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
陈烟寒开始努力的寻找她的缺点,一点一点的寻找,想要给自己一个不去后悔的理由,可是这一次,他终究是无功而返了。
该死的。
他将壶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整个人昏沉沉的倒在了床上。
如果那一天,他不去退婚的话,她此刻,自然是在他身边的。
他伸出手去摸索了一下,却是什么也没有摸到。
欲言,欲言。
恍惚间,这间屋子像是变了颜色,屋里贴满了大红的喜字,窗帘床幔都红得发烫,一对龙凤烛正在高高燃烧。
喜床上坐着的那个一身红色霞披,头上盖着大红盖头的女人是谁?
啊,是她,欲言。
☆、第六十五章 杏花簪
原来那个十年前就与自己订下婚约的女孩,今日过门了。
从来就没有什么退婚一事,他也从未曾对她犯下过大错。
一阵狂喜漫过心头,这个女孩,如今是他的妻子了。
他伸出一只手指,刚触及到盖头的一角,盖头便自然的滑落了下来。
董欲言头戴霞冠,只低低的垂头坐在那里,纤密的睫毛在不停扑动。
“言儿,言儿,”他俯下身子,双手轻轻扶着她双肩,在她耳边低声道:“我来迟了,言儿。”
欲言抬起了头,一双清澈透亮的眼里满是困惑。
他依稀记得,第一天在绿柳荫下见到她,就好喜欢这双眼睛。
如今这双眼睛是他的了。
“大人为什么要这么说?”欲言小小声的问道。
他自己心里也是一阵疑惑,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只是,总觉得这一天还是来得太迟,她应该早就嫁给他才对。
“还好,不算太迟。”他喃喃道,然后低下头,嘴角碰触上了她的眼皮。
如今这双眼睛是他的了。
欲言身上的大红嫁衣自动的一件件滑落,他身上的红袍也不见了影踪。
“言儿,对不起,言儿。”他说完这句话,身子便压了上去。
欲言眼里满是不知所措,还带着些许恐慌与羞涩,然后慢慢的俱化作了温柔。
很熟悉的温柔,似乎在哪里见过,那种可以融化一切的温柔。
“言儿。”于是他进入到了她的温柔里面。
那一夜陈烟寒感觉到了一种停不下来的沉沉浮浮,那样的柔情万种那样的淋漓尽致。
以至天色已经大亮,他才醒来。
“该死!现在是什么时候了!”陈烟寒一个翻身站起。大声喝了起来。
马上便有小厮推门而入,嘴里应道:“爷,现在是辰时刚过,我这就叫人去传早膳。”
“我不吃了,你赶紧替我把这身衣裳换了。”陈烟寒边说边手忙脚乱的褪下昨夜穿的衫裤。
手触及裤子那处,湿湿冷冷的好大一片。
该死的,昨晚那一切。怎么只是一个梦而已。
小厮抱着那堆衫裤一出门。陈烟寒便翻箱倒柜的找了起来,书架上,抽屉里。笔筒内,到处都不见。
“爷,您在找什么呀。”那名小厮刚将衫裤交于洗衣的仆妇,回来就看见主人在焦急的寻找着什么。
“一根簪子。一根银色的簪子,上面雕着几朵杏花的。”陈烟寒边说边慌乱的寻找着。
“噢。那根簪子啊,那不是爷两年前带回来的么。”小厮应道。
“你见过?”陈烟寒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回过头望着那名小厮。
“见过呀,我想这玩意必然是爷哪位相好的姑娘留下的。怕老夫人看着了生气,便收在书房最后边那个多宝槅子最上一层的小格子里了。”这小厮记性倒还是不错。
陈烟寒二话不说,拔腿便飞快的往书房跑去。
到了书房。直奔最里边,然后从最后那个架子上拿下一个小盒子。
盒子一打开。便见里面躺着一枚小小的簪子。
杏花银簪。
两年前,他从她那里把这根簪子要了回来,如今,要怎么样才能把这跟簪子再插到她的发髻之上呢。
他如今是清楚的知道,他终究还是败了。
从三月三游园那日起,他就在建造防御,负隅顽抗,只是几番交战下来,自己最终却是输得一败涂地,一溃千里。
最可恶的事,那个胜利者,却自始至终丝毫未曾觉察到发生过这一场战役。
在跑去客栈的路上,陈烟寒脑子里依然在商蹉着投降事宜。
一会要怎么跟她说呢?
