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准都是怀了什么妖孽在里头,定然是什么不祥之物。”鸳鸯说话的声儿轻极了,生怕惹到了茱萸,只得慢慢说着。
茱萸脸上的笑意散去,只听着“啪”的一声,一掌狠狠地拍在案上。
彩莲与鸳鸯面面相觑,忙跪地磕头道:“奴婢有罪,主子息怒。”
皮儿抬眼瞧了茱萸一眼,敏捷地跳到了地上,一溜烟跑的没了影。
茱萸苦笑一声:“瞧这皮儿,虽然是一畜生,可是也晓得这趋利避害来。又何况是这宫里头的奴才。”
“主子……”彩莲瞧着茱萸眼中的落寞,一时也替她心疼。
“听闻这朝鲜,如今又送来了国书,说是恭贺闵妃有喜,愿割让王俭城以北的十座城池,归附大钺,以示修好之意。”鸳鸯适时说道。
“十座城池……”茱萸呢喃了一句:“这朝鲜,为了闵妃能入主后位,也当真是拼了全力了。十座城池,几乎就是朝鲜一半的国土了,如此丧权辱国都能忍得下来,不可谓不狠。”
“但是,皇上尚无接见朝鲜使臣,也无旨意。这使臣如今还在京师驿馆住着,说是等着圣旨回去复命。”鸳鸯补了一句。
鸳鸯说的这些,茱萸并不意外,她是了解周筠生的。他所想要的,当然不止是半个朝鲜,怕是整个朝鲜半岛都收入囊中方才算是略微满意罢了。
如今南疆边境暂时瞧着是平稳了,可是这底下暗涌的,自然都是不为人道的事。这时候,朝鲜的表态就显得十分的微妙了。可是周筠生沉得住气,这会依旧不见使臣,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旁人不知,茱萸自然是猜的到一些的。
2 第一百八十九章 锦衾遗洛浦(一)
说话间,听着阿德进来相禀:“启禀主子,如美人、萍美人求见。”
茱萸微微阖眼,懒懒躺在榻上:“着她们进来吧。”
如美人与萍美人款款而来,这脚下都如生了步步金莲,两人齐声同茱萸叩首问了安:“臣妾等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千岁。”
茱萸也不看她俩,只是随意笑道:“如今本宫这儿门可罗雀,你们倒好,要往云梅宫里来凑热闹做甚。”
如美人含笑福身道:“这娘娘,方才是这宫里的正主,臣妾自然该来探视。只是前些日子,臣妾等因着要准备父亲冥诞祭奠,因而耽搁了些时日,这才没来跟娘娘请安,还望娘娘恕罪。”
“哦?原来是伍将军的冥诞,本宫倒是未留心,可办妥了?”
茱萸此时方才睁了眼,彩莲扶着起了身,背后拉了个流苏彩凤靠背。
茱萸笑笑,仔细打量着这如美人,今儿个依旧是窈窕醉美,一袭翠绿小裙轻扣牡丹,瞧着也是规规矩矩的模样。平日里,都说这如美人是最喜酥胸半露,今儿个倒是穿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起来。
如美人恭谨跪地回禀:“回娘娘的话,有皇上关照着,一应祭奠事宜都有专门的人来处置,倒是帮了臣妾等大忙了。”
“也是该的,伍三郎将军,可是我大钺的有功之臣,英魂永在,自该时时记着祭奠英烈。”
茱萸边说,边思着,如今南疆一带不算太平,伍三郎作为当初横扫南疆的猛将,这冥诞排场大一些,自然也是做给旁人看的。既是震慑南疆之意,也是安抚边关诸人效用。
萍美人与如美人互望看了一眼,亦上前行礼道:“臣妾等替父亲谢过娘娘盛赞。”
萍美人今儿个头上也无点缀,瞧着仍是晶莹如玉的美人样儿,弯月眉下一双桃花眼,欲说还休。
茱萸这才着鸳鸯给两人赐了座,两姐妹才坐定,就听着茱萸说道:“本宫也是个直心肠的人,最不喜拐弯抹角,今儿个,你们来所谓何事,不如说来听听。”
如美人道:“臣妾等,也是受人之托,带一些礼物呈予娘娘看。”
萍美人见如美人说着,忙将身后的礼盒奉上,彩莲接了手,茱萸示意先拿着勿动。
“本宫,无功不受禄,这礼又从何而来?”
