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公主点头笑了笑，望着上官婉儿的目光却多了些莫名之色，言道“月余不见甚为思念，婉儿不如陪本宫到后院去走走吧？”

    上官婉儿欣然点头道“好，就依公主之意。”

    相扑棚的后园有着片波光粼粼的水池，水池岸边则为歇息用的凉亭水榭，两人就这般悠悠漫步在泛青的草地上，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太平公主前行的脚步方才停了下来，纤手伸出捏住眼前随风摇曳的柳枝，轻轻言道“婉儿，你可还记得我们第次相遇的情景么？”

    上官婉儿点头道“当然记得，那时候婉儿刚来到天后书房处理案事物，日突然听见书房藏书架上有所异响，无意入内看，便看见殿下正在翻找书籍，可是，那时候婉儿却不知道殿下你乃是太平公主，还以为是偷入书房的宫娥，差点唤来了羽林卫。”

    说起两人相遇的前尘旧事，上官婉儿黛眉微扬，俏脸上更是露出了缅怀之情。

    太平公主点头言道“是啊，第次见到婉儿，本宫便觉得与你很是投缘，再加之你我年纪相仿，没多久便成为了非常要好的朋友，本宫更是在内廷内撂下了狠话，放言谁敢欺负上官婉儿，就是与我太平公主做对……”

    说到这里，太平公主嘴角却是陡然划出了丝苦笑，转身直勾勾地望着上官婉儿，颇为感概地言道“本宫还以为咱们这段友情能够直这么持续下去，但是现在……你我二人的关系却是不知不觉的冷了下来，每每想到此处，太平实在是甚为痛心。”

    此话犹如沉雷般响彻在上官婉儿耳边，使得她立即就呆住了，她怎么也没料到，太平公主竟是这么直言不讳地言明此点，实在令她大感难堪和忙乱。

    然而很快，上官婉儿就镇定了下来，急忙解释道“殿下，这段时间婉儿事务繁忙，书房案事务更是多不胜数，致使鲜少前来与公主你相见，若有得罪之处，还请公主你能够见谅，婉儿并没有疏远公主的意思。”

    “婉儿啊，何故言不由衷也！”太平公主轻轻摇了摇手，怅然叹息道，“没想到你我姐妹，却因为个6瑾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实在是意想不到。”

    上官婉儿如遭雷噬，俏脸陡然雪白，颤声道“公主，你，你此话是什么意思？”

    太平公主笑道“你也不必瞒我，我知道你直对七郎甚为爱慕，而且七郎对你也是充满了好感，甚至很多时候，我还须得依赖你，才能得到七郎的正视，这点不可否认。”

    上官婉儿脑海团乱麻，娇躯轻轻颤抖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才好。

 467第467章直言不讳下

    太平公主看似有备而来，继续从容不迫都言道:“男女之情飘渺无痕，无可揣度，生长出萌芽之前根本没有半分征兆可言，还记得前年清明节本宫在芙蓉园初遇七郎，见到他蹴鞠的飒爽英姿，不知不觉就生出了爱慕之情，本宫相信婉儿你也如本宫这般，也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对七郎产生了爱意，尽管现在你我乃是情敌，但本宫却从来没有怪过你分毫。 ．  ．”

    席话听得上官婉儿哑口无言，默然以对。

    太平公主轻轻笑，继续言道:“可是婉儿你可有想过你是什么身份？你与七郎注定是没有结果和未来的，即便两人相互爱慕，那又能如何？还不是辈子饱受着相思之苦，对你，对他都不是件好事。”

    “七郎学富五车拥有状元之才，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了监察御史，无论是父皇和母后均对他器重有加，今后平步青云自然不在话下，但是然若被父皇母后知道七郎与你有染，你说说看对他来讲会是个什么样的结局，对你又是个什么杨的结局？常言真正的爱上个人，就甘愿为他奉献切，当此之时，婉儿你为了彼此幸福，理当斩断情根，这样才是保护你们的唯之法。”

    话音落点，太平公主俏脸神色已是说不出的严肃，望着上官婉儿静待她的回答。

    上官婉儿没想到今日太平公主竟然说出这样番话来，且还是这样的直言不讳，在令她措手不及当儿，更令她感觉到说不出的恐惧和慌乱。

    就实而论，太平公主的这番话并非危言耸听，而是真真切切的现实，以天后的威严，铁定不会允许她与6瑾有着纠葛，倘若被现，那铁定会酿成大祸，说不定还会让6瑾陷于危难当。

    然而，6瑾昔日说出的誓言又是无比清晰的响彻在她的耳边，如果就这么放弃这段感情，上官婉儿如何甘心？如何舍得？

    时之间，她心乱如麻，俏脸上更是青阵红阵。

    就这般等待了许久，瞧见上官婉儿依旧没有回答的意思，太平公主有些不耐烦了，淡淡言道:“本宫言尽于此，这几天婉儿你还是好好想想吧，若是你想明白，希望你能够给本宫个回答。”

