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徐來.晚香袭人.
莲浣宫殿内.重重帷幕随风扬起.一切都好似在幻景中.
男人沙哑邪佞的声音就在耳畔.脸上的伤口仍自汩|汩流血.不断涌|出.染红了他和她的华美衣衫.
“现在.朕就要好好疼你……”
当夜.她就那样.对人世间再无留恋一般.奋力一跃.追随着其他男人的脚步.连看也不看自己一眼.
如今.芈闲鹤很想咆哮.很想捏住她的脖子.狠狠地质问:“那我算什么.我算什么.”
那么多年自作聪明.用尽手段.交付真心.他究竟得到了什么.
江山..权力..
这世间.可有一个公平.
他对她.又哪里不如其他男人..
他拱手给她真心.付诸一切.却只是换來灰烬.换來凋零.换來仇恨.
此时此刻.他只能可耻地.用一个牢笼.來困住她.即使只是身.拴住她的身.
忍住脸颊的疼痛.也丝毫不在意是否从此破了相.男人从身后圈起她.手腾出來.卡在她下颌上.抬起她的头.野蛮地吻住她.
“唔.不……”
反抗与挣扎全都被芈闲鹤吞入口中.锦霓发不了声.只能在他怀里扭动身子.整个人眼看着便要从桌子上掉下來.
芈闲鹤对她的花拳绣腿不为所动.身子不动.依旧吸吮着她的小|嘴儿.
“张嘴.”
无法撼动他的坚实身躯.锦霓只得放弃抗衡.却仍旧冷着眉眼.偏偏咬紧贝齿.倔强地扣着牙关.
看出她的无情.芈闲鹤忿忿哼了一声.将她从桌上扯下.扭着她的身子.直直将她压向旁边冷硬的墙壁.
“不要.”
锦霓后悔了.她知道这次是真的惹怒了他.后悔自己沒有步步为营.后悔自己太过冲动.再一次勾起他的征服欲.
“不要..朕.不许你不要.你总是不要我.你想要的.已经死了.他们全都烧死了.”
芈闲鹤口不择言.红着眼咆哮着.眼中不带一丝温情.
锦霓愣住.待那漫天大火真的在眼前弥漫.她终于忍不住.嘤嘤啜泣起來.
“你胡说.沒有.沒有火……”
她挥着手.不断落在他的胸膛上.芈闲鹤却纹丝不动.眼眸阴鸷.
“别喊了.在这里.朕让他们滚.谁敢进來..”
他剧烈地喘着.顿了一顿.又补了一句.“我会叫你心里.只有我……”
*****
春入行宫映翠微.玄宗侍女舞烟丝.如今柳向空城绿.玉笛何人更把吹.
从前不知帝王家是何种模样.总觉得书中那白头宫女颇有自怜自艾的幽怨.如今入得宫门.才知晓这宫妇们的悲哀..
她们将满心的爱与期待.都系在那一人身上.然而这世间.还有什么.是比帝王爱更加飘渺无踪.难以捉摸.无法操控的呢.
尤其是.芈闲鹤这样.喜怒无常的男人.
他的温柔.早就在那年的义庄.被人一掌挥断.不留半分情丝.
摸着自己遍布痕迹的身体.锦霓苦笑.只得唤來宫女香扇.专门捡些素净高领的衣裳來穿.好遮住那欢|爱后残存的印记.
从那日|她抓花了芈闲鹤的脸.每到傍晚.哪怕是叫小太监们搬來大摞的书籍奏折.他也要宿在这儿.
批折子常常是到了后半夜.然后他便脱衣上床.不知疲倦地要她.要她.清晨还能神采奕奕地去上早朝.
他不与她多说话.最多是清晨离开时.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呢喃一句“再睡会儿”.而她总是倦极.无法应答.唔一声.翻身睡去.醒來时总是晌午了.
正拥着锦被发呆.香扇已经捧了脸盆进來.为她梳洗.上妆.主仆俩有一句沒一句的.一磨蹭.便总是到了下午.
“主子.刘美人求见.”
一个十几岁的小太监进來通报.他极聪明伶俐.嘴巴也甜.因为锦霓一直沒有正式的封号.他便率先叫起了一句模棱两可的“主子”.莲浣宫上上下下的人.总算也都不用再愁称呼的问題.
锦霓正照着镜子.给自己插一根玉簪.不知为何.听到这一声.这心底一缩.手跟着一抖.沒拿稳也不怎么.那嵌着猫眼儿的翠玉簪子便落在地上.脆响一声.碎成两半.
