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讨厌——其实是根本没有办法讨厌，试问这种天真烂漫的女孩子，哪个人会反感呢？唯一的一点，就是除幽幽的嘴巴真的没有一个航标，总是说着说着就跑偏，而且这样她还不知悔改，无法领会言多必失这样一个深入人心的道理，不禁喜欢和别人讲话，还乐意积极创建话题和别人讲话。

    也许这算作一个优点，但是凤长鸣一个人惯了。寂寞惯了，也冷清惯了，遇到这么一个叽叽喳喳，像是刚破壳的小燕子似得女孩，他多多少少有些反感。

    凤长鸣太刻薄，一开始，他的眼睛里都是她的缺点，而她的优点他一点儿也没有注意到。可是渐渐地，她的优点一点一点地被他挖掘出来，叫他顿生瑕不掩瑜之感。他开始觉得，这个女孩子也不是很讨厌。

    除幽幽帮助凤长鸣指明了路，两个人走了挺远的距离了，除幽幽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忽然对凤长鸣说：“我们好像走错路了，应该是这一边才对。”

    除幽幽说着，指了一个相反的方向。凤长鸣并不怀疑，干脆地掉了个头说：“那就走这边。”

    除幽幽默不作声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脚步，耷拉着肩膀，弱弱道：“我骗了你，其实刚才的路是正确的。”

    凤长鸣一脸困惑地看着除幽幽，不知道她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只见她幽幽地看着自己，很不甘心地解释道：“我刚刚想着如果给你指一条错误的方向，你找不到仙人，就找不到何怜月了，这样我就能多在你身边待一会儿了。”

    凤长鸣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淡淡地开口道：“那你为什么又把真相告诉我？”

    “谁叫你不怀疑我啊！”除幽幽噘着嘴，委屈地道：“你那么信任我，我就舍不得骗你了。”

    说完，她转了下身子，恹恹地向着正确的方向走去，嘟囔着说：“走吧，这条是正确的路。”

    凤长鸣凝视着除幽幽的背影好一会儿，终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这一刻，凤长鸣的心里五味杂陈。对除幽幽而言，这仿佛儿戏一般，几秒钟之内变换情绪，变换想法，这根本不足为奇。可是凤长鸣却能感受到，在这些频率极快地切换背后，这个丫头对自己沉沉的爱，没有玩味，也并不肤浅。她表面上是在和自己玩着小计谋，可是当她一次次地改变初衷之后，无异于是自己与自己妥协。而一个人能频繁地和自己妥协，要么是因为自己的意志不够坚定，要么是外界有人迫使他不得不这么做。

    这种情况在现在看来根本是一目了然，除幽幽很重视自己，不得不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待问题，于是她的那些小计谋，小心思，就全被她自己妥协掉了。

    这样的爱，并不炽热，却似曾相识。它需要你一点儿点儿地琢磨，深究，这看似不起眼的话语，动作，待到剥茧抽丝之后才蓦然发现其分量之重，情谊之深，根本不是那些简单粗暴的爱意能够匹敌的。

    这让凤长鸣想起了少言寡语的何怜月。她对自己不也是这样的含蓄吗？

    两个人在海底走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除幽幽对这里的风景很是好奇，她总是仰着头眼也不眨地盯着那些鱼群看，露出一幅既羡慕，又欢喜的表情。凤长鸣总觉得她下一刻就会喋喋不休地将她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可是他却一次又一次地失望了。这一次，除幽幽没有频繁地讲话，甚至连惊叹词，她也是很小声，如果不仔细听的话根本听不见。

    凤长鸣的心里有点儿不好受。除幽幽知道自己不喜欢吵闹，于是极力控制自己不去讲话，即使她现在极其兴奋，很想很想将这情绪抒发出来。这有点儿折磨人，似乎太残忍了，要知道，当时何怜月见到这些奇异的景象也说了很多话的。

    两个人不说话，保持着默契的沉默，向除幽幽主管判断的地方走去。过了好久，除幽幽忽然一指正前方，欣喜道：“看！有座山！”

    “是员峤山。”凤长鸣淡淡道：“员峤山的翠微宫，便是仙人所住的地方。”

    除幽幽了然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保持沉默。两个人到了山下，也没有多做逗留，而是继续向山顶走去。除幽幽心道凤长鸣一定很熟悉路的，于是并没有打岔，而是默默地跟着他，一切全凭他的意思。

