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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鸾一听他要买的是玉梳,不禁把手摸上脑袋,摘了一枚梳子下来:“这个给你。”
“这?”李玉溪吃惊地看着躺在自己手心里的玉梳,再不长眼都知道这是宫中御用的宝物,慌忙拒绝道,“这,这可使不得!胡姑娘你……”
“不要紧的,”飞鸾指指自己的发髻,笑着对李玉溪道,“我还有一枚,正好我们一人一个……”
说罢她的脸不由自主地红起来,因为又想到了轻凤说的那些谑语,慌忙低下头将藏在袖中的玉佩拿出来给李玉溪看:“上次你给了我这个,所以这次你一定要收下我的……”
李玉溪还待说什么,飞鸾却忽然觉得羞不可遏,她的脸颊一阵发烧,连身子都仿佛变得又酥又轻起来。这使她不禁感到一阵慌乱和恐惧,因此她不由分说地背转过身去,在喧闹的街市中轻轻向李玉溪告了一声辞,便轻快地窜进了纷纷人群之中,像一只撇波而去的小鲤鱼一样再也觅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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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厢轻凤在曲江离宫中沐浴净身、涂脂抹粉,自是不在话下。
但见她身穿一件杨柳色金缕鸾凤披衫,腰上系着绛红金泥簇蝶石榴裙,双肩又笼着一条天青色敷金彩轻容纱披帛,整个人看上去金光闪闪花团锦簇,直教四方观众们都头晕眼花。
末了她又戴上璎珞轻金冠子,往发髻上斜插了一把镂花玉梳,这才胸有成竹地摇着团扇前去面圣。
此刻文宗李涵正在自己的宫殿里批阅奏章,他记得自己钦点了紫兰殿中的胡美人今夜侍寝,因此在临近傍晚时多少就有点分神。终于他放下了手中的奏折,不自觉地抬头望着殿外檐上不住滴落的雨水,有些期待又有些失神。
不光是因为昨日那场令人目眩神迷的歌舞,在他心里,还藏着某个夜晚自雨亭畔那一双灵动的黑眼睛,还有那个人离去前轻轻丢下的三个字——“紫兰殿”。
也许她的真面目就是那面如芙蓉的胡美人了吧?否则何以自己两次见到她的脸,都会在一瞬间生出一种强烈到令人羞愧的悸动?只是为何昨日在惊艳之外,他会遗憾她的眼睛看上去远不如那一夜俏皮生动,李涵对此却无法作出合理的解释。
也许是因为每一处容貌都太精彩,反倒分散了她眼眸中的生命力吧?
正在李涵神游天外之际,这时内侍王福荃已悄声蹩进殿里向他禀告道:“陛下,胡美人已在殿外候命,随时听候陛下宣召。”
李涵闻言双目一怔,不禁失笑道:“现在似乎有点早啊?”
王内侍跪在地上弓着身,汗如雨下:“陛下所言甚是,卑职也觉得有点早……”
但架不住某人胡搅蛮缠,急着把生米做成熟饭啊!
“好了,你且平身吧,”李涵看着王内侍战战兢兢的模样,放下手中的奏章,并不打算在今天为难任何人,“宣她进来。”
“卑职遵旨。”王内侍领旨后大大松了一口气,赶紧起身去殿外安抚那只活闹鬼。
李涵望着他如释重负似的背影笑了笑,继续拿起下一份奏折读起来。须臾之后他便听见一阵钗环轻响,跟着一股似曾相识的龙脑香味便窜入了他的鼻间。李涵不禁微微怔忡,抬起头看着那进殿的美人在宫女的簇拥下穿过水晶帘,高举着纨扇停在自己面前,只让他看见她那包裹着绫罗绸缎的妙曼体态。
“臣妾参见陛下。”美人有模有样地对李涵行了个大礼,却依旧用纨扇遮住了自己的脸。
天生丽质的人总比别人更有资格矫情,李涵对她刻意卖这样的关子并不生气,反倒兴味盎然地问道:“美人,为何要用扇子遮住脸呢?”
“臣妾蒲柳陋质,今日能得陛下眷顾,不胜惶恐,恐言行无状被他人见笑,故而以扇遮羞。”轻凤捏着嗓子说完,在扇下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开玩笑,今日她李代桃僵,不遮遮掩掩岂不露馅?
李涵听出她的客气话里全无半点惧意,不禁宽厚地笑了笑,特意为轻凤屏退左右:“好了,现在殿中已无闲杂人等,你且放下扇子吧。”
不料轻凤这次却依旧没有听话,她只将扇子往下移了移,露出两只圆圆的眼睛望着李涵,继续捏着嗓子甜甜笑道:“陛下,按照大唐的婚礼规矩,新妇第一次与夫君见面,都要讨一首‘却扇诗’才能拿下扇子的,陛下也为臣妾作一首‘却扇诗’可好?”
轻凤一边欲拒还迎,一边观察着李涵的反应,发现他望着自己的眼睛不但没有怒气反倒含着笑意,不禁心下一阵窃喜。嗯嗯嗯,就要这样一步一步来,最好先和李涵稍微培养点感情出来,也免得他一下子发现自己是冒牌货而大发雷霆——毕竟她现在犯得可是欺君之罪哪!
