些挂不住了.涨红了一张俏|脸.辩白道:“娘娘这是不信妹妹我么.我家兄此次跟着陛下去围剿那江湖叛贼.自是知道些个中曲折.娘娘若是不信.便等着吧.听说还是个民间女子.与男人拜过堂咧.”
说罢.刘美人到底年纪尚小.又仗着父亲兄长都是立过赫赫战功的.自然娇宠些.见胡贵妃不肯信自己.也不耽搁.起身一福.也带着婢女风风火火地走了.
“娘娘.”
兰芝小声地试探一句.却见那胡贵妃脸色愈发苍白起來.手指紧握.指甲上嵌套着的金甲.都狠狠扎到掌心里.
“是她……一定是她……是她回來了啊……”
皇后中宫.为了避暑.一到夏天.便有小太监每过两个时辰.提來大桶的冰块为宫中降温.是以外面艳阳高照.宫殿里却是凉爽舒适.
挥退伺候的众人.就连最为心腹的婢女也遣散出去.年轻的宋后.这才勉强稳定心绪.看向來人.
“民女叩见皇后娘娘.娘娘金安万福.”
十七八岁的宫装女子.上前柔柔施礼.一袭簇新的葱绿色纱衣.罩着月白色长裙.清清爽爽宛若从水墨画里走出的一个妙人儿.
身上的装束.在这珠围翠绕的深宫中.可算得上清减.然而并不显得寒酸.反而有一种画中的“留白”意境.叫人咂摸回味.
宋后只觉得眼窝一热.一种莫名的情愫浮上心头.百味杂陈..
面前这个女子.便是与自己纠缠十年的人.两人交错了命运.如今.又在这里相逢.
思及此.她忙赐座道:“免礼.起來坐下说话吧.”
言罢.那女子也不推辞.缓缓抬起头來.看向宋皇后.
一头如云青丝.松松绾成倭堕髻.几粒小小的珠花在发间若隐若现.发髻中斜簪着一根碧玉长簪.与身上一汪碧水般的罗襦.相得益彰.
待她展露出面容.只见眉眼如画.瑶鼻樱|唇.心型的娇小|脸庞上.一双美|目水波潋滟.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当年明明确认已死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饶是宋后端庄大方.位居中宫.却也不免身子摇了一摇.眼看要跌倒.
“皇后娘娘.”
那女子便只好不顾礼仪.上前一把搀住她.焦急低呼道.
宋后稳了稳神.站定了.拍拍她的手.清秀的脸上浮现一丝无奈.
“你回來.便是最好.这个位置.本就不是我的.我坐得累……”
重新坐下.她平静一笑.宋后手中的一盏浅碧茶水.微起涟漪.淡声道.
那坐在下手的女子.闻言侧眸想了想.摇头笑道:“我无意皇后之位.如今身无可取.便在这落脚数日吧.”
从皇后的寝宫归來后不久.锦霓便病倒了.躺在寝榻上迷迷糊糊.全身都如同在火中烧一般.不停地冒出虚汗來.
人说凤凰浴火.若要重生.便要遭此一劫.
脑海里都是隆隆雷声.眼前景象偏偏都是那夜.雨丝繁密如牛毛.浓烟滚滚.火海滔天.
虽然神志恍惚.梦中人影幢幢.可是.锦霓很清楚.芈闲鹤在夜里.共來了三次..
第一次.他不语.和衣卧倒在她的床榻边上.卧着她火烫的手儿.用自己的微凉身躯冰着她;
第二次.他眼中已隐隐有暴风雪在酝酿.凝视着她酡|红的双颊.一遍遍低喃道:“快些好起來.朕的莲儿……”
第三次.天已微亮.她烧了一夜.额头依旧滚烫.冰凉的毛巾覆上去不过片刻.就会变得温热.芈闲鹤终于遏制不住满心怒气.面对着跪了一屋子的太医奴才.疯了一样咆哮.
“她若不好.你们全都给朕陪葬.朕灭了你们九族.九族陪葬.”
就在年轻的帝王要大开杀戒的时候.一个小太监大胆上前.试了试锦霓额头的温度.颤声惊喜道:“陛下.退了.热退了.”
芈闲鹤大步奔至床前.抱住她激动不已.“朕就知道.你怕朕再杀人.是不是.那你.快点醒过來.不要睡了……”
然而.此后三天.无论宫中太医们用尽各种法子.锦霓依旧是浑浑噩噩.烧虽退了.却不曾醒來.甚至.连一句呓语都不曾.睡得像是已经死去.唯有浅浅的呼吸.
