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那些没要紧的话!”赵姨娘便也不
敢言语了。还是李纨探春从实的告诉了王夫人一遍。王夫人也急的眼中落泪,
索性要回明了贾母,去问邢夫人那边来的这些人去。
凤姐病中也听见宝玉失玉,知道王夫人过来,料躲不住,便扶了丰儿来
到园里。正值王夫人起身要走,凤姐娇怯怯的说:“请太太安。”宝玉等过来,
问了凤姐好。王夫人因说道:“你也听见了么?这可不是奇事吗?刚才眼错
不见就丢了,再找不着。你去想想:打老太太那边的丫头起,至你们平儿,
谁的手不稳,谁的心促狭,我要回了老太太,认真的查出来才好。不然,是
断了宝玉的命根子了!”凤姐回道:“咱们家人多手杂,自古说的,‘知人知
面不知心’,那里保的住谁是好的?但只一吵嚷,已经都知道了,偷玉的人
要叫太太查出来,明知是死无葬身之地,他着了急,反要毁坏了灭口,那时
可怎么处呢。据我的糊涂想头,只说宝玉本不爱他,撂丢了,也没有什么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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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只要大家严密些,别叫老太太老爷知道。这么说了,暗暗的派人去各处
察访,哄骗出来,那时玉也可得,罪名也可定:不知太太心里怎么样?”王
夫人迟了半日,才说道:“你这话虽也有理,但只是老爷跟前怎么瞒的过
呢?”便叫环儿来说道:“你二哥哥的玉丢了,白问了你一句,怎么你就乱
嚷?要是嚷破了,人家把那个毁坏了,我看你活得活不得!”贾环吓得哭道:
“我再不敢嚷了。”赵姨娘听了,那里还敢言语。王夫人便吩咐众人道:“想
来自然有没找到的地方儿。好端端的在家里的,还怕他飞到那里去不成?只
是不许声张。限袭人三天内给我找出来。要是三天找不着,只怕也瞒不住,
大家那就不用过安静日子了!”说着,便叫凤姐儿跟到邢夫人那边,商议踩
缉不提。
这里李纨等纷纷议论,便传唤看园子的一干人来,叫把园门锁上,快传
林之孝家的来,悄悄儿的告诉了他,叫他:“吩咐前后门上:三天之内,不
论男女下人,从里头可以走动,要出去时,一概不许放出。只说里头丢了东
西,等这件东西有了着落,然后放人出来。”林之孝家的答应了“是”,因说:
“前儿奴才家里也丢了一件不要紧的东西,林之孝必要明白,上街去找了一
个测字的。那人叫做什么刘铁嘴,测了一个字,说的很明白,回来按着一找,
就找着了。”袭人听见,便央及林家的道:“好林奶奶,出去快求林大爷替我
们问问去。”那林之孝家的答应着出去了。邢岫烟道:“若说那外头测字打卦
的,是不中用的。我在南边闻妙玉能扶乩,何不烦他问一问?况且我听见说,
这块玉原有仙机,想来问的出来。”众人都诧异道:“咱们常见的,从没有听
他说起。”麝月便忙问岫烟道:“想来别人求他是不肯的,好姑娘,我给姑娘
磕个头,求姑娘就去!若问出来了,我一辈子总不忘你的恩。”说着,赶忙
就要磕下头去,岫烟连忙拦住。黛玉等也都怂恿着岫烟速往栊翠庵去。
一面林之孝家的进来说道:“姑娘们大喜!林之孝测了字回来,说这玉
是丢不了的,将来横竖有人送还来的。”众人听了,也都半信半疑,惟有袭
人麝月喜欢的了不得。探春便问:“测的是什么字?”林之孝家的道:“他的
话多,奴才也学不上来。记得是拈了个赏人东西的‘赏’字。那刘铁嘴也不
问,便说:‘丢了东西不是?’”李纨道:“这就算好。”林之孝家的道:“他
还说:‘“赏”字上头一个“小”字,底下一个“口”字,这件东西,很可嘴
里放得,必是个珠子宝石。’”众人听了,夸赞道:“真是神仙!往下怎么说?”