“却扇诗?”李涵喃喃重复了一遍,不确信地盯着轻凤那双调皮的黑眼珠,许久之后才无奈一笑道,“好吧,你且听着:殿中娇颜发红萼,朝来行雨降宫阿。自有云衣五色映,何须罗扇百重遮。”
轻凤意外得到李涵的赐诗,又惊又喜,忙不迭地溜须拍马山呼万岁,她见李涵始终面色欢愉,觉得时机已经成熟,便缓缓将纨扇从脸上撤开:“臣妾黄轻凤,谢陛下赐诗……”
满怀期待的李涵先是看见了一张矫饰一新的榛子脸,跟着他认出了轻凤,不禁愕然诘问道:“怎么会是你?”
“请陛下恕臣妾欺瞒之罪,”轻凤立刻不失时机地在李涵面前跪下,哪怕死到临头都不忘毛遂自荐,“臣妾的妹妹临近傍晚时忽患急症,一见风就头疼,因此现在只能躺在帐中。臣妾怕陛下无人照顾,这才想出这移花接木的馊主意,请陛下勿怪。”
“我岂会没人照顾?”李涵冷冷看着轻凤表情丰富的小脸,板着脸将她浑身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道,“看来你为侍寝准备了很久,不像是傍晚时才经历过变故呢。”
这下轮到轻凤傻了眼,她还想再撒谎争辩,不料却再次被李涵无情地打断:“好了不用再说了,你还想再给自己添上几条欺君之罪?现在你犯下的这些错,都已经够被杖毙了。”
“陛下饶命啊……”轻凤赶紧捏起嗓子,装作娇滴滴梨花带雨状,跪在李涵膝边乞怜,“臣妾,啊不,贱妾只是因为实在太仰慕陛下,所以才会这样铤而走险,如今贱妾知道错了,求陛下饶命。”
李涵板起脸看着轻凤滴溜乱转的眼珠,险些忍俊不禁,他赶紧按捺住情绪,冷酷无情地对轻凤道:“看在你刚入宫不久,一切规矩都还不熟的份上,这一次你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轻凤一听这话就知道李涵已经打算放过自己,不禁欢天喜地的谢恩:“多谢陛下开恩!”
这时李涵却不动声色地一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不晓得你知不知道,我们大唐的寡妇,在寂寞的夜晚是怎么打发时间的?”
“啊?”轻凤不明白李涵为何要提起这个,就在她纳闷地想要问个清楚时,只见李涵径自起身拔出腰刀一挥,将殿中的一幕水晶帘齐刷刷割断。无数颗透明的水晶珠子立刻像冰雹一样洒落,噼里啪啦地散布在大殿里的每一个角落。
“好了,现在我罚你将这些珠子一颗颗捡起来,到明天天亮前必须全部搜集完,届时我会令内侍检查,哪怕只遗漏一颗,我也不会再轻饶你了。”李涵说完便躺回芙蓉锦榻上继续读奏折,再也不肯多看轻凤一眼,随她待在原地目瞪口呆、呆若木鸡。
啊咧?轻凤心潮起伏、暗自琢磨道——李涵这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在暗示她,今后他会让她守活寡吗?
第十二章 册封
轻凤当然知道寡妇在深夜寂寞时会往地上撒豆子,可是她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落个如此下场。此刻她撅着嘴抱着个金漆柳丝笸箩,老大不情愿地坐在地上捡珠子,不时回头偷瞄一眼批阅奏折的李涵。
就这样从傍晚偷瞄到入夜,殿中陆续点起了红蜡宫烛,初四的夜晚没有什么月光,轻凤一边蹲在昏暗的大殿角落里捡珠子,一边望着明烛下聚精会神读书的李涵,终于忍不住开口搭讪,希望好歹能诱他陪自己说说话:“陛下,您看书都看了好久啦,眼睛不累嘛?要不要贱妾给您倒杯茶?”
这时榻上李涵抬起眼,好笑地瞥了一眼轻凤谄媚的小脸,从容而闲适地又翻过一页书:“嗯,不用了,我也不累。做人君主的,若不能初更理政、二更读书,怎么能对得起这江山社稷呢?”
“陛下说的真是至理名言、至理名言……”轻凤讪笑着打了个哈哈,偷偷翻了个白眼,继续苦着脸捡珠子,靠着一股天生妖力,此刻她倒是不累不困,就是无聊得令她抓狂,“陛下啊,有道是春宵一刻值千金,您召人侍寝却还在寝殿里读书,那些起居郎会怎么记您一笔呀?”
“怎么记?当然是夸我,”李涵放下书册,看着轻凤蹲在地上忙来忙去,裙裾和披帛长长地拖在地上,活像一只觅食的红腹锦鸡,嘴角便情不自禁地挂起一丝笑,“你这么一说倒提醒了我。我宣召侍寝的人不是你,你却能躲过旁人那么多双眼睛,看来今夜欺瞒我的人,不光是你一个啊?”