“呀.都是你个笨奴才.惊到主子了.讨打.”
香扇斜了一眼小太监.赶忙去捡起.脸上堆上一片惊惧.“可惜了这簪子.倒是主子最喜欢的……”
锦霓瞄了一眼那两截的玉.淡淡道:“也说不上喜欢.便只是近來觉得新鲜吧.你去妆台上那盒子里.拣个大小适中的金饰.赶明儿融了.把它镶上.自己留着吧.金包玉.有福气.”
说罢.她站起來.嘴边扬起惨淡一笑.裙裾逶迤在地.独自向外间走去.只留下一脸惨白的小太监和傻愣着的香扇.
刘美人.其父是武将.刘氏一族.便是当日对芈闲鹤出兵无往城.最为拥护的一派.不是么.
第三章 美人小产暗陷害
绕过山水屏风.小太监在前面打起水晶珠帘.却见那不请自來的刘美人.正端坐在主位的牡丹椅上.身后站着两个横眉冷目的丫鬟.
锦霓见她正摆|弄着桌上的珠花盆景.也不恼怒.自捡了一旁的椅子坐下.吩咐香扇看茶.
刘美人年纪轻.人又生得珠圆玉润一些.她本是挟着怒气來的.这会儿便有些气喘吁吁.额头上也冒出汗來.
“听说.皇上最近都宿在你这了.”
刘美人咬着嘴唇.柳眉微挑.哼了一声.“到底是不知廉耻的乡下村妇.连行礼的规矩都不懂.”
香扇正在上茶.闻言手上一顿.回嘴道:“娘娘这是什么话.我家主子……”
不等她说完.那刘美人身后的一个身材丰腴的丫头.便一闪身走近來.上去便推了香扇一把.口中教训着:“这是哪一家的奴才.这般不懂规矩……”
香扇双手奉茶.來不及躲闪.冷不防被那大丫头推搡在地.滚烫的茶水洒了一地.
锦霓端坐在位置上.正掀开碗盖儿.徐徐吹了一口.那眉眼被热气一熏.似乎都跟着淡了.
香扇倒在地上.手被那热水一溅.登时起了一溜儿水泡儿.钻心地疼.
“香扇.”锦霓见那茶水太烫.便重又置在桌上.一扬手.手指着殿门方向.“去看看.那匾额上写的是什么.”
香扇愣了.还能是什么.可她不知自己主子要做什么.还是挣扎着起身.低低道:“可不就是‘莲浣宫’.主子的宫……”
锦霓抿嘴儿.却是对刘美人看也不看.悠然道:“是啊.是莲浣宫.你是这宫里除我以外.说话最算的.如今有奴才在这耍泼胡闹.你这丫头却好沒眼力.难道还要娘娘|亲自教训.去.你手上有力.粗活做惯了.莫要脏了娘娘的手.狠狠替娘娘甩那贱婢几十个耳刮子.娘娘还要赏你呢.”
香扇反应过來.忍住笑.上前一步.“是.主子.”
说罢.她仗着个子小.身子一动.便转悠到那丰腴丫头前.手臂抡圆了.“啪啪”就是六、七个耳光.
这前前后后不过眨眼功夫.不管是刘美人还是她后面的两个丫头.任谁也沒反应过來.生生看着那丫头挨打.
香扇倒是见好就收.待刘美人反应过來.她赶紧一闪身.回到锦霓身边.
刘美人大怒.她高耸的胸脯便不断起伏着.雪白的脸颊涨红起來.一指锦霓道:“你这个.你……”
不等说完.她“哎呦”一声.双手捂住下腹.弯下腰.说不下去.
锦霓冷冷.不知道她又要做什么.只是心里加倍小心起來.心道这后宫的女子.果然一个个吃饱了沒事做.
刘美人的丫头赶紧搀起她.方才那个挨打的.更是忿忿道:“你好大的胆子.我家主子可是怀有龙胎.若是动了胎气.你吃不了兜着走.”
好似惊雷乍起.锦霓眉一挑.龙胎.芈闲鹤的孩子.
呵.原來他都有妃子怀|孕了.他要当爹了.
冷笑一声.她站起身.懒懒道:“既然都要当娘的人了.还是小心点吧.莫要带着你那颗龙珠子到处跑.小心扎了某些人的眼……”
说罢.她便一手掩口.打了个哈欠.起身回房.
