丕郑父哭丧着脸说:“那我就豁出我自己啦,回去吧。”
丕郑父站在朝堂上,禀示完毕。秦国使者就笑呵呵地请吕饴甥、郤芮到秦国参观回访,促进两国友好邦交。
吕饴甥嘿嘿冷笑,心说你们拿来了这么多铜钱,说话还这么好听,明摆着不是好事啊,想诱我啊,你还嫩了呐。
吕饴甥当晚找来了那个能背负三千钧绝地狂奔的屠岸夷,说:“里克弑君,已经伏诛了,你是知道的。不是我说你啊,老屠,你当初帮里克,弑君也有你的一份,你历史问题非常严重啊。”
吕饴甥是个练家子,说人那是一绝,能把活的说死,死的说活,白的变黑,黑的变绿,几句思想工作做下来,壮汉屠岸夷已经泣不成声,咬牙发誓,保证效忠吕秘书了。
于是,屠岸夷跑到丕郑父那儿卧底,参加七舆大夫的造反会(申生做下军统帅时候,有副车七辆,分乘七将,号称“七舆大夫”)。这七个人对天歃血,发誓签名要割掉吕饴甥的舌头,剥了郤芮的皮,至于晋惠公嘛,可以先留着,请重耳回国后再做定夺。
第二天上朝,一封充满死亡气息的联名信经屠岸夷传到吕饴甥手中,他摇头晃脑朝着信上的朱砂红字念开了:
“人皇王母、献公先君、并太子申生在天有灵:
我们九人食君之禄,替君销灾替君消灾,可惜天不祚晋国,佞臣当道,昏主窃位,我等九人愿齐心协力,共扶重耳,出民水火,神人共鉴。
盟誓者,括号,排名不分先后,丕郑父、共华、贾华、叔坚、骓歂、累虎、特宫、山祁……。。。。。。列席人员屠岸夷。。。。。。。。”
七舆大夫一听,满面羞惭,且恨且怒,想动又不能动,仓皇狼狈。
晋惠公按名单抓人,都是高知名度大臣,除了屠岸夷以外,全部就地正法,暴尸朝堂,以警效尤。其中贾华还不愿意死呢,他以前奉命追杀夷吾(晋惠公)的时候,曾经网开一面,放过夷吾一命,此时请求免己一死。
吕饴甥得理不让人:“你居然私放主公,那就是欺骗先君,欺骗先君,那就是不忠,如此小人,快杀。”
晋国老百姓吃一顿早饭的功夫,“前申生党人”都掉了脑袋,跟同党里克在坟场做了邻居。
国内剩下的“重耳帮”都害怕了,摸摸脑袋说,可爱的脑袋啊,再下一轮就到你们啦,赶紧逃跑吧。好几十人号人化装出境,到翟国找重耳去了。
丕郑父的儿子“丕豹”命大,扛着自己的脑袋越过黄河(北南流向),逃到秦国,见了秦穆公,天天磨着他给老爹报仇。
二
从地图上看,山西和陕西象像两只方形的色拉油桶,并排立着,或者象像两枚荧光闪闪的狗牙,牙缝就是秦晋大峡谷,南北走向,把整个黄土高原左右划开,山西在东、陕西在西。峡谷的底端,滚滚奔流着抚养我们华夏文明的母亲河——黄河。这是黄河“几”字形的“竖弯勾”竖的部分。拐弯以后,横行至海,河以北是山西、河北,河以南是河南、山东。
秦国的人材资源比较匮乏,它的第一号智囊是一个叫“百里奚”的老头子。百里奚打小长在一个穷家,三十出头跑外当了民工。春秋时代,给人盖房子修路都不挣钱,属于劳役,只管顿饭。开饭馆也不行,没生意的,那时都是一族人合聚吃饭,除了旅行的人,谁也不下饭馆。旅行的人在驿站吃饭,驿站有官办的,也有私营。虽然可以当厨子,但百里奚不会烹饪,他只会喂牛,拌点牛食,刷刷牛脖子,是他的拿手戏。于是百里奚开始喂牛。正好周天子儿子“王子颓”,喜欢养牛,宫里的牛宠物,吃的住的,跟卫懿公老爷子的鹤,一般无二。于是百里奚打算给王子颓养牛去,但他新认识的朋友蹇叔却不同意。蹇叔说,王子颓太“颓”了,一定早衰。
果然王子颓不久造反,失败被杀。
