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的窦建德,却是吃惊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城头的一人,在那里号陶大哭。这个人头戴布冠,腰系麻绳,脚穿草屦,手执苴杖,可不正是那崔履行?
崔履行独立城头,一边哭天抢地,一边密念神咒,在他的脚下,则是一个临时立起的坛子,分作三级,上应列宿,下应九宫八卦。第一层排六丁六甲天神,中立帝座。第二层摆二十八宿日月九曜神兵,各执器械。第三层安五岳四渎九州分野。又分二十四向,列二十四气、七十二候神兵。
不仅如此,城中也是一片号陶大哭的哭声,而风声四起,原来是那崔履行,让那全城的妇人,无论老幼,全部爬上屋顶,掀起裙子,四下扇风。当时麴棱觉得奇怪,还问他为何要这样。崔履行却说,这是妇人性阴,以其裙摆四下扇风,能让其阴气四泄,全城的阴气汇集在一起,即可遮天盖日,让他可以作法招出阴兵杀贼。
为了保证城中军士们的安全,崔履行让所有守城的将士全部下城,只留他一人在城头,而麴棱也在一边观看,他吹嘘说只要三通施法,就有百万阴兵从天而降,将窦建德的兵,杀得片甲不留,一如当年他的祖父助尔朱荣消灭葛荣的百万大军一样。
麴棱的眉头紧锁,城中到处散布着一股女性生殖器的味道,也许这就是所说的阴风凄凄吧,但是已近午时,却仍然是艳阳高照,城中哭声四起,外面的窦建德大军都傻傻地在原地看着这城中的表演,居然也没有攻城。
麴棱的心里越来越不是滋味,小声道:“贤婿,怎么还不见阴兵啊?”
崔履行这会儿正在抽风似地浑身抖,闭着眼睛,一边继续跳大神,一边说道:“某正作法呢,休得多言,以招鬼怨!”
麴棱吓得赶快闭上了嘴,心里就算再有疑虑,也不敢说了。
窦建德哈哈一笑,指着城头在那里鬼哭狼嚎的崔履行,笑道:“我算看明白了,他们是找了个江湖骗子在这里跳大神啊。可惜,老子这辈子偏偏不怕鬼。正好,他们这会儿连守城的军士都撤下城了,真是天助我也,传令,擂鼓,攻城!”
第二千二百七十六章 崔氏子孙
夏军的鼓角声开始响成一片,杀声震天,五千步兵扛着云梯,飞地跑向了前方,为了节省时间,他们甚至连弓箭手的掩护都没有使用,因为反正城头上没有对方的军队驻守,只要冲上城头,就是破城!
麴棱的嘴角开始微微地抽动起来,他颤声道:“贤婿啊,这阴兵,这阴兵还没有来吗,夏贼开始攻城了啊。 我们拿什么抵挡?”他咬了咬牙,转身对着身边的传令兵沉声道:“快,快召集城下的军士们上城,准备抵抗。“
崔履行的双眼紧闭,哭得更加悲伤了,几乎连人都要闭过气来,一边哭,一边摇着头,大叫道:“不行,千万不能让人上城,这样会破坏了我的作法,阴兵马上就到,你们全都下去,快!”
麴棱愣了一下,疑道:“连我也要下去吗?”
崔履行浑身上下不停地摇晃着:“下去,下去,天灵灵,地灵灵,阴兵鬼将听我令,急急如律令!”他一边大哭,一边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拿起了一根火把,向上面重重地喷了一口,只见一道火练直接冲向了天幕,而刚才还万里晴空的天空,似乎一下子飘过了两朵乌云,连天光也渐渐地黯淡起来了。
麴棱睁大了眼睛,连忙跑下了城,他似乎听到身后的风声在响,阴风惨惨,他似乎能看到数不清的阴兵爬上了城头,从天而降,喊打喊杀起来。
麴棱哈哈一笑,跑到了城根儿处,对着左右笑道:“尔等切不可抬头,此乃天兵,可以尽诛反贼,我等只需心诚,为其祷告,来,跟着本刺史一起念,天兵天将,急急如律令!”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只听“啪”地一声,面前落下了一物,麴棱睁大了眼睛,看到的却是一面“唐”字大旗,这面大旗是如此地熟悉,正是刚才下城时,还高高飘摇在城头的那面。
麴棱转头再望向了城头,只见无数的夏军已经冲上了城头,身后的城门被重重地打开,而夏军的欢呼声和喊叫声响彻了城头上下:“已破城矣,城中守军放仗不杀,放仗不杀!”