    不大一会儿，两个人便来到山门前。老远地，凤长鸣就能看见，在宫门前，一个青衣女子拿着扫帚，在仔仔细细地打扫着门前的灰尘。

    凤长鸣认得她。第一次来翠微宫的时候，她就像这样，拿着扫帚在打扫，如今第二次来，她居然还是在打扫，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她每天每日一刻不停地都在做这件事情。

    “萱青仙子？”凤长鸣自若地走了过去，并很主动地打开招呼。

    萱青闻声立刻看了过来，手中的活计也适时地停了下来。她细细地打量着凤长鸣，又淡淡地瞄了眼凤长鸣背后的除幽幽，点了一点头，意料之中的口气道：“你们总算来了啊！”

    凤长鸣竟有些意外，道：“总算？”

 第720章 二入海底（中）

    萱青默默地点了一点头，眼神并不怎么尊敬，懒散地有点儿过分了，说：“嗯，宫主说你会来，宫主还说，你来了也不必见她，自行离开就好了。”

    凤长鸣蓦地一愣，有一种进退两难的尴尬。除幽幽站在凤长鸣的身后，不知所以地看着萱青，只见她仙气飘飘，虽一件简单的青衣，在她玲珑的身体外却有一种别样的韵致，完全不是常人所能及。而且除幽幽也十分精明地发现，眼前的这个女孩儿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

    而萱青也偷偷地看了下除幽幽，没好气地道：“我当是什么，原来是遇到了这么一个半人半妖的姑娘。”

    凤长鸣一头雾水地看着萱青，尝试着问道：“是，纭湘宫主说的吗？”

    萱青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手中的扫帚随随便便地动了两下，极为随便的口气道：“我们这里可还有第二个宫主吗？”

    凤长鸣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把话题进行下去了。他讪讪地一点头，又问道：“司涯他近来还好吧？”

    萱青的目光闪烁着，闷头扫地道：“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你就赶快走好了，反正没有宫主的命令，我是不会叫你进翠微宫的。你不要怪我不给你面子。”

    凤长鸣也找不出什么话说了。他想到了很多种情况，可是就没有料到他会被拒之门外。纭湘宫主的行为坦荡且无拘无束，她想做什么事情，根本无需什么道理。因为她自己独运匠心，自有一番别人琢磨不透的道理。

    除幽幽见状，小心翼翼地问凤长鸣道：“怎么？我们是要回去了吗？”

    萱青看了眼除幽幽，那眼神有些莫名的敌意。

    凤长鸣看了眼除幽幽，没有说什么，却转而对萱青颔首道：“萱青仙子，劳烦您向纭湘宫主禀告一声。”

    “我都说了，宫主是不会允许你进去的了，求求你不要为难我了好不好？”萱青拄着扫帚一脸难为情地说道。

    “我知道了净化司涯的办法。”凤长鸣淡淡地说道。

    “什么？”萱青别提多惊讶了，看着凤长鸣那一丝不苟的表情，她半天没有缓过神来，因此她那两瓣嘴就天各一方，没有任何交集。

    好在她最后恢复了理智，第一件事就是闭起嘴巴，抿了一下，然后不能置信地反问道：“你刚才说的，可都是认真的？”

    凤长鸣点了点头，道：“不敢欺瞒。”

    萱青犹豫了一会儿，道：“那你在这里等一会儿啊，千万别进来啊，我回去询问宫主一下。”

    萱青把扫帚立在墙边，一脚踏进宫里，还不忘回头继续叮嘱他不要进来，要安安心心地等待。

    凤长鸣自然是点头说好，于是萱青便快步跑进去了。凤长鸣目送萱青离开，直到她消失不见，凤长鸣才回头对除幽幽道：“她走了，我们可以进去了。”

    除幽幽匪夷所思的眼神，说：“什么？她，不是说要我们在这里等着吗？”

    “等不了了。”凤长鸣淡淡地说：“我刚才骗她的，其实我根本没有没有净化司涯的方法。”

    除幽幽有点儿听不懂，什么净化，什么司涯，这些都远远地超出了她的可接受范围之外。但这个时候的凤长鸣已经走了进去，她自然也不能落后，于是硬着头皮跟了进去。

    虽然进了翠微宫，可是除幽幽心里却很不踏实，她中气不足地道：“可是你骗了她，就不怕她们宫主生气吗？看这里的环境，她们宫主应该很不好惹吧？”

