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氏思忖着,又问了句:“这皇后还叫你们带了什么话没?”
两美人有些为难状,谁都不愿先开口,闵氏指着萍美人道:“你倒是说说,本宫听着。”
萍美人只得硬着头皮,嘴角扯着笑意道:“皇后说,娘娘再重的礼,她也受的起。”
“放肆!”闵氏听罢,将茶盏狠狠摔落在地,让两美人送礼,原是想给茱萸一个下马威,哪里晓得,如今反倒自个吃了她一句话来,这心下自然也是恨得牙痒痒。
“哼,走着瞧,看谁能在这后宫笑到最后。本宫既然能留下来,那就自然有法子将她赶下皇后的位置。”闵氏阴狠地说道。
如美人道:“娘娘的意思是,皇上接受朝鲜使臣的提议了?”
闵氏似笑非笑地望着两美人:“皇上如今,还有的选么?”
如美人与萍美人互望了一眼,皆不知闵氏所指,也只得应声称是。
乾曜宫,周筠生看着朝鲜使臣新呈送来的国书,双眼眯起,用手指敲击着案上。
薛巾端来一杯参茶:“皇上,请用茶。”
周筠生皱起了眉头:“不是说,不用参茶了么?撤了吧。”
薛巾惶恐地忙将参茶撤下,殿外,小太监问道:“公公,这参茶怎么原封不动出来了?”
薛巾双目瞪的滚圆:“有你多话的时候!”
2 第一百九十一章 思亲堂上茱初插(一)
周筠生如何能不起了愁绪,朝鲜这会当真是出大事了。朝鲜王竟然在这时候下了禅位诏书,说是传位于闵万熏,这领议政,一夜之间成了王,简直是闻所未闻……
无论如何,如今朝鲜的新王是闵万熏了,这闵慈英自然就不能随意处置了。现下南疆还不平稳,勿洛依旧虎视眈眈,若是与朝鲜冒然交兵,只怕是讨不到好来。
周筠生起身,负手垂立于殿前,冷风迎面而来,夹杂着些许雪珠,一点点落睫毛上,化作了水气。
“皇上,这外头冷,奴才还是将殿门关了吧。”薛巾说道。
周筠生遥望着远处宫门的檐角,“云梅宫这几日有什么消息么?”
薛巾未料想周筠生会这样问,只得回道:“云梅宫两处偏厢都修缮好了,两位小公主,说是已经搬进去了。等大皇子回了宫,不日也可入住。”
周筠生笑笑:“薛巾,你在宫里当差这么些年了,油滑的老毛病,还是没改啊。”
薛巾忙跪地道:“皇上恕罪,奴才愚钝,当真不知皇上何意,还请皇上示下。”
周筠生笑笑:“关了殿门吧,你们在门外守着,就多添盏暖炉,今儿个天冷。”
薛巾感恩戴德地领着小太监连连磕了几个响头,眼瞧着周筠生进了殿内,方才压着门,轻声给关了上去。
薛巾心下舒了一口气,他怎会不知道,皇帝所问何事,自然问的是皇后娘娘现下如何了。可是这会子,正是风尖浪口,谁又敢多说什么。
皇后与皇上生着气,现下瞧着,皇帝是不去云梅宫探视,似是冷着皇后,实则也是为了护得皇后周全。这里边的门道,外头的人瞧不清,他薛巾怎会不知。因而这会子,噤了声,装傻充愣是上佳的选择。
云梅宫,彩莲等备下了碗箸,伺候着公主们吃饭。今儿个茱萸特意命小厨备下了一些私房菜,专为招待芷若、芷水两位公主。
只见着桌上摆着燕窝火熏鸭丝一品,象眼棋饼小馒首一品,火熏豆腐馅包子一品,鸡冠肉炖鸡软筋一品,翡翠羊肉丝一品,煳猪肉家鸡卷攒盒一品,孙泥额芬白糕一品,蜂糕一品,银葵花盒小菜一品,金银高汤,银碟小菜四品等,瞧着十分的丰盛。
芷若今日有些反常,只是不吃,茱萸笑问了一句:“新屋子,可还适宜?”
