沈子兴是个个性乖张狂傲非常的人,他聪明绝顶文才武艺样样惊觉天下。少年成名的他一柄长剑走江湖,百战百胜;后迎娶作为武林中枢的名剑山庄的大小姐许慈。之后便退隐江湖不问世事。因为他与父亲是有同门之谊倒也来往不断。早年,家里便商议过让他拜沈子兴为师,学习武艺兼修文章,但是听说沈子兴教徒很是暴虐。天资超常的人总认为自己做得到别人就做得到,要求自己和别人的条件都很高,很难得到满意便逐渐有了暴躁的脾气。听说了这些。母亲就如何也不肯送走辉,反复求了父亲,才在家请武馆师父教习。但今日却是无论如何免不了了。虽然他不想离开父亲,离开黄州,但俨然是无可更改。
“多谢爹爹替儿子周全安排!”
“你记得,这一次你须得好好学习武艺文章,如果被师父说学的不好,不认真不刻苦,我绝对不轻饶你!你若在嘉兴不好好学习,若敢淘气捣蛋,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我定打断你的腿!”
“是!”听着父亲的震慑的话语,易辉隐隐感到寒光朝自己刺来!
“还有,这一次送你出去,一来让你学艺,二来也是想让你明白明白做人处事的道理,以前在家里娇惯坏了,办事没章法欠考虑才铸成大错,这一次,你务必学学怎么办事!要能显出易家长子长孙的气概!”
“是。”易辉应承到。心中不是不依恋父亲,想在父亲身边温存片刻,想留在祖母父亲身边生活,不过,此刻的他却什么都不能说。自己的一切都是被父亲安排要求的,那么又能说什么呢?何况父亲这次送他离开还是有着流放的意思呢。他要为自己的错误承担责任。想到失散的妹妹和寒月,他心里也是愧疚。
嘉兴山水如画。
在嘉兴城外,隐隐青山中暗藏了一座巨宅。暗红色的大门,有的地方落了漆微微显出沧桑。若是在嘉兴城内,这样的大门并不显得特别,可是,这偏偏在距嘉兴城几十里的荒山之中。门内豪华,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假山巨石,繁花绿树,像一个富豪的隐居之所。只是,院中来往的人全部衣衫飘逸的女子,显出这里的与众不同。的确,这个表面祥和富贵的庭院中,不是人家,而是闻名江湖的冷花宫。
冷花宫自一百年前在江湖出现。宫中全部为女子。她们个个武艺高强心狠手辣,尤其对于欺凌女子的恶徒从为手软。冷花宫分为四个个组织,有梅花绣庄,聚芳堂,剪影堂和正丛堂。梅花绣庄在全国各地开办秀庄,秀庄中女子都是手艺非凡,其绣品俱是上乘之作。聚芳堂是代表梅花秀庄于江湖联系最紧密的组织。聚芳堂女子多身手矫健武艺高强,为冷花宫在江湖树立了赫赫声威。剪影堂是为冷花宫训练弟子的地方,冷花宫中的人,虽然分属各堂,可是最初都是由剪影堂教习武艺的。正丛堂是冷花宫中掌管宫中制度监督行为的组织。是个人人谈之色变的地方,因为除去最开始被告知规矩外,再入这里的人则是犯了大错,要接受严厉处罚的。冷花宫有超绝的武艺,精湛的绣技和严明的纪律,一百年来逐渐兴盛。虽是江湖对女子向来歧视,但冷花宫卓越至此倒是无人不叹服了。
大宅偏左边的小屋内,寒月端了药给燕娘。
“药熬好了,趁热喝下去。”
她们在这里生活了已经将近半个月了。换上了冷花宫的衣服,纯白的衣衫,腕口绣了一朵梅花,梅花姿态逼真,仿佛落上去一般。两个人比先前也精神多了,气色渐好,浑身上下都是如花一样的美丽青春气息。
想想这一个月的经历,宛若一梦。
那日她们去找寻吃的,可是燕娘脚步一划落地了一个低矮的山崖下。虽未有生命危险,到底是扭伤了脚。她们也只能歇息一下。随后听到信军又来“搜山检海”,只得寻了个山洞避一避。等到燕娘脚伤渐愈,已经不能再追上祖母和辉。接着,在野外遇雨,燕娘一病不起,她们没有钱而且没办法请大夫,一连拖了几日,燕娘病情加重。时不时咳血甚至到晕死过去。也正巧遇到了协助北方梅花绣庄的弟子南迁的冷花宫主梅心仪。明月见有马车停下,就过去求救,梅心仪见她伶俐聪明便有心收她为徒。
寒月是不能忘记那一日的情景的,因为那一日她便选择了从此不由自主的生活。再没有辉哥哥的照顾和保护。
“你要我救你妹妹,你怎么报答我?”
面前一袭白衣美丽冷漠的女子问。女子的眉毛微微上扬,一种不经意却显露无遗的骄傲。
“您说怎么办都好!只要您能救了妹妹,我什么都答应。”
梅心仪一笑,果真是重情义的孩子。
“好,我救她,你们跟我走,要拜我为师,入我冷花宫,从此以后无父母弟兄,唯我冷花宫是家!唯我冷花宫是从!若无我的允许,决不能再寻找你们的父母兄弟!明白吗?”
寒月一惊,绝对是没有想到如此。身边搀扶的燕娘已经站立不稳,强忍着咳嗽依偎在她肩头。
“姐,不要啊。要是我走不动了,你就自己寻了祖母和哥哥去,到黄州去……”
寒月低头看着虚弱的燕娘,脸色苍白,没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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