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道:“鄙人意思是,在当今活的人里,董先生你当之无愧是排第一的,额,烟寒,你回来了。”
何雪松话说一半,便见陈烟寒板着脸望着他。
董欲言却是头也不回,只开始慢慢将冯陈氏阙阴太阴脉上的银针一根根收回。
何雪松站直了身子,冲着陈烟寒挑眉一笑,然后道:“董先生确实是妙手回春,冯夫人的病症好了许多,鄙人真是佩服不已,呵呵,呵呵,”他又冲着陈烟寒干笑两声,旋即道:“我出去帮冯伯父招呼一下客人,今日来探视的人还真是多,呵呵。”
何雪松说罢,便笑着朝屋外走去,路过陈烟寒身旁时,不忘在他肩头拍了一下。L
☆、第六十七章 欲言又止
他二人相知多年,何雪松平素看似玩世不恭,心里却是清亮得紧。
这陈烟寒久居高处不胜寒,心早就长出硬硬的茧子,身边的女人走马灯似的变幻不停,那看似多情的微笑下面其实正如他自己所说的那般,最是凉薄无情。
他口口声声说自己厌恶杏林堂的那位董大小姐,何雪松却看到他为了她却不惜违背原则,一改谨言慎行作风,犯险封了海港,替她拿回那枚懿赐的玉佩,祈蚕节那天又甘冒奇险将她从拥挤的人群中救出——去他的鬼‘故人之女’,就不能找个更好的理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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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雪松一走,屋内除了昏睡着的冯陈氏,便剩下欲言与陈烟寒了。
陈烟寒悄悄走至欲言身后,望着她那一把乌黑如云的秀发,伫立了良久,终于开口道:“我姑母现在怎么样了。”
欲言小心翼翼的一边收着银针,一边道:“淤血已经放出,人也有了知觉,我今夜在这边再看一夜,明日若继续见好,则可以服些药物调理了,剩下的事情,令姑父最是拿手了。”
欲言边说,边将银针一根根收回至专门的包裹内,然后站起了身子,看了陈烟寒一眼,侧着身子微微行了一礼,人便朝外走去。
只是她方走出门口没几步,便听得身后响起一个闷沉的声音:“你昨晚怎么那么大的胆子,一个人就这样回来了。”
董欲言停下脚步,背对着陈烟寒静静道:“我担心冯夫人病情,是以无法等到天亮。”
这个陈烟寒,着实令人厌烦。认识他到现在,就没几次见面不被他指责的。
“你若出点什么意外,我姑母的病也就彻底无治了!”陈烟寒忿然道。
她不辞而别,半夜三更奔波数百里路,身边只有一位陌生的车夫,他担心了她那么久,她却浑然不觉得自己有半点过错。
真是见了鬼了。
这样冒冒失失的一个姑娘。自己怎么就偏对她动了心。
“现在我也没有意外。令姑母的病也在见好,陈大人还有什么要吩咐的么。”欲言终于不耐烦的转过身来,歪着头看着陈烟寒。
“欲言——”陈烟寒低低的呼了一声。
该死的。他是来求和的,怎么又莫名其妙的惹恼了她了呢。
“我——”陈烟寒说道这里,却是欲言又止,手心里攥着的那枚银簪。竟然会觉得热得烫手。
这时,却见两位丫鬟手里捧着簇新的衣裳并鸡蛋香胰等物匆匆朝欲言走来。
“董姑娘。热汤已经预备上了,还请姑娘随我们去沐浴更衣。”其中一位丫鬟对欲言细声细气的说道。
欲言这两日奔波劳累,身上早就被汗湿透了几次,闻此言正中下怀。于是面上露出一丝浅笑,扫了陈烟寒一眼,做出恭恭敬敬的样子对陈烟寒道:“陈大人若没有什么吩咐的。那欲言就先行告退了。”
说罢,再不看陈烟寒一眼。便随着那两名丫鬟逶迤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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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冯陈氏的身子,果然又比昨夜见好了不少,开始知道叫人,身子也能翻转了。
这几日笼罩在冯府上头的阴云终于消散了大半,董欲言也准备功成身退了。
欲言住的南花阁是冯府最别致的一间房屋,一面临水,其余的墙壁上均是爬满了蔓藤,每一面墙上都镂着各种图案的花窗,除了冬天,常年鲜花满窗。