芷若一脸的心不在焉,茱萸亲手夹到碗中的菜也是文风未动,正眼也不看茱萸,半日方才吐出一个“好”字。
茱萸觉着无趣,可也体谅她们初到云梅宫,许是有些不合心意的地儿,难免耍些孩子气性,因而又笑道:“今儿个小厨特意为你们俩备下的,都是你们爱吃的,瞧这个蜂糕,御膳房可是从来都不做的,知道你们爱吃,昨儿个就特意命鸳鸯给备下了。”
茱萸边说,边又往芷若、芷水碗中,各夹了一个。芷水显然比芷若要欢快些,欢欢喜喜地吃了整个蜂糕,胃口大开,吃完还要了个火熏豆腐馅包子,一时吃的小肚滚圆。
彩莲与鸳鸯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茱萸亦道:“芷水,可是吃撑了?要不要给你一些消食的山楂片来?”
芷水挠头笑笑:“谢谢娘娘。”
茱萸心细,山楂片早就备下了,彩莲用小茶盘端了上来,给两位公主各上了一盏。
茱萸对芷若笑道:“你既是今儿个胃口不好,那便也食一些山楂,也算过过嘴瘾。”
芷若道:“劳娘娘费心了。”
见芷若哭丧着脸,茱萸知晓她心下必有心事,可是也不下气,只是温存和气,陪笑着问长问短。
芷水吃山楂吃的欢了,又笑道:“娘娘,芷水走不动了,又想吃汤,娘娘喂我好不好?”
茱萸见她撒娇模样,一时也忍不住笑道:“躺下罢,咱们的二公主。”
茱萸一边说,一边接过彩莲手上的金银高汤,递到芷水嘴边喂了一口。芷水小眼儿弯如月牙,这汤水入了口,可是比蜂蜜水更甜。
芷若轻声道:“妹妹,这里可是娘娘的云梅宫,往前,若是母妃还在,见你这般样子,该是要捱骂了。”
芷水只得吐了吐舌头,故意说:“恩……这会这汤水不好吃了,味儿不对了。”
茱萸笑笑:“怎么不对味了?”
芷水笑笑:“真当是一点味儿也没有,娘娘自个尝一尝,可不就晓得了。”
茱萸挑眉,只得望嘴边送了一口,这时芷水方才笑道:“可不是好吃极了?”
茱萸这才解意回过神来,芷水这丫头,是哄着她吃了一口呢,于是便笑道:“既然是不好吃,那咱们撤下便是了。”
芷水忙道:“可不是瞧娘娘方才只顾着给儿臣们夹菜了,都忘了自个多吃一些了,这才想让您吃一口。您这肚子里,可是有弟弟妹妹呢,千万不能饿着他们了。”
芷水稚嫩的童音落下,诸人皆是诧异,这孩子,别看这年岁小,倒也是个会疼人的孩子。
芷若瞥了眼,不紧不慢道:“离开母妃许久,怕是你都忘了母妃的好了。”
未料想芷若会这样说,彩莲与鸳鸯面面相觑,茱萸仍旧满面笑意:“芷若,瞧你今儿个生了一天闷气了,来,跟母后说说,你都遇着什么事儿了?或是谁欺负你了?”
“母后……这词儿,我们可担不起。”芷若边又低声回了句。
茱萸料定她心下有气,因而又循循善诱道:“你们母亲下落不明,这宫里头,自然本宫就是你们母后了。瞧你们昊然哥哥,可不是一口一个母后,叫的可是亲热了。”
芷若闷了半响,方才说道:“皇后娘娘,您还要瞒我们到几时?当真是觉着我们年级小,便好随意糊弄是么?我都知道了,母妃已经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话一出口,诸人皆是心下一惊,这话儿说的稚嫩,落地却是有声。
芷水依旧一脸懵懂,只怯生问道:“姐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没听懂。”
芷若一把抓住芷水手臂,狠狠道:“母妃死了!母妃已经被火烧死了!咱们从此都是没有母妃的人了!”
2 第一百九十二章 思亲堂上茱初插(二)
芷水显然是被芷若的样子给吓到了,一时吓得嚎啕大哭起来。茱萸忙搂住了芷水,往怀里抱着。安抚了好一阵,芷水依旧是抽抽搭搭,哭的不能自己。
芷若瞧着,如今恶话已然出口,再留着用膳也便不合时宜了,因而起身便要往殿外走去。
“芷若!”茱萸还是头一次在姐妹俩跟前,这样大声说着。
芷若登时立在了原地,也不回头看她,两手暗暗撺紧了小拳头,此时若是有个沙包,真当都可以练起拳法来了。
“是我不好,瞒了你们……”
茱萸边说,边走到芷若跟前,瞧着她眼神倔强,这模样,倒是像极了小时候的她,一样的倔脾气,一样的不低头。
“可是,母后也是当真喜欢你们俩,那便不想见着你们受伤的样子,因而想着,能瞒一日便是一日。”茱萸说的是心底的话,芷若这丫头,能听进多少,也全看她悟性了。
芷若冷笑了一声:“皇后娘娘,难道不是你将我们母妃赶尽杀绝,趁机用那场火,将她化成灰烬了么?”
