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商量,必须先发制人,遂谴送主力先行攻击梁国,以丕豹为将,秦穆公亲自随行。拉开韩原大战的序幕。
此番军队里还有一批农夫。故事是这样的,有一次秦穆公乘车出行,马脱疆逃跑马脱缰逃跑,被一群“野人”(指农夫,不是印地印第安人)抓住了,这帮人觉得马没什么用,又不能耕地,干脆杀掉吃了。穆公叹息地说:“吃了骏马的肉而不喝好酒,会伤身体的。”于是秦穆公遍赐他们好酒。这三百名乡愚不但没被杀了给马偿命,反倒喝了过年才能享用的好酒,各个感激涕零。因此,他们扛着棒子,作为志愿军参战,并且在未来战斗中起到了决定性作用。
(按理说这些农夫轮不到去当兵。当时的战车兵资格垄断在骄傲的大家族和士人手中,类似西方的骑士,打仗是他们的荣誉。而战车下边的步兵由平民充当,也是城里人的特权。农夫没什么机会打仗的。至于少量奴隶,只能随军做些杂役,更上不了台面。
后来,随着战争规模的扩大,步兵地位提高,战斗人员数目和伤亡率都再增加战斗人员数目和伤亡率一再增加,农夫们也慢慢参战了,是后话。)
三
由于晋国不肯借粮,反想趁饥打劫,秦穆公在公元前645年,裹了仓库里最后一点口粮,向晋国西线推进,三战三捷,把战线推进到了黄河西岸的韩原地区。秦晋“韩原大战”前的零星战斗打响了。
从溃散的军队那里,晋惠公不断收到战场上的坏消息。“三战三负,”他皱起眉头问属下:“,“秦寇已经入境很深了,寡人应该怎么办?”
正没好气的亲秦派大夫庆郑说:“都是你把秦寇弄深的,有什么办法,没办法。”
晋惠公大怒:“你小子不孙!”(出言不逊!)
然后晋惠公集结溃兵,补足战斗人员,向韩原前线运动。
战车上一般是三个作战人员,按左、中、右排列,中间是驾御驷马的御者(驾驶员),左边站立者为弓箭手,是战车的灵魂人物,时称“车左”,是主将(他在运动的车上射箭,难度很大,杀伤力也最大);右边甲士执戈
(或矛、戟),主击刺,称“车右”。
晋惠公亲赴前线,乘坐“戎车”(元首专用车),车右却是个肥差,需要借助占卜,让祖先们来确定其人选。
占卜了一下,神汉说:“老祖宗认为,大夫庆郑当车右最吉利。”
偏偏是“出言不逊”的庆郑,这家伙自从跟秦国借来了粮食,就成了亲秦派,而被晋惠公恨死了,遂落选。
晋惠公以“家仆徒”为车右,乘做小驷马拉的戎车,率领倾国人马(上下两军)渡过黄河,邀战于韩原(今陕西韩城,司马迁的坟也在这里,目前是个旅游点)。
晋惠公乘坐的小驷马也有问题。小驷马是从郑国进口的,进口车的性能好,但庆郑认为:“古来遇上大事,必须乘做国产马车。国产马匹熟悉道路,适应水土,知道主人心思,服从主人教训。进口马车,一旦出点乱子,马就惊了,狂躁乱动,鼻孔冒火,血脉喷张,一个蹶子把你尥下来。”
晋惠公有两个特点,一是小气,二是好胜,认为讨厌的庆郑是在吓唬他,我偏要坐小驷马不可,稳稳当当多好(个儿矮,是马中的武大郎,平稳,脊梁上放一碗水都不会洒)。
庆郑给晒在路边,气恨恨说:“不听拉倒,你走着瞧。”
两军各自在韩原扎下营垒,晋惠公有点沉不住气,派了一个好脾气的大夫韩简前去查看敌人动静。
回报说:“秦国兵马少,但士气是咱两倍。”
“凭什么?”