    说完此话，太平公主轻轻叹转身便走，快到月门洞时却又忍不住转过了身子，言道:“不管如何，婉儿你都是太平的朋友，太平不希望因为七郎与你交恶，天道有常各有其路，你先须得看清自己脚下之路才是，万不要害人害己。”

    上官婉儿浑身震，目送着太平公主的背影远去，双眸立即就被泛出的泪水模糊了。

    初春二月，江南大地草长莺飞，杨柳桑榆也已经冒出了鲜嫩的绿芽，青山杳杳，山溪淙淙，片祥和宁静。

    离江宁县二十里的横望山上，森森松柏锁住了飘渺如雾的阵阵青烟，烟雾缭绕，6瑾矗立在两座坟茔之前，泪光盈盈，呼吸急促，满腔心绪在心头来回激荡奔涌，好似黄河入海般悲壮。

    七年了，江宁县的那场风波过去了已是七年时间，他也从个惶恐不安的十岁少年变作现在的朝廷命官，唯没有改变的，是阿娘和幼娘依旧永远地睡在这里，情景恍若昨天。

    坟头黄纸慢慢地燃烧不止，清风拂过带动松林涛涛，好似逝者轻轻的话语响彻在耳边，6瑾沉默有倾，突然撩衣袍，跪在了坟前。

    痴痴凝望坟头墓碑半响，6瑾轻轻言道:“阿娘，儿今日回来了，我回来了……不知你在此处过得可好？有幼娘在这里陪着你，想必你也不会寂寞吧……”

    说到这里，6瑾苦笑叹，似乎在嘲笑这些话语阿娘如何能够听见，然他还是傻乎乎地继续说了下去，向她讲述这些年所生的切事情，即便是些许小事也念念叨叨半响，喁喁低声在坟前来回回荡响起。

    日头渐渐升上了天，又渐渐向着西方天际垂落，不知过了多久，6瑾才止住了话语，盘坐于地拎起身旁的细脖酒壶，将之倾斜让其内酒汁飞洒在了坟前，喃喃自语道:“阿娘，你先在这里歇着，终究有天，儿会用谢睿渊那条老狗的狗头来祭奠你，这样你在九泉之下才会安心。”

    话音落点，6瑾深深地吸了口气长身而起，念念不舍地看了坟茔眼，这才转身头也不回的去了。

    此际，离6瑾不远的山道上，辆垂着黑帘的高大马车正在艰难地前行着，驾车驭手不仅要张望前路，更要低头留心路面可有积石，尽量避免车身过于抖动。

    车厢内，崔若颜正横依软塌之上，美目半睁半阖，似乎正在似睡非睡之间，俏脸神色慵懒而又美丽。

    君海棠手持长剑默默地坐在她的对案，心内却是阵止不住的哀叹。

    去岁的太子谋反案实在太出乎人意料之外了，不仅李贤沦为了阶下之囚，就连曾经为他出谋划策的娘子也脱不了关系，若非是夜当机立断离开洛阳城，说不定就连娘子也逃不出去。

    虽则如此，朝廷还是派人前来崔家缉拿娘子，好在娘子昔日本是男装，除了家族人，谁都不会想到名满洛都的崔十七郎竟是女儿，故此倒没有引起官府的怀疑。

    风浪过后，阿郎拿了些钱财消灾疏通关系，此事就这么慢慢地过去了。

    然而可惜的是，从此以后娘子再也无法以男装见人，更无法用崔十七郎之名行走世间，就连若颜的名字也只得弃用了，将若颜改为了若媞。

    而在七宗堂那面，虽没有罢免娘子的掌事之职，不过却再也没有给娘子安排要务，而忙碌多年的娘子，也迎来了这段难得清闲的日子。

    前不久欣闻盐帮帮主江贵凡六十大寿将至，崔氏与盐帮向来颇有交情，故此阿郎派遣娘子前来江宁为江贵凡贺寿，顺便也可以走走散散心。

    这几天娘子除了荡舟秦淮河游览之外，昨日更是亲来这横望山常乐观内祭拜三清，还在观内小住了宿，今日方才下山返回江宁。

 第468章时过境迁

    说起江宁，君海棠又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昔日那耿耿傲骨的谢氏少年，他在秦淮河上诗词对阵七宗五姓才子之景恍然如昨，可惜现在却已经是物是人非了。   ． ．

