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智救了她,她一直是清醒的,不好装傻。接过沈智的名片,感谢之后,她作出恹恹的样子,无声的送客。
她摸出手提包里的手机。手机跟着包也摔了,幸好没有坏。她用网银把沈智给她垫付的钱转到他给的□□号,看到转账成功了,她舒了口气靠着床背闭目养神。
与此同时,走了没几步的沈智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他掏出来确认了信息,眉头扭在了一起。他平时从来不会这么愁眉苦脸,今天实在是虐待他眉毛的一天。
沈智回头看了一眼他片刻前才走出来的那间房,面带了一丝疑惑。
(九)
陈风笛被最后面试的那家公司录取了,这意味着她每天上下班倒车都能路过她发生车祸的那个路口,也意味着,她有可能会在公司遇见沈智。
沈智给的名片,赫然写着他是那家公司的客户经理。
陈风笛和沈智并不是一个部门,除了不是经常见到他,她几乎可以得知他所有的事。这要多谢公司同事了,哪怕是男性同事都愿意在提起他时说上两句。沈智为什么要屈居这个小公司呢?明明有养父那样好的人脉。光是这一点就够大家脑补出一大把不带重样的阴谋阳谋来。
陈风笛第一次参加部门同事的聚餐,忘记了约会的时间,错过了第一站,打的直奔KTV。到了房间她吓了一跳,最大的包间这时候都人满为患了。陈风笛被平时相交比较好的同事拉到身边坐下,经她的口知道,他们部门和沈智那边关系好,所以是两个部门一起来的。往常没多少人会留到最后,这次是没几个走。
点歌么?女同事问她。点歌机空在那里,她就点了头,在那边研究了半天。
熟悉的旋律响起来,她拿着话筒就是不出声。女同事捣捣她的胳膊。快唱啊。她咧嘴笑,前边忘记调了。
墨迹了一会儿,她才唱了起来。
“……
她不知道,你想她,你念她。
她看不到,你的笑,你每次说爱她。
直到眼花掉。梦中模糊的声音,都是她。”
——《她》
这首歌本来是用男生口吻来写的,她唱着唱着就笑了起来。她的胆子太小了,犹犹豫豫总是只敢做折中的事。
在那个梦里,原来也就是她喜欢沈智,但三番五次救她的是沈智,后来对她关怀照料的也是沈智。
她其实并不懂应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喜欢。
在她捧着话筒的时候,沈智杯子里的啤酒不小心洒出来一滴。他从来没有听过她唱歌,但是他第一时间意识到那是他在好久之前好心送到医院的那位陈风笛。
(十)
沈智接二连三被劝了好多酒,他的酒量很好,却还是作出不胜酒力的样子。房间里的人少了一半多,换了几回位置之后,陈风笛就在他的身边。
沈智手上被塞了满满一杯啤酒,他眯缝着眼看着对方,一面把对方悄悄给记下了。他把酒端到唇边,原来隔了一大截空隙安安静静坐着的陈风笛忽然劈手把酒杯给抢了过去。
“好啦,聚个会,你们喝这么凶就变味了。酒精起个助兴作用就够了吧。”
她不是很会说话,理由给的很生硬,甚至有些扫兴。幸运的是,大家喝上了头,也没人放心里去。
她讲了道理,就是没提沈智。
沈智抿了抿唇,身子往着她的方向就是一栽。他能感觉到陈风笛变得僵硬的身体。
陈风笛无措地举着两只手,确认他的呼吸通畅,并无不适。陈风笛小声喊了一句,“有谁能送沈经理回家的么?”
自然没人回答她。她心虚地环顾了一圈,把沈智从沙发上捞了起来,也不顾她比沈智矮上一截,做这个动作稍显勉强。
她很快招来一辆出租车,流利地报出地址。
她真的没有刻意去收集他的消息,但就是知道了他住在哪一个小区,哪一栋楼,哪一层。唯一不清楚的是门牌号。
陈风笛气还没喘匀,出租车就已经送到了地方。她就又捞着沈智,像个壮士似的,一步步往小区里挪步。
酒壮怂人胆。陈风笛不晓得她怎么就敢把“不熟悉”的沈智从包间里给偷出来了。
所以她就得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喝酒喝了伤胃,味道也不好闻。”
“被沈智救了那么多回,偶尔帮个忙不会死吧。”
“出租车费没准备去报销,我还是很善良嘛。”
……
嘀嘀咕咕了一路,最后她说。
“在梦里我对你不够好,所以我要对你好一点。”
“喜欢不能光是放在心里想,对不对。”
她侧过头准备去看沈智,两只手后来就拉不动沈智了。他一双深如幽潭的眸子正正好在看她。
她的那些自言自语,可能全被他听见了。一想到这,陈风笛就吓得松了手。
完了。她心里想。他不会觉得她是个疯子吧。
她不敢和沈智有什么直接的眼神交流,就只能借着余光去观察沈智的表情。他明显是酒醒了,虽然站得不像平时那么笔直,但是他的眼里是没有醉意的。
让陈风笛吃惊的是,沈智眼里冷冷清清的,好像她做什么都没有对他造成影响。陈风笛摸不准他到底听见了多少。
她中途脑子迷糊了一阵,不小心提起了那段梦里的记忆,沈智没听着,她就不用烦心沈智问起来,自己需要解释了。
陈风笛尴尬地搔着后脑勺,“沈经理,您能自己上去吧?”