她的脸色发出死灰一样的惨白.唇|瓣也已干燥起皮.芈闲鹤无法.便只能一遍遍用棉球蘸着糖水.给她补给脱水严重的身子.
熬好的药汤.乌黑难闻.他却毫不嫌弃.每每自己灌下一口.这才托起她后颈.轻柔地口渡口.喂下去.不假他人之手.衣不解带地在病榻前侍候着.
“陛下保重龙体啊……”
黑压压跪了一屋子人.无不磕头如捣米.惴惴不安地求着芈闲鹤.
他却置若罔闻.眼看着双颊陷下去.双眼却依旧有神.亮得如同南海进贡的明珠.灼灼闪光.
“你若不醒來……你又要怎么报复朕呢……呵.呵.”
芈闲鹤抓着她柔若无骨的手儿.在唇边摩挲.
她恨他.她一定是恨他的.
恨他围剿无往城.恨他刺伤郁骥.恨他不许她死.在她跌落悬崖那一刻.硬生生将她抱住……
高低垂悬的宫灯.将四壁映得亮亮堂堂.不时有深色焦急的宫女.频频出入.
“陛下.若是不成.便请巫师來做法吧.”
闻讯而來的宋后.蹙着柳眉.忧心忡忡.她刚把这天大的好消息派人送往宋家.便得知锦霓已经昏睡多日.
楚国历來有巫师作法的习俗.如今药石无效.也只能寄希望于这些.
成婚多年來.芈闲鹤第一次细细打量他的结发妻子.却不知.他也不过是用一个华丽的牢笼.锁住了一个无辜女人的一生.
“一切都由皇后做主吧.朕累了……”
他僵硬着起身.十几个时辰偎在她身边不动.他浑身早已僵硬.从赶回宫中.便不曾有片刻合眼.他亦不是铁打的.
他在小太监的搀扶下.经过宋后身边时.那一向安静.总是叫人忽略的女子.却破天荒地一把抓|住他的臂膀.
芈闲鹤狐疑地抬起凤目.对上那平静的一张脸.
“陛下.人之一生.太多错过.她醒來第一眼.你还是要错过么……”
他一怔.像是从不认识她一样.
这是一个漫长得不可思议的梦:
一个是她.另一个也是她.两个她.都是自己..
一个是清醒的.一个是慌乱的:
清醒的在不停地训斥着慌乱的.然而慌乱的自己.只知道在茫茫山野中奔跑.一次次跌倒.然后踉跄地起身.跑.跑.跑.
到了最后.她的世界里.便只有那种上气不接下气的感觉.嗓子里如有火在煅烧.煅烧的是自己的骨.自己的肉.
她想.郁骐必定也是这么的疼.这么的热.耳边是自己皮肉“滋滋”的响……
“我们郁家.再不欠你什么了……”
她一惊.倏地清醒过來.
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耳边是古怪的唱腔.铃铛手鼓哗啦哗啦响.眼前混乱.五六个打扮得妖里妖气的男女正在床边又唱又跳.
刚要开口.耳边潮|湿温热.均匀的呼吸打在她耳后.灼热的鼻息令她不那么火烫的身躯.登时又烧起來.
“呵.果真是祸害遗千年.我还沒死……”
她沙哑地挤出一句话.那几个巫师正好瞧见她醒來.赶紧口中“咿咿呀呀”地大唱起來.索性还跪在地上.伸直手臂不断叩拜.
在外间小睡的宋后.听见声音.带着婢女便奔过來.一见锦霓醒了.赶紧挥退巫师.叫他们去外面领赏.
怕吵到床|上睡着的芈闲鹤.她轻轻拖着裙摆.握住锦霓的手.
“想吃什么.喝水么.”
锦霓摇摇头.透过纱帐.依稀看见窗外的一轮新月.这才估摸出大概时间.
“那便睡吧.要什么.言语一声.外面有人守着.”
给她掖掖被角.皇后瞟了一眼即使在睡梦中.也依旧紧紧圈着锦霓的芈闲鹤.叹了一声.带上她的人.出了寝宫.
身后的人一动.似要醒过來.锦霓惶惶闭上眼.假装睡过去.
他却只是动了一下.将她搂得更紧.
