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用那种单个儿的大子弹,不用象这样的一大把小东西!”
“他让傻子伊格纳什加站在很远的地方,在他腰上系一个小瓶子,在他的两腿之间瓶子还悬着.”‘啪’的一声,瓶子碎了!伊格纳什加傻笑着,非常高兴.“只有那么一次,不知是什么小东西咬了他一口,他一动,子弹打中了他的腿!”
“立刻就叫了大夫来,剁掉了他的腿,埋了,完了.”
“傻子呢?”
“他,没事儿!”
“他不需要什么手啊,脚啊的,就凭他那副傻相就有饭吃了.”个个都喜欢傻瓜,俗话说,只要是法院的就能管别人,只要是傻子就不欺负人……“
这类故事一点儿也不让姥姥感到惊奇,因为她知道很多这类的事.我可不行,有些害怕:“老爷这样打枪会不会打死人?”
“当然.”
“他们自己还在互相打呢,有一次一个枪骑兵和马蒙德吵了起来,枪骑兵一枪就把马蒙德给打到坟里去了. 自己也被流放到了高加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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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童 年
“这是他们打死了自己人,打死农民则是另外一回事儿.”
“因为农奴没解放以前,农民还是他们的私人财产,现在乱了,便随便打!”
“那时候也随便打!”姥姥说.彼德大伯认为也是这样:“是的,私人财产,可真不值钱啊……”
他和我非常好,比和大人说话要和气得多,可他身上有一种我不喜欢的东西.他给我的面包片儿抹的果酱总比别人的厚,说话的时候总会是一本正经的.“将来想干什么?小爷儿!”
“当兵.”
“好!”
“可是现在当兵也不容易啊,神甫多好,说几句‘上帝保佑’就应付了差事,当神甫比当兵好得多!
“当然,最容易的是渔夫,什么也用不着学,习惯了便行了.”
他模仿着鲈鱼、鲤鱼、石斑鱼上了钩以后的挣扎,样子特别可笑.“你姥爷打你,你生气吗?”
“生气!”
“小爷儿,这是你的不是了. 他可是在管教孩子啊,他是为了你好!”
“我的那位伯爵小姐,那打人才叫打人呢!”
“她专门养了一个打人的家伙,叫赫里斯托福尔,那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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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541
伙,非常厉害,远近闻名.邻近的地主都向伯爵小姐借他,借他去打农奴!“
他细心地在描述着这样一幅图画:伯爵小姐穿着白细纱的衣裳,戴着天蓝色的头巾,坐在房檐下的红椅子里,赫里斯托福尔在她前面鞭打那些农夫和农妇.“小爷儿,这个赫里斯托福尔虽然是个梁赞人,但他长得很像茨冈人或是乌克兰人,他唇上的胡子一直连到耳根儿,下巴刮得青黝黝的.”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怕别人找他帮忙而装傻,反正他经常坐在厨房里,手里还拿着一杯水,然后捉了苍蝇、蟑螂、甲壳虫就往里放,淹死为止. 有时候,他把从自己的领子上捉到虱子也放到杯子里淹死.“
他的故事我知道非常多,都是姥姥姥爷讲给我听的.故事千奇百怪,可是总有同样的内容:折磨人、欺负人、压迫人!
我请求他:“讲点其他的吧!”
“好,那就讲点别的.”
“我们那儿有这么一个厨子……”
“哪里呀?”
“伯爵小姐那儿!”
“伯爵小姐长得漂亮吗?”
“漂亮,她还有小胡子呢. 漆黑的!”
“她的祖先是黑皮肤的德国人,特别像阿拉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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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1童 年
“好了,咱们还是回来讲那个厨子吧,这个故事也非常逗人呢!”
故事是这样的:厨子做坏了一个大馅饼,主人就逼他一下子全都吃完,后来他就一病不起了.我特别生气:“并不可笑!”
“那,什么才算可笑呢?”
“我也不知道……”
“那就不要说了!”