    正在君海棠悠悠思忖间，阵急促的马蹄突然响彻在马车之后，惊得假寐的崔若颜止不住瞪大了双目，嘟哝了几句露出了不满之色。

    君海棠柔声笑道“路人而已，娘子不必奇怪，此去江宁还有段路程，娘子安心歇息便可。”

    “好，那就麻烦你了，海棠。”崔若颜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柔声吩咐，“到了江宁在唤我。”言罢，倒头便睡。

    马车之外，身白袍的6瑾纵马如飞，与崔若颜和君海棠几乎是插肩而过，弛向了前方。

    回到江宁，已经是华灯初上了，6瑾牵马入城，走在熟悉而又陌生的街道上，心内腾升出了股说不出的感概。

    熟悉是因为这里毕竟乃他自小长大的地方，每条街道，每片房舍都可以如数家珍。

    陌生是因为七年之久未踏入这江宁城门，而且熟悉之人均以不在，心头不免怅然若，大是伤愁。

    顺着大道，6瑾很准确地来到了秦淮河畔，将马匹栓在了道旁石柱上，个人负手走上了桥头，遥遥地望着黑暗沉沉的乌衣巷，脸上露出了非常复杂的神情。

    乌衣巷幽深依旧，这么多年恍若从来没有改变，正在痴痴凝望当，6瑾突然听见身旁响起了声轻轻的咳嗽，瞬间打断了他的思绪，霍然转身，却是个手持云游望旗的老道正在望着自己。

    这老道大概五十些许，童言华保养得甚为妥当，整洁的道袍随着掠过的河风轻轻飘荡着，说不出的出尘入世。

    因为裴道子的关系，6瑾向来信奉道教，对于道人更有种天然的好感，见状立即拱手言道“小子见过道长。”

    老道微微颔，手拈着颌下白须矜持言道“贫道法号天机，时才路过此桥，眼见小郎君正站在桥上呆，故而前来观，不意见到郎君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看就是大富大贵的面向，因此忍不住出言打扰。”

    闻言，6瑾惊讶地挑眉头，颇有些意外的感觉。

    其实说起来，他对相术也是略有精通，对于自己的面向大致还是知晓，若说天庭饱满地阁方圆的富贵面向，他是相差甚远的，今日突然听老道此言，登时头雾水，暗觉此人似乎言不由衷。

    天机道人却没有现6瑾的疑惑，继续侃侃而言道“贫道云游天下多年，看过的面向多不胜数，如小郎君这般富贵的，还真是第次见到，不知小郎君可有兴趣让贫道为你算上卦，替你定定福祉，问问吉凶？”

    6瑾已经将这老道视为了骗子，盯着他微微冷笑，露出略带讥讽的神光。

    天机道人见到6瑾不为所动，尴尬之下老脸登时为之沉，言道“小郎君，贫道能为你算上卦，乃是你千年修来的福气，你可知道那乌衣巷谢家，可是足足出了十两黄金，才求得贫道为他们问卦求福，没想到你居然这般傲慢，辜负贫道番好意。”

    6瑾心念闪，问道“道长昔日曾替乌衣巷谢氏问卦算命？”

    “当然！”天机道人傲然笑，露出了得意之色，言道，“乌衣巷谢氏可是江南有名的世族，在魏晋之时更贵比王侯荣耀千秋，即便到了当代，也是备受士人的尊敬，谢氏宗长因痼疾缠身，听闻贫道贤明之后特地延请算命，恳求贫道为其指点迷津。”

    “不知那谢氏宗长患有何疾？”6瑾语气不知不觉带上了几分冷意。

    天机道人恍然未觉，回答道“许多年前谢氏宗长曾被歹人打伤，伤势伤及脊骨，故而再也无法站起身来如常人般走动，说起来，真是太惨了。”

    6瑾心头冷笑不止，淡淡言道“在下听闻那谢氏宗长年事已高，早就已经过了知天命的年纪，为何还要求卦算命？真是笑话！”

    天机道人以为6瑾不信，急忙言道“小郎君有所不知，谢氏宗长并非是为了自己算命，而是为了他的长孙，也是陈氏谢氏嫡长孙算命，听闻那嫡长孙官运亨通，年纪轻轻就已经成为县县令，故而让贫道算算福祉。”

    6瑾知道如今陈郡谢氏的嫡长孙正是那谢太辰，心内不禁大感腻味，此人尽管目前已经成为了吴县县令，然却暗地里欺凌6氏，6瑾早已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