第二章 巧取豪夺真心意
莲浣宫.
红砖瓦.琉璃墙.雕梁画栋.飞檐卷翘.只比照着皇后的凤鸾宫更是气派富贵些.
六宫中人.莫不是人人自危.只因皇帝登基那年.一次冬日酒醉.望着漫天大雪曾道出一句:“莲浣有主.必为中宫.”
是以.这宫殿是空了多年.如今有女子住进去.怎不哗然一片.
住进这金碧辉煌的地方已经有半月余.芈闲鹤再沒有踏进來.
听侍候的宫女说.朝中大臣对于皇帝要废后立新后的做法颇有微词.其中尤以胡贵妃与刘美人的父亲态度最为强硬.
“宫里的女人果然都很美.就连伺候我的宫女都是这般天香国色.真是委屈你了.”
锦霓眯缝着眼.打量着面前长高了些的小宫女.只见“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道:“小姐恕奴婢多嘴.皇上.皇上的心思可都在您的身上……”
她沒有封号.宫女自然不敢擅自称呼娘娘.
锦霓却只是冷哼.不做声了.
做皇后.她不稀罕.
锦霓这边正玩着手上尖利的指甲.将那十个嫩生生的指甲泡在凤仙花花瓣压榨出來的汁水里.不多时伸出來.迎着阳光看.果真染上了鲜艳的色泽.
原來这宫里的女子.闲极无聊.便百般琢磨着吸引龙宠的法子.如今一一试來.倒也有趣.
芈闲鹤自打进了宫门.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那刚要喊话的小太监一个激灵.便压下了嗓子.跟在后面.
珠帘一动.他进了寝阁.外间与寝阁仅有一架屏风与一排八宝如意阁相隔.上面都是些供人把|玩的小物件.林林总总.或有十几件.
但见眼前的矮塌上.斜倚着个淡妆美人儿.神色疏懒.眼如春水.正歪着头.看着十根葱郁手指.
“皇上.”
身边的宫女吓得忙跪下.冲后面的小太监一瞪眼.那意思是.平日姐姐我待你不薄.你怎么也不传一声.
可苦了那小太监.左右为难.抓耳挠腮.
芈闲鹤今日未穿龙袍.那种凌厉的帝王气便显得不再那样迫人.一身宝蓝色龙纹锦袍.配着金冠束发.倒也爽朗英武.
“叫朕看看.”
他几步走过去.笑吟吟地握住她的手指.凑到眼前细细看去.只见那十指纤细.蔻丹鲜红.修得整齐的指甲像是一粒粒红宝石.耀眼诱人.
那手被他抓|住.锦霓也不挣扎.忽然眯细了一双眼.趁他不防.手一转.那尖利的指甲.便按向他的一侧脸颊.猛地抓下.
众人一惊.却不敢出声.香扇飞快地捂住自己的嘴.连那一直握在手里的水色帕子都咬在口中.生怕发出一星半点的声音.
芈闲鹤吃痛.半面脸的肌肉都颤动起來.原本含笑的面容.此刻冰冷得可怕.
“都给朕滚出去.”
他一字一句.冷冷出声.
片刻不到.整个莲浣宫.死静一般.
他的狭眸.盯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女子.薄唇轻启道:“你以为.抓花朕的脸.就算是消了恨意了.呵.”
他手上顺势一提.将锦霓整个人从矮塌上提起來.抓着她的手腕.将她一路拖到铜镜前.按着她的头.迫使她看着镜中的景象.
一男一女.均是俊美无双.若不是那触目惊心的血.
锦霓下手极狠.这一道血痕.从眼角下.绵延到下巴上.蜿蜒一路.血珠随着他说话.不断渗出來.滴落一地.
她的手指.还被他扣着.指甲里.有细细的肉屑和红红的血渍.
芈闲鹤捏住她的下巴.朝向镜中的她.从牙缝里挤出话來.
“古有半面妆.你这是也在给朕.一个下马威么.”
他大笑一声.满是悲凉.继而冷冷道:“我知道.你想要死.可我偏偏不让你死.这宫里.沒有任何你能杀死自己的东西.连喝水的碗.我都是叫人用木头雕的.你若是要报复我.也只能用一个法子……”
他毫不怜惜地抓|住她两只手腕.固定在头上.另一只手.胡乱地扯着她身上的宫装.
“榨出朕的种子.杀了朕的儿子.叫朕绝后.你便可以解了恨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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