而崔履行的哭声与咒语声,还混合在这片夏军的欢呼声中,是那么地特别。
一个时辰之后,刺史府。
窦建德大笑着坐在原来麴棱的位置之上,看着站在自己面前,披头散,失魂落魄的麴棱,笑道:“麴刺史,你这可是兵不血刃地把城池送给了我们啊。”
麴棱还没有完全地从失城的那股子震惊与懊悔中醒过来,失魂落魄地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突然醒悟了过来什么,仰天大吼道:“崔郎误我,崔郎误我啊!”
窦建德身边的两班文士武将们全都轰然大笑,窦建德笑着摆了摆手:“好了,看在麴刺史无血开城的份上,也算是忠义两全,尽到力了,传我将令,封麴刺史为内史令,不得掳掠冀州城百姓,全军出城,休整三日,回军乐寿!”
一个时辰后,冀州城头,宋正本一袭紫色官袍,独立城头,而崔履行则换了一身上等的绸缎便服,长袍纶巾,飘逸如同世外隐士一般,与宋正本并肩而立。
宋正本微微一笑:“崔兄,你这套把戏瞒得了别人,可瞒不了我啊,哪有什么阴兵作战,厉鬼杀人,这不过是你用来骗你岳丈的说法吧。”
崔履行笑着点了点对:“宋兄既然已经知道了,又何必多问?现在看起来,这样也许是最好的结果吧,我崔履行对不起岳丈大人,却对得起全城百姓。”
宋正本的眉头微皱:“你们本可以向李神通求援的,未必会落城。就算闭城死守,我军也不一定能攻下。时间一长,李神通势必率军来救,这也是我在出兵前极力劝谏夏王,让他不要冒险的原因。”
崔履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宋兄可知崔某的出身和立场吗?”
宋正本点了点头:“我知道您是五姓七望中的博陵崔氏的子孙,令祖乃是北齐名臣,令尊也是入北周为大臣,只是似乎受尉迟迥起事的牵连,而遭遇了惨祸。”
崔履行的眼中喷出仇恨的火焰:“不错,先父曾经尚北齐的公主,身为驸马,后来北齐灭亡,本来先父这种亡国宗室,只能苟且偷生,不能再图富贵的,可是尉迟迥将军却是重用了先父,以为其军府的长史,一应政令后勤,全由他制订,可谓知遇之恩。我们博陵崔氏,受此大恩,敢不知恩图报?”
宋正本有些听明白了,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也就是说令尊的恩人是尉迟迥,而仇人则是隋朝杨氏,对吗?”
崔履行点了点头:“不错,虽然尉迟迥当年也是看重了我们崔家是关东五姓七望,所以才大力笼络,想要通过先父来结交关东的世家,但毕竟给了我们崔家再起的机会,算是知遇之恩,先父为其效死,也是义不容辞。”
“只可恨那杨坚老贼,攻陷邺城之后,不仅杀害了尉迟将军和先父,还屠杀了所有尉迟将军的部曲与军府中的幕僚,再拆了邺城的城墙,他这是要断我们关东士人的根啊,卢家,郑家,崔家的大部分子弟,都死于此役,而我们关东世家倚之可以与关中对抗的坚城邺都,也从此不复存在,宋兄也是关东士人子弟,难道不能理解这种刻骨仇恨吗?”
宋正本长叹了一声,眼神变得黯淡起来:“是的,这也是小弟思量再三,还是保了夏王的原因,不管怎么说,他虽然出身草莽,也是咱们正宗的河北人,就算让他得了河北,得了关东,得了天下,也比那些关中佬要强。”
崔履行点了点头:“兄弟我是先父的遗腹子,也正是因为这样,当年家母才免了一死,虽然保了条命,但我博陵崔家的本族已经不可能再起,倒是早年跑到关中的崔弘度那一支分房,算是窃取了我们博陵崔氏的名号,只是知其根底之人,都不齿其背叛关东世家,投身敌国的行陉,早已不视之为博陵崔氏啦。”
第二千二百七十七章 隐者之言
崔履行看向了宋正本:“小弟能做的,只有这一件事了,这次让夏王兵不血刃地得了冀州,也让他能跟李唐结了仇,现在的李唐就是当年的隋杨,是关陇世家的领,也是我们山东大族的死敌,希望宋兄能辅佐夏王,打败李唐,夺取”
宋正本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么说来,崔兄是不愿意辅佐夏王,成就大业吗?”