董姑娘,我有样东西要请你收下。
董姑娘,两年前是在下大错特错,还请姑娘海涵,再次。。。再次嫁给在下。。。
该死,她要不同意怎么办。真是不可思议,他怎么会突然信心全无。
陈烟寒几乎可以想象得董欲言那张充满讥讽之色的笑脸。
她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讽刺他,她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投降是要有资本的,如果她让她知道替她拿回玉佩的那个人是自己,在江堤边拼死护住她的人也是自己,她会不会对自己好一些。
只是万一又让她知道逼她卖园子卖身的人是自己,那又会怎样?该死,那两件事情是无论不能让她知道的。
他这时才晓得什么叫做患得患失,不过不晓得是幸运还是不幸,他所有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因为当他飞也似的跑到客栈时,老板告诉他,那位姑娘昨夜就走了。
“她一个女孩子,半夜三更的,怎么走得了?”陈烟寒心中一凉。
“那位姑娘要走了公子付的房钱,然后拿去雇了一个车夫,我起先也是有劝阻的,但是那姑娘说是有人命关天的大事,我拦不住,只好让她去了。”客栈老板解释道。
“该死,你昨晚怎么不告诉我?”
“小人哪里敢半夜叨扰陈将军——”
“该死!”
陈烟寒再也无心去苛责客栈老板,转身便又朝家中跑去,取了马匹,便直直奔往京城。
这一路他追得好不心焦,既不敢快又不敢慢。
快了怕错过欲言的马车,慢了又怕欲言会遇不测。
她真是疯了,哪有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跟一个马车夫单独赶路的呢。
想想那个马车夫,竟然可以一夜长伴欲言,心中便说不出的又忌又恨。
只是他更加害怕的是欲言的安危,京卫府往来京城的这条官道上自然没有劫匪,但是万一那位车夫见色起义,图谋不轨呢。
骑马比坐车到底是要快上了许多,他这般胡思乱想焦躁不安的赶到京城,日头刚过正午。
到得冯府门前,一颗心才算放下——那辆双人马车,正好好的停在门口。
“侄少爷来了。”门口的仆从急忙迎上。
陈烟寒微哼了一声,低头便匆匆往里跑去。
冯夫人的房间内,此刻静悄悄的,唯见冯元凯一人并一位仆妇守在榻前。
冯元凯听见动静,一回头,见是陈烟寒站在门口,便急忙站起了身来。
“姑妈她——”陈烟寒眼里露出询问之色。
冯元凯摆了摆手,然后便走了出来。
“董姑娘替你姑妈放出了脑内的淤血,过了不到一个时辰,人便已经有了知觉,眼睛也可以睁开一会了,这会又刚睡了,董姑娘吩咐莫要吵着她了。”冯元凯来到门口,压低了声音对陈烟寒说道,生怕吵醒了自己的妻子。
陈烟寒与冯元凯相互看了对方一眼,都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一向不服气董成谨,如今见到董姑娘这一套针术,唉,终究是我错了啊——”冯元凯长叹一声。
“董姑娘人呢?”
“她连夜赶来,方又替你姑母针灸,累得够呛,我让人安排她去南花阁睡了,你也太托大了,怎么敢放任她一个人走夜路回来呢。”
“我去看看她。”陈烟寒早已无心解释,拔足就要朝南花阁奔去。
“且慢,”冯元凯背后喝住了陈烟寒,面上露出一缕狐疑之色,只是很快便又接着道:“太后今早打发人来询问病情,如今我走不开,你代我入宫去谢恩吧。”
“是。”陈烟寒无可奈何停了下脚步。L
☆、第六十六章 进退两难
陈烟寒匆匆赶至皇宫,觐见过太后,略叙述了一遍冯陈氏的病情之后,便寻了个理由,早早的退了出来。
他方出了懿寿宫的正门,却见宇文灏明身边的内监康秋初已经在一旁守候。
“陈将军,皇上有请。”康秋初弓着腰柔声柔气的道。
“哦,知道了。”陈烟寒无可奈何的叹了一口气。
御书房内,香雾弥漫,宇文灏明坐在一张巨大的黄柏木书桌前,手里正把玩着一个小小的白玉笔洗。
“据说老二病得不轻,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宇文灏明看见陈烟寒走了进来,便把身子往后一仰,身子重重的靠在了椅背上。
陈烟寒在他身旁的一张凳子上侧着身子坐了下来,康秋初给他端来一盏茶,便低头退了出去。
“我上个月便听说二皇子病情有加重,派人去探视过,最近这一个月,有些琐事缠身,”陈烟寒说道这里,脸上浮现出了一丝歉意:“因此就没再去过问此事,是我疏忽了。”
他近一个月确实有些心不在焉,如果二皇子那边发生了什么意外,他便是责无旁贷。