如美人道:“可不是闵妃娘娘,说是朝鲜使臣,带了难得的千年野山参过来,说是娘娘怀了双生子,辛苦的很,说是必得给娘娘送来了才好。但是又怕娘娘不肯见她,因而便拖了我等姐妹两人给皇后娘娘送来。”
萍美人接着道:“皇后娘娘可是皇上心尖上的人,这一时有什么不痛快的,那也是暂时的事儿。等这阵子过了,可不是皇上还得宠着娘娘。闵妃娘娘如今也是有了身子的人,自然也识得皇后娘娘育胎之苦,可谓感同身受。想着先前有得罪的地方,特地送此物来赔个不是。”
“千年的野山参啊……”
茱萸笑意盈盈地接过礼盒来,解开系带,手就放在锦盒之上,也不打开:“听闻朝鲜北部水患,进山的路都淹了,如今又哪里能去寻这千年人参来。连给皇上朝贡的贺礼,都没此物,如今,倒是巴巴地送到本宫这儿来了,倒当真有些受不起呢……”
如美人与萍美人一听,忙跪倒在地:“娘娘开恩,闵妃娘娘只说托臣妾等转交此物给娘娘,可臣妾等不曾想,这里头,还有皇上这一层的事儿,倒是臣妾等想的不周到了,还望娘娘恕罪。”
这千年野山参,是十分难得的宝贝,闵妃下了如此血本来送礼,当然不是真知晓她的不易。如今,这位份还没封呢,摆威风倒是蹬鼻子上脸了,茱萸哪里会不知道她的意思来。
这伍家姐妹,因着父亲伍将军的关系,自然是茱萸都得卖三分情面的,这闵氏算准了茱萸不会轻易赶人,因而才托了姐妹两人送礼来,这礼收,还是不收,自都有名堂在里头。
博山炉中的青烟袅袅升起,姜花的淡香,似有似无地飘散着。殿内一时静谧了下来。诸人皆是不敢出声响,只等着茱萸发话。
茱萸慢慢起了身,因着腹部突起,也不便伏低,因而只做了个姿态:“这礼,既然是今儿个你们送来的,那本宫收下便是了。只是有一句,今儿个也得同你们说明白了。来云梅宫做说客,这是第一次,也该是最后一次。本宫素来是不喜欢讲情面的,今儿个就且破例一次。”
彩莲会意手下锦盒,退到一旁。如美人与萍美人恭谨道:“臣妾等,谢皇后娘娘。往后不敢再鲁莽了。”
茱萸笑笑:“自打东山那会起,你们便在闵妃手下受着,如今替她说个一两句,倒也不为过。倒也不算鲁莽,只是这宫里头,如今谁是主,谁是次,你们可得擦亮眼,分清楚了。若是一个不谨慎,踩了个满盘皆空,只怕是你们父亲在世,也救不得谁。”
如美人与萍美人听的冷汗涔涔,只垂着头,也不敢多说什么,只是一味地点头道:“诺。”
“好了,本宫今日身子也乏了,这礼已收下,你们便退下吧。回头再替本宫带句话予闵妃,就说,她的礼再重,本宫也都受得起。”茱萸说的不紧不慢,听在旁人耳里,确实不怒自威的。
如美人与萍美人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响头,方才垂首退出了殿外。
鸳鸯冷眼瞧着两人离去的背影:“那闵氏还没有位份呢,如今就敢来主子的宫里作威作福来了,哪天若是得了个一星半点的好,可不得上天了!”
“呸,什么好,她能有什么好,咱们主子无非是不同她计较。若是较了真,她还能有点活路?”彩莲啐了一口道。
茱萸抬手:“这宫里头,从来不缺的就是这牛鬼蛇神来,今儿个冒出几个,明儿个冒出几个,可不是常事。本宫倒是觉着如今这宫里头倒不比从前热闹了,就算是摆了一出戏,连个看戏的人也没有。”
鸳鸯道:“可不是皇上,自打入了宫,就再也没开过选秀的皇榜来。说是下头的大臣们,都闹翻天了,都说兹事体大,这祖宗选秀的规矩不可乱。”
茱萸轻笑了一声:“什么规矩不可乱,还不是一门心思,都想将自家闺女、侄女之类的送进宫里来么。”
2 第一百九十章 锦衾遗洛浦(二)
听茱萸如此说,鸳鸯又道:“奴婢也是觉着,这些外头的大臣们,看着一个个相貌堂堂,实则也是道貌岸然的很。奴婢昨儿个还听说,这朝堂之上,有大人当朝说,主子堪比杨贵妃,有两个兄弟在朝是为国忠呢。”
茱萸接过彩莲递来的安神茶,吃了一口,漱口吐出,再吃了第二口,徐徐吞下,一时间,神清目明,好似精神也好了一些。
“说本宫是杨贵妃,想来,本宫只有体丰怯热能算得上有些相似了。单说杨国忠,可就真是冤枉了,自家的亲哥哥都被本宫亲自给法办了,又哪里有人可以做杨国忠来。”茱萸边说,边睨起眼来。
鸳鸯道:“可不是这些大人们,都是糊涂的很。这也可以拿到朝中大做文章,说是酒囊饭袋也未尝不可。”
茱萸笑笑:“鸳鸯,这几天天儿冷,你倒是满嘴的生姜味了。”
鸳鸯不解道:“主子何出此言,奴婢这些天,煎药是煎的多,可是生姜,倒真是没吃过呢。”
彩莲亦不解地望着茱萸:“主子什么时候鼻子这样巧敏了,奴婢也未闻到鸳鸯吃姜呢。”
茱萸用手托腮,浅笑道:“若是没吃姜,怎的这样辣?”