百里奚因此特服蹇叔的神算(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
后来百里奚经人介绍回到老家虞国,当“中大夫”(大夫分上、中、下三级,上大夫即是卿)。据百里奚在《史记》中承认,他当大夫期间没有好好工作,主要是为了混一口饭。虞公贪爱宝马,要假虞灭虢。,百里奚都不去进谏,宫之奇去进谏,他还阻拦,说:“给糊涂的人出主意,好比把珍珠扔在路上。”
虞公一完蛋,大树倒了,百里奚成了晋献公的战俘。战俘的同义词就是奴婢,于是晋献公把他拴起来,当做当作媵人(就是随嫁的人,但不是伴郎,是奴仆),陪着新娘(申生的妹妹,穆姬)发往西边的秦国去。
又老又丑的百里奚跟在随嫁队伍里,往西边走,偷着溜号,辗转跑到河南南部的南阳,,这里本来是申国,现在被纳入楚国北部地区(南阳市现在有“百里奚路”)。
百里奚来到南阳,却被楚国人捉到,当作民工使用,继续干老本行,当牛倌,喂牛。楚成王问他养牛之道,百里奚答道:“牛和人一样通灵性,应该善待它。”楚成王高兴了,说:“对兮!这道理也可以用于马。”于是百里奚又做了马倌。
秦国小伙“秦穆公”听说百里奚有能耐,会两把刷子,就想花钱把他从楚国“挖”过来。秦国偏在西垂,实在找不着能人(能人都往巴尔干跑),只好派猎头到别的国家去挖。秦国的“猎头”公孙枝不傻,想了想,如果出高价,楚成王必然觉醒,把百里奚留着自己用了。还是出低价吧,拿五张羊皮,去买百里奚。
“这是饿们陕西的黑羊皮,您看看,五张,够换百里奚不?”
在楚国,云梦泽物产丰饶,皮子多的是,犀牛皮、狐狸皮都不新鲜,山羊皮根本就是积压品。秦国人觉得陕西老客够可笑,为这么个鼻涕邋遢的百里奚,应该退你三张皮子才好。于是百里奚被装进囚车,给秦国人拉走了。
这位大贤坐在笼子里,运进秦境之后,才敢让他出来(怕半路被楚国人看出破绽,又追索回去)。
秦穆公虔诚地请出“五羊皮大夫”,必恭必敬地向百里奚请教:“饿们秦国地处边陲,中原都不理饿们,卿有何妙法,能使饿们秦国强大起来?”
百里奚这时70岁了,见得多了,他捋着白胡子答道:“秦国四塞都是群山,犬牙交错,崎岖密集,进可以攻,退可以守,是个好地方啊。国都雍城是周文王的兴国所在,多好的风水啊。您安抚关中,集聚粮食,向西征战,降服西边的戎人,然后扼住山川之险,就可以独霸西垂。接着,抚天下之背,雄视中原,一旦中原无主,您伺机长驱直进,以临中国,恩威兼用,则霸业可成矣!”哎呀!秦穆公听完这段闻所未闻的隆中对,惊叹无以复加,慌忙起身拉住百里奚大爷的手:“饿今有井伯,犹如齐得管仲也!”
井伯是百里奚原本的名字,秦穆公把他封在“百里邑”,从此改叫百里。
百里奚得势以后,又把他的老朋友——老头子蹇叔(念“减”),给推荐来了,说蹇叔比我聪明十倍。秦穆公赶紧躬请,封官。从此他每天伺候着这两个老大爷,请教治国方略。
蹇叔的儿子“白乙丙”和“西乞术”也一同进宫,鸡犬升天,都当了大夫。(一看这俩人名字起了的,笔画笔划都那么少,可见他爸文化水平就不高)。。)
“白乙丙”和“西乞术”,后来跟着百里奚的儿子“百里孟明”,当了三军统帅,给伟大的秦穆公奉献出了好几场巨大的败仗。
但是,百里奚的老伴儿还一直下落不明,十分苦恼。
当初,百里奚混到30岁的时候才娶到这媳妇。百里奚要出去打工,当媳妇的就支持他,把门闩摘下来,劈作柴禾,煮了家里唯一一只正在抱窝的老母鸡,吃饱了送老公上路。(家里没了门闩,老婆独守,外出的百里奚还真放心!)