“呃?”轻凤哪敢说出自己变成飞鸾的模样,一路过关斩将地来见李涵的真相,慌忙又捏起嗓子娇滴滴求饶,“都是贱妾我欺上瞒下,一路用扇子掩着脸来见陛下,旁人都不知道真相的。求陛下您就饶过他们,啊不,饶过我们吧。”
李涵故意冷笑一声,对轻凤道:“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还替别人求情?我看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轻凤垮下脸还待说什么,这时候李涵忽然高声将王内侍宣进殿来,吓得轻凤赶紧低头装死。谁知李涵只是雷声大雨点小,召了王内侍入殿只是叫了些茶水和宵夜,王内侍在俯首听命时悄悄瞄了眼蹲在地上的“飞鸾”,昏暗中也没认出这只假凤虚凰,只当她哪里触怒了李涵,才会蹲在那里受罚。
真是个傻丫头,当天子是那么好侍奉的吗?
须臾后红绫饼和阳羡茶便被摆上了桌案,待内侍们退下后,李涵放下书对轻凤招招手道:“过来,你饿不饿?”
轻凤受宠若惊,连忙放下笸箩凑到李涵面前,十分诚恳地口是心非道:“贱妾不饿……不敢饿。”
实际上她为了这一身穿着打扮,今日整整一天都没顾得上好好吃顿饭。李涵听轻凤这样说,不禁笑了一声,令轻凤端着铜盆伺候自己洗过手,事后格外开恩地让她也洗手吃茶食。
“这红绫饼通常都是赏赐给进士吃的,你尝尝看呢?”李涵将一块用红绫包裹着的饼递给轻凤,肚子里坏笑着准备看轻凤出糗。
果然轻凤喜出望外地接过红绫饼,山呼万岁之后揭开饼上的红绫子,对准那白嫩嫩晶莹剔透的饼团大咬一口,结果一下没咬断那黏糊糊的红绫饼,反倒将饼拽出一尺多长都拉不断。李涵一下子撑不住猛地笑出声来,轻凤急了,咬不断就想往外吐,这才发现自己的牙齿和上颚都已经被饼黏住,她甩甩脑袋,眼睁睁看着饼被她越甩越长,紧张地鼻尖直冒汗。
原来这红绫饼是用糯米粉千锤百炼舂出来的糍饼,极黏,轻凤若是细心些,在揭开红绫时发现饼上敷的一层粉霜,也就不会害得现在手足无措。李涵笑了一会儿,看着在那儿一个劲嘟哝小嘴的轻凤,也不忍心再捉弄她了。他用筷子帮她将饼扯断,笑道:“这饼就是用来捉弄你们这些心急的人的,吃的时候应该先撒一点粉,像这样。”
说罢他拈起一根小银匙,从一旁的梅花碟中舀了些豆粉细细洒在自己的红绫饼上,又用筷子挟下大小适中的一块送进嘴里。此时轻凤嘴里的饼还黏在上颚上,她只好继续嘟哝着嘴巴跟米饼博斗,眼巴巴看着李涵斯文的吃相。
红绫饼沾了粉后仍旧很黏,李涵细嚼慢咽,有棱有角的嘴唇润过茶水,轻轻抿住动个不停,不经意的优雅充满了诱惑,看得轻凤心里直发痒,恨不得扑上去咬一口。
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正经地研究着梅花碟里的各色粉末,将那五格花瓣里的粉霜都研究了个遍。她尝出黄的是豆粉、黑的是芝麻粉、酱紫色的是酸梅粉、赭红色的是糖粉、绿的是茶粉,不禁高兴地问:“陛下您最喜欢蘸哪一种粉呢?”
“这种。”李涵的筷子点了点黄色的豆粉。
“啊?为什么?”轻凤觉得奇怪,她最喜欢的是酸梅粉和糖粉。
“因为没什么味道。”
轻凤被李涵的回答囧住,一时说不出什么话来,只好与他默默对坐着吃饼喝茶。轻凤原以为吃宵夜会是她这一晚的转机,不料吃完宵夜后李涵竟然又拿起了手边的书,于是轻凤看了一眼大殿里满地亮闪闪的水晶珠子,只好继续哀怨地捡珠子玩。
王内侍在进殿收拾碗碟的时候,看见如此男耕女织的和谐一幕,索性又顺手给李涵煮了一壶茶。到了五更天时,轻凤终于忍不住将手中的水晶珠子往外一弹,在叮咚的轻响声里问李涵:“陛下,贱妾我捡完珠子以后该怎么办?”
“哦,捡完了以后就回去吧,不用再知会我。”这时李涵读书读得困了,终于放下书卷,就在芙蓉锦榻上阖眼入睡。
轻凤磨了磨牙,愤愤看着地上还没捡完的水晶珠子,继续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又轻声唤道:“陛下?陛下?”
李涵没有回答她,看来是睡得熟了。轻凤眼珠一转,在心中默念了一个聚字诀,就见满殿隐隐发亮的水晶珠子,立刻像荷叶上的露水般缓缓滚动起来,陆续聚拢在轻凤的面前。她狡黠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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