如今天气渐热,所有的门窗都敞开着,欲言正在屋内收拾着自己的包袱,那本董成谨的手稿,被她拿棉布一层又一层的紧紧包裹着,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在包袱的最底下。
正当她低头忙碌的时候,忽然听到‘啪’的一声,一枚磨得圆圆的小石子从窗外飞了进来,正好打在欲言身边花架上的一个青瓷花盆上。
欲言冷不丁吓了一跳,一抬头,便见一个少年手持着弹弓冲了进来。
“兔子,兔子,我的兔子。”他边跑边嚷着。
那少年看起来十*岁,个子不小,眉目也还清秀,只是面上神情却是如孩童一般懵懂无知。
董欲言在冯府待了几天,早就已经见识过此人了——这自然就是冯家唯一的男丁,冯府的大少爷冯天佑。
也是那个或许会成为自己夫婿的人。
念及此处,欲言不禁悻然一笑。
“兔子,姐姐,我的兔子呢,我的兔子呢。”冯天佑冲到欲言跟前就冲她要兔子。
董欲言笑容未敛,随手扯过身边的一张白纸,手里一揉,搓成一团,然后笑着道:“你看,你的兔子在这呢,噢,它跑了。”
说罢,伸手一扔,将那团白纸掷了出去。
冯天佑一声欢呼,追到了门口,拾起了那团白纸。
董欲言心底吁了口气,想是已暂时将他摆脱,不想冯天佑拾起那团白纸后,竟然没有离去,反而折返了回来。
“姐姐好厉害,我们一起去捉兔子吧,去吧去吧。”
他边说,边兴高采烈的捉住欲言的衣袖不停的摇晃。
他比欲言大了个四五岁,但是心智一直停留在七岁,因此见了欲言,便指唤她做姐姐。
欲言心中发愁,面上却是依旧带着笑低声的哄道:“好,我们这就去,你看,这里还有一只兔子跑了。”
说罢,又团起一张纸,用力的朝门外草丛扔去。
但求能教他一顿好找,然后他身边跟着的人能快些个赶到。
只是她的这番谋划却最终落空,冯天佑此次丝毫未被那只兔子所动,只依然缠着欲言,欲言只觉得衣袖都要被他扯破了。
正在头痛之时,却听见门口传来一声极不友善的低喝:“天佑,放开。”
董欲言循声望去,便见陈烟寒紧绷着脸,手里拿着她方才掷出去的那一团白纸。
这位表哥在冯天佑心中向来地位超然,听得他这样一喝,便立刻将手松了开去,只愣愣的站在原地,一脸的不知所措。
欲言这时终于得以脱身,她一边整理着凌乱的衣袖,一边对陈烟寒懒懒的道:“陈大人来了啊,陈大人这一次不辞辛苦来这里又是有何赐教呢。”
董欲言早已摸着规律,此人不来则已,一来,必定是要训斥自己一番的。
只是一个人若要指责他人,首先要自己能做到无懈可击,这位陈大人自己品行不端,却还屡屡挑她的刺,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她这副待理不理的模样落入陈烟寒眼里,只让人觉得牙根痒痒。L
☆、第六十八章 我不答应
欲言这副待理不理的模样落入陈烟寒眼里,只让人觉得牙根痒痒。
这时,一个小厮满头大汗的跑了过来。
“少爷,少爷,我找死你了,啊,陈公子好,董姑娘好。”他边喘着气边朝陈烟寒与董欲言行礼。
“你们怎么跟的,人也能跟丢,”陈烟寒莫名其妙的恼了起来,“还有你,”他又望着天佑:“人家董姑娘是客人,你这般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给我把他带回去!”这句话自然又是朝那位小厮说的。
冯天佑极少见陈烟寒对自己这般发火,不禁觉得倍感委屈,嘴角往下一撇,竟似要哭出来一般。
“少爷,我们赶紧走,我方才在荷池那边看到不少兔子。”那名小厮急忙连哄带拖的拉了冯天佑往出走。
冯天佑不情不愿的撅着嘴往外走去,路过陈烟寒的时候,还不忘将他手里的纸团夺了下来。
“兔子,我的兔子。”
董欲言看着看着那主仆二人身影渐远,不禁打量了一眼站在她面前的陈烟寒,冷笑着道:“陈将军果然是发号施令惯了的,时时刻刻都是要训斥人,即便是一个孩子,也不放过机会。”
“他哪里是什么孩子,他比你还大了好几岁。”陈烟寒依旧俊脸紧绷。
“他什么都不懂,跟孩子又有什么区别!”欲言终是有些生气了。
“不懂事也不行!”陈烟寒似乎更为生气。
莫名其妙,这个陈烟寒,真是莫名其妙。
连个孩子一样的人也不放过。
董欲言带着一脸的愠色怒视着陈烟寒。
两人这般均是一脸怨气的瞪着对方,过了良久,欲言像是撑不住了。突然噗哧一下笑了起来。
陈烟寒不禁眉头一皱,却见欲言笑浅笑晏晏的道:“幸好陈大人即将迎娶的靖平郡主,是个贤良淑德,知书达礼的无可挑剔之人,否则依陈大人这好为人师的性格,又不敢冒犯郡主,岂不是要憋的难受。”