韩简实话实说:“当初您逃跑是秦国资助,您回来是秦国护送,您没粮食是秦国接济,您把人家惹了,人家前来问罪,军士们都觉得理亏,没有斗志。”
晋惠公老怒,“打打打,我偏要打,明天给我往死里打。”
韩简心说:“明天能活着当个俘虏,就知足啦。”
公元前645年,秋天的黎明,天色阴霾,秋风搅动着黄叶,忧愁地飘过战士们的干戈长戟。当时打仗都是明着来,公开行军进入旷野上约定好的阵地。两架战争机器各以纵深十几排的兵车密阵,静静对峙。晋国两军,秦一军。
按西周军制,100人为一卒,500人一旅,2500人一师,一军12500人。每辆战车上一人持弓,一人荷戈,一人驾车,随从轻甲步兵72人,持盾戟。
排兵布阵完毕,催命的鼓声响起来了,震落了树木的黄叶,万紫千红的秋林,人生多么美好。没得说也没得想了,秦国的战车仿佛觅食的猛虎,迈着虎足,幽幽地滑过来了,缓缓地,象像是一场无常的梦。
鼓点从舒缓变得突然急骤,进攻速度明显加快,队列在各色旌旗招摇下,变成攻击的楔形。前头部队已经和晋军接战了,远射武器猛烈地交互攒射,箭如飞蝗,人喊马嘶。
战车迅疾推进,三米长的夷矛举起来了,鲜血从矛头喷出来了,不幸的人倒下去了,远方的泪流下来了。战车再接近,两三米长的戈、戟进入交锋距离。车毂交错,象像齿轮一样,叮叮当当的双方,咬合于战斗中,挤出殷红的血水,染透了车轮。
鼓声又舒缓下来,战车御手们纷纷调整队列,左右前后看齐,招呼步兵寻找支撑点,展开短兵相接的肉搏。
晋惠公驾驶着他那得意的小驷马,一路意气风发,发现秦军后缘有好些运输辎重的“革车”,载着秦军精美的兵器和盔甲。见财不要命的守财奴晋惠公,遂抛下大队,挥鞭直取敌后,长驱直捣,居然夺了几样战利品,喜洋洋地撤回。
可是,乐极生悲。晋惠公的小驷马突然激动起来(可能是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他们哥四个并在一排(组成F4),尥起蹶子,往斜刺里猛追另一辆马车,根本不听驾驶员指挥,车子冲到一滩烂泥里,轮子深深陷住,实在动不了了,可爱的F4才停止了尥蹶子活动。
晋惠公给颠得象像筛糠,命令:“请注意,倒车,请注意,倒车。”可是这四匹惹祸的F4,象像严重失足的青年一样,怎么使劲也拔不出自己的泥脚来。晋惠公喊:“家仆徒,你小子给我下去推车轱辘去!”
车右“家仆徒”下去,咬牙闭眼,搬车轮,驾驶员则使劲轰马,可是轮子象像圆规那样,以另一只轮子为中心,不停地打转。
敌人就要包抄过来了,家仆徒使出非常痛苦的样子。正这时候,晋惠公从车上扯嗓子号叫(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他这么大嗓门):“庆郑,快过来——快救寡人!!!”
庆郑的车正好从旁边经过,看见主公陷泥,觉得好笑,心说:“不让你坐你偏坐,进口车出事了吧!还不让我当车右,你活该!”
晋惠公急了:“庆郑,你混蛋!你妈妈,是我婢也————!”
庆郑扭头说:“等着!我这就找人来帮你。”
这时候,秦穆公清清楚楚看见晋惠公自投绝路,陷入淤泥,大有被活捉的可能,遂驱动单车急驰前来,却被晋军层层包围,象像一只困在垓心的野兽。
韩简的驾驶员已经抓住穆公的左马,使它不能逃逸,韩简的车右举起长戈,连连击中穆公的皮甲(这两个动作配合在一起,就象像一个人抓住一撮草,挥镰刀去割)。穆公的七层皮甲已被击穿六层,众寡悬殊,多处负伤,心想这回完蛋了。他的副官的戎左右赶紧拿出盾牌给他挡着,可是盾牌一样是皮质木骨的,外面虽然缀着青铜部件,狰狞的兽头,但完全可能被击穿,而且护上则护不了下,捉襟见肘,老穆眼看就要化做化作了鱼肉。
庆郑这时候过来了,看见韩简正在砍人,遂大喊:“韩大夫住手!韩大夫住手!主公那边陷泥里了,叫咱快去搬车呢——”
韩简人实诚,立刻命令:“收手!掉头!救主公去。”
一帮人呼隆隆跟着他往泥坑那边跑。给庆郑这么有意无意地一搅,秦穆公方才从菜板子上滚落下来,捂着伤口找大队靠拢。可是晋军后队继续如墙而至,乱箭象像作料一样往秦穆公身上撒。秦穆公心说:“饿的兵都哪凉快去了?饿马上就要变成菜了。”(秦军人数少,是晋的一半儿)