“此话何人所言?”茱萸沉下声道。
“彰华宫的闵妃娘娘说的!”芷若也不惧怕,只高声说道。
彩莲与鸳鸯一听,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两公主,平日不是教养嬷嬷在看,便是曦嬷嬷在帮着照料,好端端的,闵妃怎么就说了这些,她们自然是不得而知,可是这回,事儿到了头上,也便不得不装作不知了。
彩莲道:“大公主,您冷静一些。娘娘若是有这样的心思害你母后,又何必对你们如此关照呢?”
芷水从茱萸怀中探出头来,眼含着泪珠,茫然地看着姐姐,有些手足无措。
芷若道:“这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了,自然是要做给旁人看的!”
芷若的话,就如寒冬里的一柄刀子,悄然挖开了茱萸的心口,直指着要捅上一刀方才罢休。
茱萸只得将芷水放下,安顿好了,方才起身道:“芷若,念你年纪尚幼,这有些事儿,母后自然不会与你们计较,可是你若这样误解母后对你们的心意,母后当真是要伤心了。”
眼瞧着茱萸红了眼眶,芷水忙上前去,伸出稚嫩小手,轻轻刮开泪珠道:“母后不哭,母后可是眼睛疼了?不怕的,儿臣给您吹吹就好了。”
芷水红红的两腮,一时鼓起气来,天真无邪地朝着茱萸眼角轻轻吹了吹。
茱萸心下一时涌出一股暖意,忍着泪含笑道:“这声母后,叫的可真好听,没枉费母后疼你们一场。”
眼见着茱萸这模样,芷若一时有些愣住,大约这是头一回瞧见平日里凤仪万千的皇后在她们眼前伤心,一时有些窘迫起来。
茱萸从袖中拿出锦帕,掩了掩眼角,方才说道:“芷若,你心里若是有什么怨恨,那也是该的。本不该瞒你们什么,是母后自作主张了。可是芷若,你扪心自问,母后当真是这样不堪之人么?”
芷若咬着下唇,只觉着口干舌燥,一时被问的垂下了头来,两颊烧红,也不知说什么才好。
茱萸上前牵起芷若手,轻抚道:“丽妃命丧火场,纯粹是场意外,咱们谁也不想如此。如今,你是信也好,不信也罢,只是心下也无需慌张,这云梅宫,仍旧是你们的栖身之所。”
芷若也不抽回手,只是楞在原处,“娘娘当真没恨过母妃么?”
未曾想,这孩子会这样问,茱萸心下略略吃惊,面上仍是淡淡笑着:“这宫里头的事儿,从来都是说不清的,不是么?什么恨不恨,那也是我与你母妃的私人恩怨罢了,出了这宫门,那便什么都不作数了。这话,你现下不明了,没事。再过几年,你当是会懂的。”
一语未了,芷若一颗浮着的心,好似一下落了地,忽然回到了桌旁,一面吃饭,一面吃菜喝汤,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甚至是烫了手也不自知。
茱萸忙捧起芷若手,吹了吹,“可是烫了这里了?疼不疼?”
听茱萸关切着,芷若方才察觉是烫到了手,脸比先前涨的更红了:“明明是您的手烫红了,竟还关心我为先。”
原来方才茱萸见芷若回到饭桌上,因而又亲自端了汤在一旁,就等着再给芷若添一勺。这些,芷若当然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只是嘴上仍强着,也不愿说一句好来。
掌灯时分,茱萸遣了彩莲,送两位公主回了偏厢。
鸳鸯边收拾着边说道:“这闵妃是越来越过分了,如今竟然使心眼到小公主身上了,奴婢瞧着都替主子生气。”
茱萸立在门口,瞧着外头漆黑一片:“妖魔鬼怪,在这夜里,藏得再好,到了日间,终将是无立足之地,不是么?且让她再得意一时……”
茱萸这话说的不重,听在鸳鸯耳中,却是不寒而栗,但凡是主子下了狠处的事儿,又哪里有没成过的。
鸳鸯先帮着铺了床,茱萸也无睡意,只是靠着垫子,借着烛光,细细看着竹简。
不一时,彩莲回来了,进了殿内就嚷嚷道:“诶哟,这个芷若公主,真是个小祖宗,一点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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