崔履行摇了摇头:“不是我等山东世家不想辅佐夏王,而是上次帮尉迟迥的教训实在是太深刻了,我山东河北虽然地方广大,人口众多,但缺乏象关陇世家这样的将门世家,加之我们五姓七望所占的土地人口,在这一百多年来一直在迅地流失,很难象汉末那样靠家族的力量聚集起大军了。可以说,现在我们山东的世家,并没有正面对抗关陇家族的能力,尤其是武力上,完全打不过。”
宋正本沉声道:“可是夏王起兵,手下兵强马壮,在小弟看来,是有和李唐政权代表的关陇世家正面交锋的实力的。而且,他也不是一般的盗匪,而是尊重士人,这次对于你岳父,还有之前对于王琮,张玄素等隋朝的官吏,都是折节下交,以为高官啊。崔兄有显赫的家世,又有大才,肯辅佐夏王的话,必将尽展平生所学,成就大事啊。”
崔履行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崔某担心的就是这点,宋兄知道吗?”
宋正本的脸色一变:“此话何意?但请崔兄明示。”
崔履行收起了笑容,正色道:“宋兄是否一直奇怪,为何夏王起兵以来,我山东世家,一直没有嫡流子弟加入呢?”
宋正本叹了口气:“也许是因为在你们这些高门世家的眼里,夏王不过是出身草莽,身份不足,甚至可能你们还以为他是盗匪,不屑与之为伍吧。”
崔履行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原因,但我们河北的大族,并不是只看出身,如果觉得他真的有平定天下的能力,或者说认定了他会取得天下的话,还是会站在他的这边的。”
“就象当年的尉迟迥,他是跟随宇文泰一起起兵的开国重臣,地位并不在杨坚之下,他这样的人来到关东,身边并无多少亲信,至少关陇世家不会站在他这一边,只有依靠我们山东世家,当时先父和其他的郑家,卢家,李家的当主经过讨论之后,觉得再差也会重现北周北齐的对峙,所以才会支持尉迟迥。”
“尉迟迥让先父当他的长史,就是为了联络河北世家,如果河北的各大世家都能站在尉迟迥一边,那就相当于当年的六国合纵抗秦,就算关陇世家的军力强大,也没这么容易夺取天下的。再说,当时南方还有南陈的存在,也能让杨坚不敢全力出兵关东。”
说到这里,崔履行的眼神变得黯淡起来:“可是先父还是想错了,五姓七望早已不是当年互相联姻,团结在一起的那些汉人世家了。经过了这么多年的展,就连各姓之间也分了各地的分房,这些分房有些留在关东,也有些,如我们博陵崔氏的关中房,崔弘度崔弘升兄弟就进了关中,成了关陇世家的一员。”
“所以最后尉迟迥起兵,先父四处联络那些约好起兵的世家时,他们却是迁延观望,迟迟不动,导致尉迟迥根本来不及调集各处兵马,最后当韦孝宽的几十万关中大军兵临邺城时,居然只有他从关中带来的几万本部黄龙兵可用,这才导致起事功败垂成,而先父也因之而死。”
“从这件事上就可以清楚,关东世家早已经变得散漫,只注重各自家族的利益,而不会再形成一个整体合力,在天下的王者没有完全显露之前,他们是不会轻易地投效的,反过来,不管谁得到天下,都无法无视他们的存在。就象夏王,现在起兵几乎夺取了整个河北,不也仍然是想要求得这些大世家的支持吗?”
宋正本咬了咬牙,眼中冷芒一闪:“难道你们就不怕夏王一怒之下,夺取你们这些大世家的田产,庄客,佃户,让你们彻底一无所有吗?”
崔履行哈哈一笑:“宋兄,你应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田产可以夺走,庄客可以征兵,但是知识和血统是无法剥夺的,河北民众跟随夏王,只是因为战乱之时,只有依靠强大的军事领才能活命,但你们打下的地方需要治理,建立政权需要有才能的文官,这些人才,不从高等世家里求,还有哪里能提供?”
宋正本的额头开始冒汗,脸色阴沉,一言不。
崔履行缓缓地说道:“夏王现在建立了政权,却没有称帝,而只是留有余地,自立为王,这是可进可退,如果战事顺利,能夺取中原或者是攻取关中,则立为天子,到了这个时候,我河北的世家大族必然会主动来投,但现在,天下的群雄并立,关中,中原,荆州这些地方都已经有了强大的势力,哪一个都有可能夺取天下吧。”
宋正本咬了咬牙,沉声道:“就是说,你们如果没有认定天下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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