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安静的一时有些吓人,大家都知道恭王打着什么旗号-----他说的清君侧,当然指的是东宫太子和周唯昭,恭王在檄文里清清楚楚的说是遭受了周唯昭的陷害,让他失宠于建章帝,更是性命不保,所以恭王才不得不兴兵造反。
“请陛下令三司彻查此事!”郑三思深吸了一口气,双手紧紧攥成拳头:“事已至此,传言纷纷扬扬......若是事实真如恭王所说,陛下也可做出决断,若是恭王说的有假,那......”
“那什么?!”建章帝忽而把他的奏折劈头砸在了他的脸上:“彻查?!要怎么彻查?!”他说着,朝已经等在外头的赖成龙看了一眼:“他们要看,就把礼部王侍郎和广平侯世子等人画押认罪的文书拿来!”
赖成龙早已准备好了,建章帝看也没看,叫安公公当堂念出来。
“费战串通他,里应外合杀了锦衣卫和皇陵守卫,助他逃出的京城。当初陈平就已经审的清清楚楚。”建章帝环顾了底下一圈:“铁证如山,还要怎么查?!还能怎么查?!”
“你们勾结恭王,到底是为了百姓,还是为了你们的荣华富贵,为了你们的前程?!”建章帝冷笑一声,话说的极为不客气:“朕还没死呢,西北崔总制还在,黄一清也正奋勇抗敌呢,你们现在就倒戈的这么彻底,是不是也太早了一些?!”
九十七·昏迷
郑三思陈庭轩以及陈翰林等闹的最厉害的主和的官员通通被建章帝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末了叫锦衣卫把他们通通拖到了左顺门,一人领了五十板子。 .
这不是直言进谏后获得的惩罚,建章帝说的很明白,这是这些人不顾黎民百姓,巧言令色,煽动民心,祸国殃民而给的惩戒。
要骂一个文官,莫过于骂他们祸国殃民背主忘恩,建章帝就这么做了。
陶鼎湖面色复杂的跟在常辅后头,叹了口气看着常辅:“虽然郑三思等人或许言过其实了一些,可他们所说未必没有道理。现在朝廷再经不起这么大的战役了,若是打不赢呢?”他亦步亦趋的跟着常辅走了几步,压低了声音:“老师,这可是十万鞑靼铁骑啊!更别提还有恭王和韩正清的人马,这么多人,他们现在就已经快要打出西北了,以后怎么办呢?当年也查祖父七万人尚且能打到咱们京城门口,何况是......”
他见常辅皱了皱眉头却依然没有说话,不由有些着急:“崔总制虽然是战神,可他也不是无所不能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如今又被困在肃州,他还能兴起什么风浪?若是由着恭王和韩正清勾结鞑靼人一路北上,那......”
常辅终于住了脚回头看他:“那依你的意思,就该议和?就该割地赔款,奉上咱们的公主,以求安稳?”他笑了一声,以嘲笑的目光打量了陶鼎湖一眼:“当年就算是也查祖父打来了京城门口,咱们大周也从不曾割一地。”
陶鼎湖脸上涨的通红,忙朝着常辅摇了摇手:“不不不,老师,我怎么会是这个意思?”他看着常辅,目光清亮,诚恳的道:“我是怕,陛下以这样的雷霆手段镇压想要议和的官员,西北那边又节节败退的情况下,会致使人心更加不安......这样下去,迟早要闹出大乱子的啊......”
常辅头胡子都已经白,可是眼神却清亮得如同少年人,他往前走了几步,看着陶鼎湖跟上来,就笑了一声:“不会乱的,乱不起来。”
见陶鼎湖愣了,他在陶鼎湖肩膀上缓缓拍了拍:“这回陈翰林上的折子,最好你不知道。”
陶鼎湖听的心里咯噔一声,想要再问些什么,可是却什么也不敢再问了,他老师的性子他最知道,提醒到这里,已经是极限了。
他站在宫门口片刻,被冷风吹了许久,正想上轿回家,就看见郑家的下人守着马车叫了起来,很快又把已经被打的软成了一滩泥的郑三思抬上了马车。
他摇了摇头,谨慎的避过了他们,只是轿子走到一半的时候,却忽而被堵住了,半天也没有动弹。
“怎么回事?”他心里乱糟糟的平静不下来,一心想快点回家好好把最近生的事缕一缕,可是这轿子却半天没有动静了。
下人的声音透过轿子传进来:“还得等一等了......”管家嘀嘀咕咕的压低了声音:“老爷,出事了,郑尚书家里来了锦衣卫和顺天府的人......”