    凤长鸣点了点头，说：“她们宫主色厉内荏，表面看上去十分不好惹，但是就其实力而言或许还不是我现在的对手。”

    除幽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放心道：“这样我就不怕了。”

    凤长鸣下意识地看了眼除幽幽，说：“可我们此行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有求于她，所以再强也没有用，她是仙人，知道我所不知道的事情，所以，我必须仰仗与她。”

    除幽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忧心忡忡地道：“可是她不叫你进来，可是对你有什么嫌隙吗？你又这样冒冒失失地进来，还骗了她，她一定会不高兴吧？她若是不高兴的话，说不定就不会理睬你，甚至变本加厉地赶你出去，反正我是不会这样做的，但不代表她不会呀！看她这架势，似乎是不怎么平易近人……”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地太多了，于是慌张且突兀地闭起了嘴巴。

    “也许，你说的也很对吧！”凤长鸣看上去并不是胸有成竹，可是他的脚步却一点儿都没有因此而退怯。

    “但，这也总比见不到强吧？与其惹她生气，我更怕她对我保持沉默。”凤长鸣自言自语道。

    距离上一次他来翠微宫已经两年了。这两年里，有的人离他远去，有的人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而这翠微宫睡在东海之下，千年万年都不曾发生过什么变化，颇有遗世独立之貌，曾经的凤长鸣认为这样太无趣了，可是这两年，他的心态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当再次踏入这方世外桃源之时，他竟然对这里心生爱慕，甚至觉得，自己若是有幸一直待在这里，那才是妙事一件。

    翠微宫里的仙子似乎都是似曾相识的，她们从他身边，也都仿佛没有看见一般。除幽幽惊叹，这东海之下竟然有这样一座山，而且这山上的女孩儿也都太美了些。凤长鸣听着除幽幽的赞美，却一直在从这些仙子中寻觅着，一个极有可能出现的身影。

    这个人，便是绿蕊仙子。

    在翠微宫的众仙子之中，和他私人关系为好的，应该便要数绿蕊了。绿蕊为人不仅漂亮，而且甚是亲和，对任何都是一副很好相处的面孔，往往令人有如沐春风之感。他想着，今天骗了萱青纭湘才能进入这翠微宫，定会惹得纭湘不快，可若是其中有绿蕊调和，那兴许便有了一些转机。尤其是绿蕊身为纭湘身边一个极为重要的仙仆，话语分量远远不是其他仙仆所能比拟的。

 第721章 二入海底（下）

    所以凤长鸣想，若是绿蕊能够帮助自己，那么这件事情就不会像现在那么糟糕。

    除幽幽从凤长鸣的嘴里得知，两个人现在要去的地方，是纭湘所住的地方。凤长鸣表示他现在已经破釜沉舟，尽力一搏了，因此对一些小事根本毫不顾忌了。他现在单刀直入，就是将自己置于死地而后生。

    除幽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想了半天只好道：“真没想到你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所以才不叫你跟来的。”凤长鸣淡淡地回她道。

    除幽幽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振振有词道：“谁叫你不告诉我来着……”又猛地改口：“那也没有用，就算你告诉我我也会跟来的。”

    她自顾自地说完，然后偷偷地观察着凤长鸣的表情，只见他并没有什么波澜，一张脸好似镜面一般平静，令除幽幽有点儿失落。

    都说黄天不负有心人，凤长鸣寻觅来寻觅去，却没有发现绿蕊的丁点儿踪影。就在他觉得找寻绿蕊没有什么希望的时候，他猛地注意到，在一株桃花树下，坐在石头上背对着他读书的女孩子甚是眼熟。他猛地一颤，不由分说地跑了过去，弄得除幽幽很是错愕，连忙跟着跑了过去。

    除幽幽发现，凤长鸣的目标是那个石头上的女孩儿。那女孩儿只有一个背影，她手里拿着本不算厚的书，露出的几页纸上是星罗棋布的文字。从这个角度，她看不出那女孩儿长得什么样子，但是看她婀娜有致的身材，可以想象出她大概的年纪——二十左右岁，一袭白色的裙子，裙摆落落地铺陈在地上，仿佛白雪匝地而生，她的手臂从袖子里探出了一小截，白皙宛如莲藕，纤细似若明烛，上面的几个手镯异常醒目，蓝白玉的质地，表面看起来滑腻十分。

    看见凤长鸣这么激动地跑了过去，除幽幽不禁心生疑惑。

    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