千钧一发时刻,外围象像决了堤一样,一大队赤脚勇士,三百多人,吼声如雷,杀入重围,声震周山:“哪个敢伤我们恩主!”正是那帮吃马肉的“野人”。
这帮“野人”跟印地印第安人差不多,披发袒肩,快步如飞,手提精箍棒(学名“木殳”,钝器,价廉,一头包金属,是带棱的长棍,适合穷人使用,砸击,专门对付有甲胄保护的富裕士兵)。“野人们”挥起棒子,霹雳噗噜噼里啪啦象像打棒球似的,把晋军脑袋打得乱飞。
秦穆公乘机突围脱险,马上组织反击。野人们一眼看见晋惠公的小驷马,眼睛一亮(又想吃马肉了),抡起棒子上去就揍,照准了马屁股打,就象像举起扫帚捶一条晒在太阳下的被子,小驷马全部毙命。
晋惠公穿着重甲,跳到车下,扑了一身泥,被野人兵捉住,象像捆粽子似的捆了个结实,然后想扔柴禾那样然后像扔柴禾那样,丢到车上去了。
韩原大战险象环生,几次异势,而且一直是双方的老帅成为车马炮轰击的靶子,实在够狠。这次战役并且显示了农民步兵(野人兵)对于城市战车兵的作战优势,后来晋国专门毁掉战车改建步兵,早有原因。
(注:金属甲在那时候极为稀少,秦穆公穿六层甲,不沉,人能站立起来,因为那是皮甲,是表面涂有生漆的一片片皮革连缀而成。
“铠甲”则是专指铁甲,那是未来铁器时代的事情。欧洲中世纪骑士的铁铠重达二三十公斤,穿在身上,相当于背一袋子大米,光是头盔就重两公斤,顶着个大窝瓜,打仗所以必须乘马,而且得是好马,雄伟高大。纽约的大都会博物馆,有骑士装甲,银光闪闪的大白盔甲,把骑士的躯干、四肢、头部全部遮掩,达到“刀枪不入”的程度,相当于一个单人坦克,只露出两个眼睛。据说每次穿盔甲,都要有专人服侍,就象像现在的新娘穿嫁衣。但要是一旦从马上摔下来,那就落地凤凰不如鸡了——因为他们没有人扶,是上不了马的。
春秋的战车兵不需要乱跑,站着就行了,所以装甲也比较重,用青铜锻打成片,以丝帛连缀,钉在牛皮甲衣的胸部、背部。甲裙比较长,有大幅的青铜甲片。御手采取跪姿,两臂平伸拉着马缰,所以胳膊上的甲一直到手腕,甲片较小,以便臂部活动,甚至还有舌形护手,颈部立有坚硬的领盆——因为御手不能搏斗,所以甲胄格外的严,随身佩带卫体短剑。车右因为需要挥舞格斗,所以胳膊上无甲。
车右挥舞的武器,比如戈,样子象像一把长柄大镰刀。镰刀部分,是戈的横枝。戈可以上下挥舞,用横枝劈啄人的脑袋,也可以在两车交汇时横擎着,拿戈尖啄人胸口。戈的刃部(即镰刀刃部——最初是没有刃的,西周时才开始加刃)可以钩割人的柔弱脖子。当然,戈还可以拨开挡住车轮的小障碍物。步兵的戈,柄比车兵的短,大致80公分,单手使用,另一只手可以执盾(称为“干”——所以你知道“干戈”是什么意思了)。戈柄的截面是椭圆形以便掌握,称做称作“积竹柄”,就是以木棒为芯,外贴10多根竹片,然后用丝麻缠紧,涂漆成柄。它的特点是有弹性和韧性,耐用。
戈的不足在于杀伤创面小(啄和钩的受力点小),攻击面积也小,如果站在车上,车驾驶得不好,互相的戈谁也够不着谁。所以,戈的攻击效果未必比弓箭好。春秋记载的周桓王、楚文王等人在战斗中负伤,都是中箭。惟独这里的秦穆公是受了戈伤,因为他的马被抓住了,车子跑不掉了,就象像摔跤的人被人抓住了裤带,只有由着对手揍他。)
四
光荣的晋惠公做了俘虏,晋国的大夫都晕菜了。他们纷纷丢下兵器,拖泥带水,跟在秦穆公的车队后边不肯离去,象像一群兜售发票的人那样。秦穆公给跟烦了,就派人轰他们,说:“二三子怕啥个呢?你们国君跟饿到西边转转,不会受亏待的。”
晋国大夫接住话茬:“好,说话算数。我们处在下风,风把您的话也传我们耳朵了。” (古人已经明白了声音是在空气中传播的道理)
秦穆公押着晋惠公返回老窝,食肉恐龙叼回一截浑身硬泥的野猪。
我们不知道春秋时代是怎么献俘的,但我们可以说说欧洲的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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