董欲言越想越是好笑。越想越是高兴。
待日后这位陈大人迎娶了宇文霓霞那位刁蛮任性的郡主。这日子要怎么过,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痛快。
陈烟寒如何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他这厢被她这番话气得七窍生烟。另一厢却又觉得她面上那种幸灾落祸的表情太过可爱。
他忽然上欺身前一步,高大的身子略一俯,双唇微微贴近了欲言的面庞。
“我要娶谁为妻,我将来会过得怎么样。董姑娘很有兴趣知道么。”他的嗓音忽然变得哑暗低沉,眼里的神色也明黯不定。
“胡说。。。八道。”董欲言不禁双脸一红,人往后缩了一步,离开了他鼻息间的范围,便又急又怒道:“我怎么可能对你的事情感兴趣。陈大人愿意娶谁都好,跟在下也是毫无半点关系,我只是——”
“只是什么?”陈烟寒低头望着欲言。眼里闪烁着逼人的缱倦。
董欲言极不习惯两人之间以这种方式相对,一时之间。饶是向来反应极快,嘴上从不让人的她,竟没有了言语。
一种极不寻常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董欲言一时竟觉得手足无措。
“我只是想,陈大人清早到访,除了教训人之外,想必还有别的事吧。”欲言终于别过脸去,开口打破了沉默。
与他对视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她永远也学不会他眼里那种摄人的气势。
陈烟寒望着她精致的侧颜,过了好一会,终于低声道:“我是来告诉你,你与天佑的婚约废了。”
欲言闻言,登时呆了一下。
冯陈氏三日前便去杏林堂提及退婚一事,因此欲言对退婚一事并不太觉得意外。
奇怪的是这件事怎么轮到陈烟寒来告诉自己。
“这件事怎么是你来说?”她回过头来看着他。
“我姑父他——”陈烟寒说道这里,却是又停了下来。
冯元凯此际自然再没有了与杏林堂联姻的打算,只是他却是无颜亲自对欲言提及此事。
欲言何其透亮的一个人,陈烟寒这般一说她心中便明白了其中缘由。
只是嘴上却不自主的冷笑道:“哦,我知道了,这种事情陈大人经验比较丰富,处理起来自然也比较熟手些。”
她董欲言长到十五岁,两次被退婚,两次都是经此人之手,这算怎么一回事。
陈烟寒一脸的无可奈何,看着面带讥讽的董欲言。
他每每满腔热血,总是要被这姑娘一瓢水扑灭,满腹的无数话语,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难道你还真愿意嫁给天佑不成?你方才也看到了,他是个什么样子。”
陈烟寒皱着眉低头,打量着眼前女孩。
董欲言却收起了面上的讥笑之色,双眼望着陈烟寒,定定的道:“陈大人觉得有哪个女孩子会真的愿意嫁给他?”
真好笑。
她如果有别的办法,她如果不是身负那么大的压力,她怎么会答应嫁给一个痴痴呆呆的男子。
陈烟寒突然再没了言语。
两人竟就又这般,无语相对了良久。
“欲言,”陈烟寒终于开口低低呼了一声,只是双唇却在微颤,“对不起,欲言。”
不是她愿意嫁天佑,是他逼的。
她最艰难的时候,他去把婚退了,他逼着她把唯一的住处卖了,又逼着她把自己卖了。
他一生之中做过很多错事,最后悔的,便是宣治二年十月初九那一天。
董欲言却睁大了眼睛,面上带着一丝不解。
不就是一句有点伤人的话么,他为什么要那么慎重的道歉?
更何况,她其实是知道的,这人那句话背后的用意,还是好的。
于是董欲言微微一笑,轻声道:“陈大人何须如此,我若处在大人的位置,也会觉得欲言此举太过可笑的。”
这哪里是可笑,分明就是可悲,只是像他这样的人,又哪里会晓得她的无奈呢。
他看着她面上的悲伤一闪而过,然后又换上了难以形容的浅笑。
她从不愿在他面前流露出一丝软弱,她从不愿他看到她的窘迫。
她是被他遗弃的,所以她从不愿在他面前低头。
“欲言,”他身体最深处的地方传来一阵疼痛,这种疼痛很快向其他地方蔓延,“你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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