香扇觑了那主仆三人一眼.心里总是咯着不舒服.抬脚跟上.
*****
自从上次巫师作法.锦霓得以清醒后.芈闲鹤便愈加信奉起这宗教巫术.经那巫师卜算.说是宫殿重修.原本的戾气便要尽早驱除.便定在今夜驱邪.
夜色初染.殿前栽种的玉兰花轻吐芬芳.微风阵阵.那缭绕的香气便传进殿里.和熏香混杂.叫人心神安宁.
锦霓立在整面的檀木铜镜前.一袭合身的杏色云纹轻纱宫装.下着粉霞藕丝绡纱裙.长发挽起.梳成迎春飞髻.斜插一只金丝步摇.三串赤色珠子叮当作响.依次是石榴石、芙蓉石、碧桃石.
她多日未曾出去走走.整日便是睡觉看书.脸色异常苍白.多亏了那蔷薇色的胭脂上妆.用來遮掩憔悴.
香扇替她罩上抽丝的同色披风.低声笑道:“我家主子可真是风华绝代.您看那刘美人的脸子.临走时甩得那叫一个长……”
后宫女子个个心思玲珑.这刘美人倒是有些莽撞沉不住气.锦霓眼波一动.只觉得有些沒來由的头疼.
倒是那据说圣宠不衰的贵妃娘娘.真的是颇有大将风姿.忍到现在.她不免对那胡贵妃高看一眼.心道是狠角色.
看了一眼桌上的水滴铜更漏.按说.这时间.芈闲鹤该到了.
一想到芈闲鹤.锦霓便不免有些隐隐的胸闷难挡..
不是不在乎么.为何.听见别的女人.怀着他的孩子.她却这般难受.酸气沸腾.好似在吃醋一般.
手中无意识地绞着那丝帕.她静不下來.只得踏着鞋.走來走去.香扇虽不说.也跟着烦躁莫名.不时地向门的方向张望.
忽然.小太监连滚带爬地翻进來.脸上都是汗.大眼睛里都是惊惧.跌跌撞撞进得门來.见到锦霓.噗通就跪.
“主子.主子.皇上宣您去萱香阁.刘美人.刘美人小产了.”
主仆二人相视一眼.都是惊讶.
那小太监一抹脸.结结巴巴道:“刘美人说.今天、今天到了莲浣宫.喝了杯茶.这不晚上刚一掌灯.就腹痛难忍.叫、叫來太医一看.说是……说是……保不住了……”
这算是.宫斗么.
锦霓狐疑地向那萱香阁的方向望去.拿龙种來打压自己.这刘美人.是不是太不值得了..
见小太监呆愣愣地伏在地上.香扇率先反应过來.出声训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前面带路..”
锦霓嘴边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等着看这一场闹剧.该如何收场.
她丝毫不在乎那刘美人胡贵妃.她倒是好奇.芈闲鹤会有怎样的态度..
若真是龙种.她这次真的如他所说.“杀”了他的儿子.
裙裾旖旎.香扇无声地跟在身后.小碎步跟着.小太监在前面打着灯笼.弓腰引路.
锦霓的目光.直直凝视着黑寂无边的苍茫暗夜.弯弯曲曲的游廊两侧.宫灯悬挂.随风摇曳.
这宫里.人吃人.有的是孤魂冤鬼吧.她如今是真的信了.
萱香阁在后宫的另一面.殿前花卉珍奇.小桥流水.比不得莲浣宫的华美大气.倒也奢华精致.
椒泥为墙.檀木拟梁.
清风一阵阵掠过.檀香木浓郁.直入鼻端.锦霓嗅了嗅.只觉得太香了.实在叫人无法承受.
未跨入门槛.便听见低声啜泣.窃窃私语.里面七嘴八舌.小丫头两三个一批.捧着热水毛巾进进出出.
轻皱眉.看來.这小产之事.是真的.
床|上卧着一人.头靠在芈闲鹤的怀里.她面色惨白.见到锦霓进來.不由得目眦欲裂.咬牙切齿道:“就是你这个小贱人.你害死我麟儿……我要杀了你……”
只见阁内诸人.神色各异.或担忧或愤慨.亦不乏看好戏之人.
那边.刘美人扯着芈闲鹤的袖子不住呜咽.这边.锦霓冷冷地打量着那床|上的一男一女.默不作声.
“她下午.可是到了你那里.你的侍女.还打了她的侍女.”
芈闲鹤轻轻放下刘美人.穿鞋下榻.径直走到锦霓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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