林之孝家的道:“他说:‘底下“贝”字拆开,不成一个“见”字,可不是“不
见”了?’因上头拆了‘當’字?叫快到当铺里找去。‘赏’字加一‘人’
字,可不是‘償’字?只要找着当铺就有人,有了便赎了来,可不是偿还了
吗?”众人道:“既这么着,就先往左近找起。横竖几个当铺都找遍了,少
不得就有了。咱们有了东西,再问人就容易了。”李纨道:“只要东西,那怕
不问人都使得。林嫂子你去,就把测字的话快告诉了二奶奶,回了太太,也
叫太太放心。就叫二奶奶快派人查去。”林家的答应了便走。
众人略安了一点儿神,呆呆的等岫烟回来。正呆等时,只见跟宝玉的焙
茗在门外招手儿,叫小丫头子快出来。那小丫头赶忙的出去了。焙茗便说道:
“你快进去告诉我们二爷和里头太太、奶奶、姑娘们,天大的喜事!”那小
丫头子道:“你快说罢,怎么这么累赘?”焙茗笑着拍手道:“我告诉姑娘,
姑娘进去回了,咱们两个人都得赏钱呢。你打量是什么事情?宝二爷的那块
玉呀,我得了准信儿来了。”未知如何,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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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回因讹成实元妃薨逝以假混真宝玉疯癫
话说焙茗在门口和小丫头子说宝玉的玉有了,那小丫头急忙回来告诉宝
玉。众人听了,都推着宝玉出去问他。众人在廊下听着。宝玉也觉放心,便
走到门口,问道:“你那里得了?快拿来。”焙茗道:“拿是拿不来的,还得
托人做保去呢。”宝玉道:“你快说是怎么得的,我好叫人取去。”焙茗道:“我
在外头,知道林爷爷去测字,我就跟了去。我听见说在当铺里找,我没等他
说完,便跑到几个当铺里去。我比给他们瞧,有一家便说‘有’。我说:‘给
我罢。’那铺子里要票子。我说:‘当多少钱?’他说:‘三百钱的也有,五
百钱的也有。前儿有一个人拿这么一块玉,当了三百钱去;今儿又有人也拿
一块玉当了五百钱去。’”宝玉不等说完,便道:“你快拿三百五百钱去取了
来,我们挑着看是不是。”里头袭人便啐道:“二爷不用理他。我小时候儿听
见我哥哥常说,有些人卖那些小玉儿,没钱用便去当,想来是家家当铺里有
的。”众人正在听得诧异,被袭人一说,想了一想,倒大家笑起来,说:“快
叫二爷进来罢,不用理那糊涂东西了。他说的那些玉,想来不是正经东西。”
宝玉正笑着,只见岫烟来了。原来岫烟走到栊翠庵,见了妙玉,不及闲
话,便求妙玉扶乩。妙玉冷笑几声,说道:“我与姑娘来往,为的是姑娘不
是势利场中的人。今日怎么听了那里的谣言,过来缠我?况且我并不晓得什
么叫‘扶乩’。”说着,将要不理。岫烟懊悔此来。知他脾气是这么着的,“一
时我已说出,不好白回去。”又不好与他质证他会扶乩的话,只得陪着笑将
袭人等性命关系的话说了一遍。见妙玉略有活动,便起身拜了几拜。妙玉叹
道:“何必为人作嫁?但是我进京以来,素无人知,今日你来破例,恐将来
缠绕不休。”岫烟道:“我也一时不忍。知你必是慈悲的。便是将来他人求你,
愿不愿在你,谁敢相强?”妙玉笑了一笑,叫道婆焚香。在箱子里找出沙盘
乩架,书了符,命岫烟行礼祝告毕,起来同妙玉扶着乩。不多时,只见那仙
乩疾书道:
噫!来无迹,去无踪,青埂峰下倚古松。欲追寻,山万重,入我门来一
笑逢。
书毕,停了乩,岫烟便问:“请的是何仙?”妙玉道:“请的是拐仙。”
岫烟录了出来,请教妙玉识。妙玉道:“这个可不能,连我也不懂。你快拿
去,他们的聪明人多着哩。”岫烟只得回来。
进入院中,各人都问:“怎么样了?”岫烟不及细说,便将所录乩语递
与李纨。众姊妹及宝玉争看,都解的是:“一时要找是找不着的,然而丢是