轿帘哗地一声被掀开,陶鼎湖朝着面前不断有人进进出出的、被顺天府衙役围了个水泄不通的郑府,艰难的咽了口口水。
出事了,他想到常辅最后的那句提醒,惊得瞪大了眼睛。
难道,今天主和的那些人......
“快改道走!”他惊得喊了一声:“改路走!”
好容易到了家,他气都顾不上喘,见殷子成兴冲冲的刚进了府门正说什么抄家的话,眼皮一跳,喊住他进了书房,立即就问:“出什么事了?你刚才说什么抄家?”
殷子成惊讶的看了陶鼎湖一眼:“姨父您不知道?京城来了细作了。”他见陶鼎湖面沉如水,挠了挠头道:“是恭王和锦乡侯那里派来的细作,专门蛊惑人心,来行贿的。郑尚书和陈翰林家都被抄了。”
陶鼎湖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反应过来立即就下令家中关门闭户:“不许出去打听!”
前脚主和的郑尚书等人才被在左顺门打了板子,后脚就被抄了家说是跟恭王勾结,朝野哗然。
可锦衣卫这回没被人参一本说罗织罪名,栽赃陷害,因为这回是真正的人赃并获了。
从陈翰林家里真的搜出了个身份不明的人,最后被早已关押起来的韩家人和王侍郎认了人,总算是认出来,那是韩正清的心腹。
韩正清的心腹为什么会出现在主和的陈翰林家里,简直不言而喻。
而在黄大仙庙那边的宅子里生的一起命案也证明跟在陈翰林家里查获的这名细作有关。
上元节前一天,正月十四,建章帝下令户部尚书、陈翰林和陈庭轩几人革职下狱,朝中主和一派人人自危。
卢皇后听的胆战心惊,见了建章帝就忍不住叹息:“陛下这样做,恐怕底下的人都会觉得陛下是在坑陷他们.......有了证据他们也不会信了......”
人向来都是爱多想的,原本不能宣之于口的传言如今愈演愈烈,京城都已经流传开了,大家都觉得恭王或许是真的遭受了陷害才被逼逃出的京城。
“原本可以不必赶得这样巧的......”卢皇后咳嗽了几声,很是替建章帝担心。
建章帝握了握她的手,脸色苍白的叫人惊心,可是精神却出奇的好:“不必担心,就是要他们闹,就是要底下的人多想......”
卢皇后听不大明白这话,还想再问,建章帝已经握紧了她的手:“不管出了什么事,都别惊慌。”他把声音压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再艰难,想一想当年泰王的事咱们都照样过来了......”
卢皇后被他说的更加害怕了,瞪大了眼睛,建章帝却已经急匆匆的出门去了-----西北战事瞬息万变,建章帝如今已经许多天都不曾合眼了。
她总觉得建章帝的话说的蹊跷,揣着一颗心极其不安,还要人再去问问,可等来的却是建章帝昏迷了的消息。
九十八·无耻
这一年的上元节尤其的冷,棉袍大氅都裹在身上,也挡不住刺骨的寒意,倒不像是在京城,却像是到了南方,不管穿了多少厚衣裳,骨头缝里都透着冷意。.