老婆留守了几年,拉扯着儿子孟明,实在缺油少穿,就让儿子牵着,流落去了秦国,给人洗衣服,她的广告词是:“别人洗不掉的我们洗得掉,我们洗不掉的别人也洗不掉。”
洗了30多年,突然听说老公也被卖到秦国来了,又一听,说老公又拜相了,升天了。老婆子赶紧从水盆里捞出象鸡爪子一样骨节畸变的手,在围裙上抹了几抹,拉着孩子,混进了百里奚的家宅。这里崇宇芳廊,使她仿佛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再一看老公,比以前阔气多了,肚子也大了,锦衣玉带,围着一帮美女姣童给他打扇子呢。
老太婆遂操琴而歌:“百里奚,五羊皮,忆别时,烹伏雌,炊门闩。今日富贵忘我为!”连唱了三遍,回忆了当初送别百里奚,摘掉门闩煮鸡的情景(这是古代唯一首咏“门闩”的歌)。
百里奚一听,非常愕然,脑袋嗡地一下,迅速展开内存,进行搜索,张开的下巴都收不起来了。终于回忆起来,立刻跑下堂,循着歌声把那个老妪找出来,正是自己30多年未见的老伴儿,当初梳着乌亮辫子的女青年,如今已弯得象像一只老龙虾。夫妻相见,百感交集,当场抱头大哭,堂下观着无不落泪。
哭完以后,老太婆勾笼着手,又叫儿子孟明过来,快拜见你老爹,这是你老爹。孟明对爹没印象,有点怕,嗫嚅了半天,才没喊这个大官“老爷”。
当时北方主食是小米,并不吃面。到了汉代,受胡人影响才把麦粒磨面做饼,不发酵的死面饼叫“牢饼”,发酵蒸出的叫“炊饼”,即武大郎所卖的“馒头”。直接下到开水锅中煮的面条,当时则叫“汤饼”。而魏晋时期的“馒头”,实际是用面饼包了牛羊肉做成的祭品,接近于包子。
这些好吃的东西,山西人一概都吃不到了,因为晋惠公遇上连年饥荒,老百姓饿得肚子透亮,只好硬着头皮派大夫“庆郑”到秦国去买粮食。
大夫庆郑拿着钱跑了八百里地,来到西边的秦国,秦穆公赶紧请他先吃了顿饱饭。然后请出百里奚大爷商量。
百里奚说:“天灾流行,哪个国家都逃不出这概率。咱发出救济,多积点德,以后福气大着去了。”
公孙枝也说:“咱一再施恩,如果晋国回报就好,如果不回报,他的老百姓就会憎恨国君,咱乘机讨伐,就可以灭了他。”
这时候,昼夜想着给亲爹丕郑父报仇的丕豹,大踏步上前喊到:“晋国人言而无信,谁都是知道的,河西五城到现在还赖着不给呢。依我看,咱现在就打他,趁他当兵的没饭吃。”
秦穆公心软,说:“它的国君是够恶,但它老百姓有什么错呢?”
于是秦国开仓输米,从陕西雍城出发,沿渭水,自西向东五百里水路排开运粮船,随后换成车运,横渡黄河以后再改汾河北上,直抵晋都绛城。运粮的白帆从秦都到晋都,八百里白云首尾相连,蔚然大观。这是我国第一次有史记载的大型漕运,称“泛舟之役”,标志了我们内陆河运的发达水平(不过,希腊人的海运更厉害)。
晋国人欢天喜地买到了秦国的救济米。
秦国虽然和西戎杂居,但也是农业国家。,它在陕西中南部,渭水流域,所谓八百里秦川好地方,盛产谷子、糜子和桑麻。当然,陕北的三边地区(定边、安边、靖边)就很艰苦,湖盆草滩,只能放羊,是有名的革命老区。
非常戏剧化的是,下一年,真让百里奚说对了,轮到秦国发生天灾了,秦川平原滴水未降,国家的储备粮又都卖到晋国去了,秦人一下子大饥,肚子也开始半透明了。
秦穆公派出使者,满怀希望去晋国买小米,因为晋国今年却是大丰收。
象像葛朗台一样吝啬的晋惠公不想给。他召开“跪谈会”讨论(当时没椅子)。
大夫“庆郑”主办了去年的“泛舟之役”,是亲秦派,他说:“背信弃义,幸灾乐祸,贪图享爱,结怨邻国,是没有道德的,谈什么守卫国家。”
虢射反问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意思是,我们以前因为河西之地已经触怒秦国,皮已经不存在了,两国友好的基础已经不存在了。现在卖粮给秦国,也转变不了什么。这个好成语,原来首现于此)
庆郑与虢射反复口角三次,最后,后者的意见被他们吝啬的国君所采纳。庆郑只好翻着白眼儿说风凉话:“主公,你等着后悔去吧。”
晋国居然见死不救!秦穆公听了使者汇报,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又听说,晋惠公动员兵力,准备趁饥打劫,进攻秦国,还协同了黄河龙门地区的梁国(晋惠公的媳妇家),就近参加攻秦作战。
秦穆公和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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