丢不了的。不知几时不找便出来了。但是青埂峰不知在那里?”李纨道:“这
是仙机隐语。咱们家里那里跑出青埂峰来?必是谁怕查出,摞在有松树的山
子石底下,也未可定。独是‘入我门来’这句,到底是入谁的门呢?”黛玉
道:“不知请的是谁?”岫烟道:“拐仙。”探春道:“若是仙家的门,便难入
了。”袭人心里着忙,便捕风捉影的混找,没一块石底下不找到,只是没有。
回到院中,宝玉也不问有无,只管傻笑。麝月着急道:“小祖宗!你到底是
那里丢的?说明了,我们就是受罪,也在明处啊。”宝玉笑道:“我说外头丢
的,你们又不依。你如今问我,我知道么?”李纨探春道:“今儿从早起闹
起,已到三更来的天了。你瞧林妹妹已经掌不住,各自去了。我们也该歇歇
儿了,明儿再闹罢。”说着,大家散去。宝玉即便睡下。可怜袭人等哭一回,
想一回,一夜无眠,暂且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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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黛玉先自回去,想起、“金”“石”的旧话来,反自欢喜,心里也道:
“和尚道士的话真个信不得。果真‘金’‘玉’有缘,宝玉如何能把这玉丢
了呢?或者因我之事,拆散他们的‘金玉’,也未可知。”想了半天,更觉安
心,把这一天的劳乏竟不理会,重新倒看起书来。紫鹃倒觉身倦,连催黛玉
睡下。黛玉虽躺下,又想到海棠花上,说:“这块玉原是胎里带来的,非比
寻常之物,来去自有关系。若是这花主好事呢,不该失了这玉呀。看来此花
开的不祥,莫非他有不吉之事?”不觉又伤起心来。又转想到喜事上头,此
花又似应开,此玉又似应失:如此一悲一喜,直想到五更方睡着。
次日,王夫人等早派人到当铺里去查问,凤姐暗中设法找寻。一连闹了
几天,总无下落。还喜贾母贾政未知。袭人等每日提心吊胆。宝玉也好几天
不上学,只是怔怔的,不言不语,没心没绪的。王夫人只知他因失玉而起,
也不大着意。那日正在纳闷,忽见贾琏进来请安,嘻嘻的笑道:“今日听得
雨村打发人来告诉咱们二老爷,说舅太爷升了内阁大学士,奉旨来京,已定
于明年正月二十日宣麻,有三百里的文书去了。想舅太爷昼夜趱行,半个多
月就要到了。侄儿特来回太太知道。”王夫人听说,便欢喜非常。正想娘家
人少,薛姨妈家又衰败了,兄弟又在外任照应不着,今日忽听兄弟拜相回京,
王家荣耀,将来宝玉都有倚靠,便把失玉的心又略放开些了,天天专望兄弟
来京。
忽一天,贾政进来,满脸泪痕,喘吁吁的说道:“你快去禀知老太太,
即刻进宫!不用多人的,是你伏侍进去。因娘娘忽得暴病,现在太监在外立
等。他说:‘太医院已经奏明痰厥,不能医治。’”王夫人听说,便大哭起来。
贾政道:“这不是哭的时候,快快去请老太太。说得宽缓些,不要吓坏了老
人家。”贾政说着,出来吩咐家人伺候。王夫人收了泪,去请贾母,只说元
妃有病,进去请安。贾母念佛道:“怎么又病了?前番吓的我了不得,后来
又打听错了。这回情愿再错了也罢。”王夫人一面回答,一面催鸳鸯等开箱
取衣饰穿戴起来。王夫人赶着回到自己房中,也穿戴好了,过来伺候。一时
出厅,上轿进宫不提。
且说元春自选了凤藻宫后,圣眷隆重,身体发福,未免举动费力。每日
起居劳乏,时发痰疾。因前日侍宴回宫,偶沾寒气,勾起旧病。不料此回甚
属利害,竟至痰气壅塞,四肢厥冷。一面奏明,即召太医调治。岂知汤药不
进,连用通关之剂,并不见效。内宫忧虑,奏请预办后事,所以传旨命贾氏
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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