过节的时候,两个萨沙表哥都来这里了.我们在屋顶上跑来跑去,看到贝德连院子里有个穿绿色皮礼服的老爷,他坐在墙边逗着几只小狗玩.一个萨沙表哥建议去偷他一只狗. 我们已经制定了一个巧妙的偷窃计划.两个表哥跑到贝德连的大门前,我在这里吓唬他,把他吓跑以后,他们就跑进去偷狗.“怎么吓唬他呢?”
一个表哥不解的问.“对着他头吐唾沫!”
吐唾沫算不了什么,最残酷的事儿我都听多了,我毫不犹豫地执行了我的计划.结果闹了一场轩然大波.贝德连带来了一大群人,当着他们的面,姥爷狠狠地打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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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741
因为我执行任务时,两个表哥正在大街上玩儿,所以没有他们什么事.彼德大伯穿着过节时的衣服来看望我:“好啊,小爷儿,对他就该这样,应该用石头砸他!”
我脑子里浮现出那个老爷的脸:圆乎乎的,没有胡须,就像个孩子,他好像狗崽子似地吼了起来,一面用手绢拼命地擦着脑袋.想到这,我注意到了彼德大伯那张堆满皱纹的脸,说话时肌肉的哆嗦,跟姥爷别无二致.“滚开!”
我大叫了一声.从此我再也不愿跟他聊天了,同时开始期待着会有什么别的事情发生.此事以后,又发生一件事.贝德连家一向过着喧嚣不已的日子,家里有许多美貌的小姐,军官们和大学生们经常来找她们.他们家的玻璃窗是亮堂堂的,快乐的歌声和喊叫声永远在那里面飘出来.姥爷特别不喜欢他们家的一切.“哼,异教徒,不信神的人们!”
他还用特别下流的字眼儿骂这家的人们,彼德大伯解释给我听,让人非常恶心.和他们家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奥甫先尼可夫家.我认为他们家颇有神话色彩:院子里有草坪,中间是口井,井上有一个用柱子支起来的顶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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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1童 年
窗户特别高,玻璃是模糊的,阳光下反射出七彩的光.大门边上有个仓库,还有三个高高的窗户,然而却是假的,画上去的.院子有点破旧,但是却非常安静,甚至还有点傲气.偶尔,院子里有一个瘸腿老头儿走动,雪白的胡子,偶尔,又有一个络腮胡子的老头出来,从马厩里牵出一匹马来.那是一匹瘦瘦的灰马,总是点着头,就像个谦恭的尼姑.我的感觉里,这个老头要离开这个院子,可他被魔法镇住了,走不出去.院子里好象总有三个孩子在玩,他们灰衣灰帽灰眼睛,只能从个头儿的高矮区分开来.我从墙缝里看他们,他们却看不见我.我很希望他们能看见我!
他们是那么巧妙而快乐地玩着我所不知道的游戏,彼此之间还有一种善意的关怀,两个哥哥尤其对他们矮胖的弟弟好.如果他摔倒了,他们也像平常人那样笑,可不是恶意的,幸灾乐祸的.他们会马上把他扶起来,看看是不是摔着了,和蔼地说着:“瞧你笨的……”
他们不打架,也不骂街,既团结又快乐.有一次我爬到树上冲他们吹口哨.他们一下子便都站住了,看着我,又商量着什么,我赶紧爬下了树.我想他们马上就会向我扔石头子儿了,所以把所有的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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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941
服口袋里都塞满了石头子儿.可是等我又爬到树上去以后,才发现他们都到院子的另一个角落里去玩了.我感到有些惆怅,因为我是不愿意挑起战争的.一会儿,有人叫他们:“孩子们,回家啦!”
有好几次,我坐在树杈上,希望他们叫我跟他们一起玩,可他们从来没叫我.不过,我早就在心中跟他们一起玩了,出神入化地跟他们一起放声大笑.他们看看我,又商量着什么,我有点不好意思,就从树上爬下来了.有一次,他们捉迷藏,该老二找了. 他诚实地闭着眼睛.哥哥迅速地爬进了仓库里的雪橇后面,小弟弟却手忙脚乱地绕着井跑,不知道该往哪儿藏才好.最后他越过井栏,抓住井绳,把脚放进了空桶里,水桶一下子就顺着井壁落下去了,立刻就不见了.我稍一愣,马上就果断地跳进了他们的院子.“快,掉井里去了……”
我和老二同时跑到井栏边,抓住了井绳,拼命地向上拉!