“你最近到底在搞些什么?你以前哪怕在千里之外的边关,这边的事情也是掌握得清清楚楚的,”宇文灏明抬头打量了陈烟寒一眼,眉头微微一皱,接着又道:“他是自作孽,若不是念在手足一场,他母亲吴太妃当年对咱们又不错,否则就算死一百次也是应该的。”
“只是若不是他生事,你这位置只怕就是太子的了。”陈烟寒说着不禁双唇一勾笑了起来。
宇文灏明亦笑了起来。
三年以前,谁会想到最默默无闻在最偏远封地韬光养晦的这位三皇子会登上大典呢。
“只是二皇子现在这个样子。再被关在宗人堂怕是不妥,吴太妃曾来求过我母亲,太后也为此训斥过我,在老六面前,也觉得有些别扭。”宇文灏明面上露出了一个很为难的表情。
“皇上的意思是——”陈烟寒双眉一蹙,眉间出现了一道极深的皱纹。
“送去铜池吧,那里离吴太妃也近一些。他现在这个样子。只怕也苟延残喘不了多久,没有必要那样戒备了。”宇文灏明道。
“你终究还是太仁慈了,一个帝王不应该这般的。”陈烟寒说罢。皱眉望了宇文灏明一眼。
宇文灏明一向心地善良,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的位置已经坐稳了。三年来,国泰民安。边关稳定,政绩斐然。他还惧怕那些余孽么。
“既然你说要放出来,那自然是要放出来,只是务必严加看管,不得与任何外人私自接触。”陈烟寒依旧凝眉道。他心中却不似宇文灏明那般轻松。
“这个我自然知道。”宇文灏明见此事通过了陈烟寒这一关,心情不由得轻松了起来,便将手上拿着的那个笔洗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个东西如何。”
陈烟寒接过来。手刚触及此物,便觉一股温润厚重的感觉传来。
“好东西,洁白如雪,细腻无暇,胎薄如纸,这样的好东西,皇上是从哪里寻到的?”陈烟寒把弄着这枚小小的笔洗,眼里满是赞叹。
“翰朵国的乌逊王今日派了个使臣,贡了不少东西,唯独这个有趣,想着卿依一定喜欢,便拿了过来。”只要一提起卿依,宇文灏明面上便露出极为温柔的微笑。
“乌逊王终于派人来啦?”陈烟寒却不禁双眉一挑,这真是个好消息,“看来他们跟叛军的关系也不像是传说中的那么好嘛。”
东宫之乱后,支持二皇子的杨霁兄弟在西北自立为王,并与乌逊王结盟,这事一直让陈烟寒很头疼。
“他在观望,若能破坏他们的盟约,那自然是最好的。”
“我知道。”陈烟寒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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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烟寒在太后与皇上那里两处一耽搁,回到冯府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了。
他一踏进冯府大门,便有管事的奴仆告诉他,夫人好多了,手指已经可以动了,也能吞下几口粳米粥了,老爷在前厅接待来探访的客人,现下那位杏林堂的董先生正在替夫人扎针呢。
陈烟寒一边听他说,一边飞快的朝冯陈氏房间走去。
只是刚走到房间门前,脚步却是停了下来。
一会见到她,要怎么跟她说。
说什么都是错。
只是若要再装作无动于衷,却似乎是难以做到。
陈烟寒但觉进退维谷,他一生之中,再没经历过如此困境。
这般踌躇良久,终于还是伸手挑起门帘,轻轻走了进去。
却见冯夫人盖着薄薄的兜罗被躺在床上,他念兹在兹的那位女孩儿正背对着他跪在榻前,手捏着银针在冯夫人的胳膊上轻轻揉搓,何雪松双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凑一旁观看。
“董先生真乃神医也,鄙人觉得,除了扁鹊华佗李时珍孙思邈,便在无人可以与董先生比足了,太医馆那群老头子根本不足道也。”何雪松一脸的殷殷切切。
董欲言想是这半日没少听他的阿谀奉承,早就厌烦得很了,此刻终于是受不了了,没好气的回头瞪了他一眼,冷冷的道:“何公子,你把我跟一群死得透透的人摆在一起是个什么意思。”
何雪松没想到董欲言竟会有此一说,愣了一下,但这位出生翰林世家的子弟素来也是以口齿伶俐而著称的,但见他旋即一副笑容可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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