她果然还是得丢下他落荒而逃。
沈智扬了扬眉头,“不能。”
剧本不对,所以陈风笛傻眼了。
(十一)
陈风笛扶着沈智坐了电梯,到了家门,给他拿了拖鞋,开了灯,还给他煮了开水。
这些全是沈智点名要求的。
陈风笛深感觉有一些莫名其妙。这不符合沈智的性格,也和他们的关系不搭。
把热水给沈智倒好,陈风笛问,“沈经理,我能走了么?”
“呵。”陈风笛出现了幻听,她竟然觉得沈智冷哼了一声。
沈智看着她,好像在生气。“小陈啊,你说的对我好,是这么不情不愿的么?”
她老是沈经理沈经理的叫,沈智就摆出了上司的架子,像她的直系上司那么管她叫小陈。
陈风笛不晓得怎么应付眼前的局面,就又愣在那里。似乎她不说话,就没有这尴尬的事了。
良久,沈智在长夜中生出了一声叹息。
“如果我没有想起那个末日的世界,你就打算一直这样不冷不热,对么?”
“啪嗒。”陈风笛把包掉在了地上。
“怎么会有你这样空手套白狼的无赖?”
他换了一张和之前神态完全不同的脸,露出了无奈,眼中有流动的星海,温柔涌动。
(十二)
陈风笛已经不再试图分辨梦境的真实了。现实和梦境是并存的两种真实。就好像小学时代就学过的庄周梦蝶。
梦里,现实里,她都抓住了那个人送上来的双手。那实在需要太多的运气。
可能是这个原因,她才从来没有中过什么奖吧。
她可耻的无所作为,除了幸运,该用什么词语来解释呢?
☆、—终章—
除了陈风笛关注了孟义,他的到来并没有掀起什么风浪。如果陈风笛对基地足够熟悉,那她就能知道,在场的人们并非没有好奇心,而是习惯了听从安排,笃信孙雄飞会找一个适当的机会来宣布他的身份。
孟义受到了优待……他作为嗜血者地方群体的一位小头目竟然能安然地在对立阵营内部行动自如,陈风笛怎么能不疑惑?参加那天战斗的人们或许没有几个见到了孟义的真面目,但不至于个个都对孟义毫无印象。
陈风笛咬着筷头,上头多了牙印,她放下筷子,小声给父亲说,“爸爸,我今天没有胃口,先走了。”
陈风笛忌惮着孟义会认出自己,想着躲得越远越好。小心为上。她还不知道孟义是以什么身份加入这个普通人团体的基地。
陈父抬了眉头,陈风笛的神色尽数落入他的眼中,他欲言又止,最后说,“好。你走吧。”
陈风笛已经不在他的视线。
陈父将双手放在膝盖上,终于去看孙雄飞身边的那个人。恶人有恶相,他的怨气太重。陈父渐渐陷入了沉思。原本他想和陈风笛开诚布公一些,却没有挑好时机。
五天。陈父掰着指头算了算。
**
陈风笛回到了住所。发现孟义出现在基地的第一时间,她就想要通知沈智。可惜的是,她对沈智的工作内容一直缺乏敏感性,她并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他。她来回踱步,鞋底摩擦地板的声响加剧了她的焦虑,而这份焦虑又会让她步伐越来越急迫。恶性循环。
她的脑子塞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让她做不出有利的思考。孟义的出现太突然了,突然到她没有找到一丝迹象……
太阳穴一跳,她忽然想起初来乍到父亲带着自己参观,那道粘着在她脑后令人不虞的目光。那个人混在基地得救的普通人行列,陈风笛没有认出他,说明他确实不是嗜血者。是谁呢?陈风笛的思维又陷入了僵局。
正在她困惑不得解的时刻,她的房间门从外边被人给打开了。沈智竟然回到了房间。
他的眼底有一些青黑,显然是晚上没睡好。陈风笛夜间没醒过,就不知道沈智是什么时候出去的了。
陈风笛单刀直入,急迫道,“沈智,我在食堂看到孟义了。他和孙雄飞的关系好像很好。”
沈智微微拧着眉,反应比陈风笛想象中冷淡了许多,他对孟义的去向没有表现出一丝的兴趣。尽管孟义的出现有可能会威胁到他。