大哥也跑了来,边拉边对我说:“请您轻点儿!”
不一会儿小弟弟被拉了上来,他手上有血,身子全湿了,脸上也蹭脏了.他努力向我们微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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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1童 年
“我——是——怎么——井里——去了……”
“你简直发疯了!”
他二哥抱起了他,为他擦着脸上的血迹.大哥皱着眉说道:“回家吧,恐怕瞒不住了……”
“你们要挨打了吧?”我问他.他点了点头,向我伸出手来说:“你跑得可真快!”
我非常高兴,可还没来得及把手伸出去,他就对二哥说:“走吧,他别着凉了!
就说他摔倒了,不要说掉井里了!“
“对,不要提!就说我是摔到水洼里了!”小弟弟说.他们走了.一切都过得太快了,我扭过头来,看看跳进来时扒着的那根树枝,还晃着呢,正有一片树叶从上面掉下来.三兄弟有一个星期没有出现.后来,他们终于出来了,比以前玩得还热闹,见我还在树上,便说:“来玩吧!”
我们坐在仓库里的雪橇里,谈了好长时间.“你们挨打了吗?”我说.“是的.”
他们原来也和我一样也会挨打.“你为什么要捉鸟?”小弟弟问.“它们会叫,叫得还非常动听.”
“不要捉了,应该让它们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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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151
“好吧,再不捉了.”
“不过,请你再捉一只送给我吧!”
“你要一只什么样的呢?”
“好玩的,能装进笼子里玩的.”
“那可就是黄雀了.”
“猫一定会吃掉它的,爸爸不让我玩……”
二哥说.“你们有亲生妈妈吗?”
“没有.”
老大说. 老二赶紧改正说.“另外有一个,不过不是亲的,亲的已经死了.”
“那是后妈.”
我说,大的点了点头.三兄弟有些神色惨然.从姥姥讲的童话里,我知道了什么是后妈,因此我非常了解他们突然的沉默.他们就像小鸡似地互相依偎着,我想起了童话里的后娘怎么狡猾地占据了亲娘的位置,说:“等着看吧,亲娘还会回来的.”
大哥耸了耸肩:“死了,还能回来吗?”
怎么不会呢?人死而复生的事简直太多了!剁成肉块的人洒点活水就活了!
死了,可不是真得死,不是上帝的意志,而是坏人的魔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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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童 年
我兴奋地和他们讲起了姥姥讲的童话,大哥笑了笑,说:“这是童话!”
他的两个弟弟一言不发地听着,脸色平静. 二哥以肘支膝,小弟勾着他的脖子.天色渐渐晚了,红色的晚霞在天空上悠闲地散步过来.一个白胡子老头儿来了,他穿着一身神父式的肉色的长衫,戴着皮帽子.“这是谁呢?”他指着我问.大哥向我姥爷的房子摆了一下头说:“从那边儿来的.”
“是谁让他来的?”
他们默默不作声地都回家去了,就像三只鹅.老头儿抓住我的肩,向大门走去.我吓得都快哭不出了,他迈着大步,在我哭出来之前又回到了大街上.他站住了,吓唬我说:“不许上这儿来了!”
我确实非常生气:“我又没有来找你,老鬼!”
他又拎起我来,边走边问道:“你姥爷在家吗?”
算我倒霉,姥爷正好在家,他站在那个凶恶的老头面前,惊慌地说:“唉,他母亲不在家里,我又很忙,没人管他!
“上校,请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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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 年351
上校转身便走了.我被扔进了彼德大伯的马车里.“为什么要挨打啊?”彼德大伯问我.我讲了,他马上发火了:“你干吗要和他们一块玩?他们可是象毒蛇般的少爷!
“瞧你,为他们无缘由地挨了揍,还不去打他们一顿!”
我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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