鸳鸯一听,知晓是方才一时口快,说过头,一时有些羞愧,忙道:“奴婢心拙口笨,一时说错了话,还望主子责罚。”
茱萸点头道:“你还能晓得轻重,还有救。这几日,本宫瞧你总有些心不在焉的,说这话也是有些过了头。你是我宫里的人,这说话总归谨慎些才好。朝堂里的事儿,你知道的有些过多了。”
乍一听,这话是在责怪,可是口气却不严厉,鸳鸯知晓,茱萸这是在给自个留情面,因而磕了个头道:“奴婢记住了,往后定然多加小心。”
彰华宫东苑,闵氏正在榻上小睡,允喜就在旁边捶腿,一时间也是斜眼乱晃,生了困意。有彰华宫内伺候的小太监,蹑手蹑脚走到跟前,抓了一把草,便挠着允喜痒痒。
允喜怒目而视示意他快些退出殿外,小太监悄悄笑了一声:“允喜姐姐就这样困么?”允喜嗔怪了一声,着他快些走,仍继续捶着腿。
小太监仔细瞧了眼,见闵妃睡得正沉,索性从袖中拿出了一瓣酸柑,迅速往允喜嘴里一送。允喜也不敢出声,只得噙来了咽下。
小太监悄悄说:“姐姐什么时候有时间,我带你去外头耍去,这宫里头许多地方,姐姐怕是还不熟悉呢。”
允喜做噤声状,小声道:“莫在这里作怪了,若是将我家主子闹醒了,可没你好果子吃。”
小太监玩心一时起来了,也赖着不肯走:“好姐姐,你回头在你们主子面前美言几句,就调我进殿内来伺候,这往后,自然也少不得姐姐的好处来。”
允喜挑眉道:“急什么,这该你的,还是你的,主子自然有主子的打算,你要讨个好,那就去皇后宫里,咱们彰华宫内殿,如今可不是阿猫阿狗都能进的。”
说话间,只见着闵氏翻了身而起,照着允喜脸上就打了个大嘴巴子,指着骂道:“下作的东西,好好的彰华宫,如今倒叫你们搞得乌烟瘴气了。”
再看那小太监,一看闵妃醒了,早已一溜烟儿,不见了身影。
允喜挨了巴掌,这脸上半边火热,一时也不敢多言。
闵氏又道:“你在我身旁多年,该是最晓得规矩的,如今竟然敢当着本宫的面在这里戏谑起来,若是叫有心人瞧见了,可又不是给本宫净惹麻烦事么。下回再犯,我看你也别在我身边伺候了,不如趁早换人。”
允喜听了,忙跪下哭道:“奴婢再也不敢了,主子要打要骂,只管发落,但求不要赶奴婢出去。奴婢跟着主子这些年,主子待奴婢都是极好的。也是奴婢一时蒙了眼睛,做了不该的事儿,惹主子生气了。但凡主子还让奴婢留在您身旁,那就是天大的恩典了。”
闵氏自然之道,允喜纵然是有心,也没这胆做些不耻之事。可是这几日身子不爽,派人去请了几次皇帝,也不见人来。因而心下烦闷,趁机打骂了几句。说要赶她走,自然也只是气话,当不得真。
一时又听外头有人来报,说是如美人与萍美人来了。
闵氏便起了身,端正了坐着。两美人才到,便笑着见了礼,闵氏估摸着,事儿成了。
“启禀闵妃娘娘,皇后娘娘已经把礼盒给收下了。”如美人笑道。
闵氏示意允喜上茶,如美人与萍美人瞥见她腮帮肿胀,一时眼神会意,也不多言。
待得吃了几口茶,闵氏方道:“这差事,你们办得好,本宫心下都记着了。这但凡本宫入主了皇后之位,自少不得你们的好。”
如美人与萍美人躬身道:“谢闵妃娘娘厚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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