这说明,沈智面对的麻烦比孟义更要难以下手。
陈风笛不知不觉就苦着一张脸,道,“沈智,你最近在烦恼什么?要是我帮不到你,我父亲或许可以。”
沈智摇了摇头,眼底闪过疲倦,很快消失不见。
“孙雄飞的野心太大。”沈智忽然开口。“不清楚他为什么会特别优待你的父亲。”
“据我所知,孙雄飞的妻子感染了丧尸病毒,经过几位掌权人商讨之后,注射死亡。”
“基地里孙雄飞几乎无孔不入,刚来的那天我们还见到了其他几个领导级别的人物,但现在,他们几乎不在人前露面。”
既然是孙雄飞想要弄死他,沈智想要在这块地方待下去就是痴人说梦了。沈智垂着眼帘,看不出情绪。
陈风笛惊讶得张大了嘴巴。沈智唬人的境界见长,不开口则矣,一开口就说出了令人咋舌的一道新闻。陈风笛猜不到沈智的消息来源,但从基地了解到近乎权威的孙雄飞的消息,绝对不是易事。
陈风笛还是巴巴说了一句,“所以……”既然父亲在孙雄飞这边得到优待,那么有什么是威胁到他们的?这个”他们“其实是”他“,沈智一个人,陈风笛还没有想到。
沈智的右手插在右边裤袋里,他往床边走,抽出手口袋里一张纸片就往外飞了出来。陈风笛捡了,沈智面露尴尬,但没去阻止她。陈风笛拿起来一瞧,傻眼了。
这竟然是刮刮乐……而且已经被那位给刮了,一等奖三个字简直能闪瞎人眼。陈风笛哭笑不得。她的抽屉里也有这么一张彩票,所以这是沈智的无疑。
他们的运气怎么总不在正途上。要在末世之前,倒还能好好吃上一顿,现在好,空头支票一张又一张。
沈智的表情却比陈风笛要严肃得多,她一抬头就见到他神情严峻的模样。
怎么了啊?陈风笛心里有个声音在喊着。
鬼迷心窍似的,陈风笛问道,“是实验室的事?”
沈智的脸上一根弦崩断了,面无表情的脸延伸开一道裂缝,沉声道,“嗯。”
**
陈风笛没敢问下去。沈智的精神已经松懈,只要她坚持就可以完成彼此之间的一问一答。但是她不敢。沈智的状态令她深感惶恐,她习惯了他冷静自持的作风,没想过他也会遇上不能应付的局面。没有人是完美无缺的。她无意中却用”完美“当做遮掩。她根本不顾及他。
陈风笛想到这里她唯二可以倾诉的一个对象,她的父亲。奇怪的是,父亲好像也在等着她。
陈父又带她去了母亲的所在。和上次相比,“陈母”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暴躁,这回她的待遇就没有那么好,手脚都被绑住,让她不能挣脱,无法伤人。陈风笛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
陈父丝毫没有在意陈风笛的反应,挑拣了一番说辞,陈父还是叹了一口气。
“沈智再留下去就危险了。你得放他走。”
“什么?”陈风笛脱口而出,她消化不了父亲的话,“爸爸……”她带了自己都浑不知觉的哀求。
陈父毫不留情把这段时间横隔在她和沈智之间的那道薄纸给挑破了。
结合陈风笛已经得知的一些信息,她不难猜测到沈智面对的危机到底是什么了。
“女大不中留啊。我一开始就不想让沈智带你过来。你在外边和沈智两个人也能过得下去,这段时间你强迫自己待在这里,真的不会后悔?”
陈父挑中陈风笛的软肋下刀。是的,她后悔了。还被父亲给看了出来。
父亲,离开吧。陈风笛眼里露出一丝急切。然而下一句他就阻断了她。
“我早和你说过。你的母亲在这里。我是一定要陪着她的。”
陈风笛的脸颊火辣辣烧红了,她总觉得父亲的话语里带了讽刺。
“爸爸,我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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