建章帝这病来的突兀又迅猛,很快就展到了昏迷不醒的地步,明明人是在内跟众大臣议事的,可是好端端的什么也没做,忽然就直愣愣的倒下去了,慌得常辅都七十六的人了还跌跌撞撞的连滚带爬的让人去请太医,去通知清宁殿。
一干在内议事的人都不知所措,面面相觑。
可是更坏的消息还源源不断的传来-----西北那边又来了战报,河北西路的守备军援助不及,紫荆关三万守城将士折损过半,只差一步就能攻破紫荆关了,紫荆关如今只剩了一个巡察御史苦苦支撑。
好在常辅和兵部尚书岑必梁以及吏部尚书宋程濡都是稳得住的,立即就做出了决定,命河北西路的守备军加紧驰援,并且调派两京备操军和河南备操军赴京守卫。
九城兵马司日夜巡防,加紧城防,九门戒严。
另一方面,常辅代表内奏请皇太孙主事监国。
卢皇后惊慌得几乎要哭瞎眼睛,听内奏上来报说要请皇太孙监国,立即答应。建章帝若是真有什么不测,至少周唯昭还能独当一面,她看着卢太子妃安排好了宫务,安排好了侍疾的妃子们,见荣成公主神魂俱丧的模样,伸手捏了捏她的手:“不必担心.......还有唯昭在......”自己却也已经憔悴不堪,仿佛随时就会倒下去。
“哪有那么容易?”已经好转了许多的太子说出了头一句完整的话,目光复杂的看着面前的东平郡王:“他......”他说话还是要停顿许久才能把一句话表达清楚:“他还没来得及差地把主和一派给打死,恭王和韩正清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如果建章帝晚一些倒下去,至少彻底给郑三思这些主和派的官员们定了罪,然后撑到二月二十一周唯昭皇太孙册封仪式完毕,那现在周唯昭监国也名正言顺。
可是偏偏建章帝这个时候倒下去了,太子面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无耻!”
东平郡王知道他是在骂恭王和韩正清收买朝廷官员,让钉子选择在西北失守的情况下闹出主和的闹剧来刺激建章帝,上前拍了拍他的后背替他顺气,又帮他翻过身开始给他按摩手指,虽然有些慌张,却还不至于方寸尽失:“父亲也不必过于担心......内已经议定了,由太孙接掌国事监国,原本太孙就是名正言顺的储君......这下他放开了手脚,反而更加便利一些。”
太子冷冷的牵了牵嘴角,眼里闪着冰冷的光:“不......”他喘了一口粗气,被东平郡王扶起来靠着大引枕坐着:“要出事了......要变天了......”
东平郡王坐直了身子看着太子,很是不明白:“父亲......”
太子目光直勾勾的看着他,冲他道:“去,去提醒他......小心被人做.....手脚......”
相对于周唯昭,他当然还是更喜欢东平郡王这个儿子多一些,周唯昭对他而言,实在是太陌生了,情分都是相处出来的,他跟周唯昭之间总共在一起的时间恐怕也不过三个月,哪里来的情分可言?可是就算是这样,比较起恭王那个丧心病狂的弟弟,他肯定还是更希望周唯昭站稳------无他,周唯昭就算再厌恶自己,碍于礼法也不得不尊他为太上皇,可是对于恭王来说,他可就什么也不是了。
东平郡王心直挺挺的往下沉,整个人都惊得跳起来,才刚用过的晚饭好似都在胃里翻滚,难道他最害怕的事还是生了?他看着太子:“父亲的意思是,皇祖父的病......”
太子点了点头,东平郡王倒吸一口凉气,站了起来很有些不知所措。
他已经提醒过了周唯昭了,也提醒过宋楚宜了,以这两个人的手段和能耐,再加上张天师格外小心,怎么可能还会被人趁虚而入栽赃陷害?!
他立即站起身来,出了门却迎面撞上了一个小火者,见小火者跪在地上磕头不已,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要走,就又被扯住了衣裳。
他皱着眉头正要作,就见小火者抬起了头直勾勾的看着他:“殿下快跟我走,宫里要出事了。”
东平郡王诧异挑眉,往后退了一步,小火者膝行了两步灵活的站起身来:“殿下,您身份尴尬......”
又是韩正清的人!东平郡王压抑住内心的厌恶和恶心,不动声色的问他:“哦,我身份如何尴尬?”
小火者笑了一声,那笑声颇有些肆无忌惮:“这身份为什么尴尬,殿下跟我都心知肚明,何必非要点破?殿下,如今实在已经到了危急存亡之刻,他们被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可能做的出来,您千万别再耍小孩子脾气,否则到时候......”
东平郡王上前几步揪住了他的衣领往后头一带:“否则到时候怎么?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小火者笑的让人极不舒服,竟还有武功在身,不过转眼就挣脱了东平郡王的手,朝太子寝殿的方向瞧了一眼:“否则到时候,知道自己被带了绿帽子的太子殿下和太孙殿下恐怕要拿您来撒气了......”
他叹了口气,他们家侯爷给他们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护住东平郡王,可东平郡王这人实在是有些不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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