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第二次,露出了无奈,在她脑门上拍了一巴掌。“啪嗒”,响亮的一声,顿时让不淡定的陈风笛恢复了正常,她条件反射似的把自己的左手给吐了出来。
“医生说你是受到过惊吓,再加上睡眠不好才会晕倒的。补觉就行。你不会是晕倒的时候把脑子给摔了吧?”陈母的手往陈风笛的后脑勺扒拉,“我看看,一会儿挂完水,得去检查有没有脑震荡。”
陈风笛被陈母贫嘴的样子吓着了,印象里母亲是安静温婉的人,很少会开玩笑。她哆嗦着嘴唇,傻乎乎道,“您是我妈吧?”
陈母彻底对傻女儿拜服了,她收敛了表情,严肃道,“不是。”
“我是你后妈。”
陈风笛:“……”她是认真地在问,结果得到这么一个不严肃的回答。
陈风笛“哦”了一声,揉了揉左手上的牙印,“我爸特地找一个和前妻长相差不多的继母,也挺不容易的。”
陈母白了她一眼,原来这孩子不是真傻么。估计自己女儿睡多了,脑子不是太清楚,陈母就说,“我不是看你睡久了,没什么精神。”
“你爸爸越来越话唠啦,请假这几天来照顾你,他都快把我弄烦了。你爸还是忙碌一点好。”
就在陈母在孩子面前数落丈夫的时候,陈父走到她的身后,他给陈风笛使了个眼色,陈风笛只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她的反应有些迟钝,跟不上母亲的谈话节奏。这一刻,她想的是,原来父母相处时有这样的一面?
即使是不久前的记忆,她要挖掘很久才能记起。都是梦境在干扰。
谢谢。陈风笛在心底默念了一句。那个慢火煮青蛙的残酷梦境还历历在目,她的心中生出温柔的钝痛。害怕眼前是一场空,又庆幸重拾了平凡的人生。
眼泪应该在适当的时候流下,高兴或者难过的时候。她没有哭,尽管眼底酸涩。她捂着自己的心脏,眼泪灌入其中,让她仿佛成了躺在浅滩的浮木。不断被冲刷,变得越来越纤细。
(二)
陈风笛花了一些时间来遗忘那个末日的梦。尽管那个梦里也有美好的值得珍惜的记忆。
“真希望末日啊,这样就不用烦毕设了。我实验室都要跑断腿了。”这回是余皎在电话中同她抱怨。
陈风笛心头一跳,连忙劝解,“别这么说啊。毕设人人都要做的嘛,跟着学姐好好弄,不过答辩的几率很小吧。”
余皎小小地吃惊着,“哎,这话不是你说的?怎么你来劝我了?”
陈风笛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不喜欢你盗用我的台词嘛。”用玩笑话糊弄了过去。
而实际上,她是对于那个梦心有余悸。
最大的遗憾是和沈智再无交集吧,但这也没什么不能忍耐的。得到一些,总要失去一些。
再见了,沈智。你也和那样的记忆,离开吧。
陈风笛删掉聊天记录里和沈智的那条对话。
“沈智学长,工作顺利。”
一个星期之后他给的回复。
“谢谢。”
(三)
毕业其实很快。折磨人的毕设,在跑了几百回的实验室之后,也终于搞定了。答辩完成那天,她是觉得如释重负的。
哪怕她的工作尚没有落到实处,至少毕业证和学士证已经稳稳地躺在口袋了。
拍摄毕业照的那天,余皎从另个城市坐了一夜动车过来,只为了和陈风笛同框。
“不要笑!这样子很好看!”
“看这边啊!头往左边偏一偏!”
“把你的下巴收回去一点!”
……
完美主义的余皎为了给陈风笛拍照片烦躁到几乎上蹿下跳。陈风笛不是上镜的类型,余皎找个角度要找上半天,到最后陈风笛挂在她身上死活不肯下来了。
没想到还能这么亲密啊。看见你阳光的笑脸,你从来没有陷进阴霾之中,一路往前走,好像从来不会迟疑。
陈风笛愣了一会神,身体深处藏了另一个自己,偶尔会回忆起另一段人生,然后生出感慨。
“怎么了?”余皎凝眸看她,“我下手重了,所以你不开心了?”
陈风笛使劲摆着手,表示打死她她也不敢去招惹余皎。余皎于是满意地收回自己威胁陈风笛的拳头。
陈风笛不经意往前落了一眼,接着擦了擦眼,看着一个穿着花格衬衫的男孩子往这边走过来。他瘦削的漂亮脸蛋上挂着一个夸张的笑容,往她的方向挥手,“嗨!”
曾立明,二十二岁,机电专业毕业生,具体学校不知。没有杀过人,没有杀过丧尸,没有咬过人,没有欺骗过她的曾立明活生生站在了她面前。陈风笛第一次体验到什么叫活见鬼。
她其实有一些担心这位吊儿郎当的仁兄。余皎见到这么轻浮的人,生气这种程度是在大发慈悲。
余皎的反应比她想象的还要暴力,余皎从她身边啾一下降落到他身边,抬手给了他一顿连环爆栗子。
“有病啊!见我朋友这副鬼样子!等会风笛还以为我堕落了!”
余皎一边揍他一边咆哮道。
陈风笛在边上看直了眼。原来曾立明的出现和她毫无关联。这两个人竟然是恋人身份?余皎从没有和她谈起过曾立明啊。
时间能够冲淡记忆,更不要提是梦境了。陈风笛发现即便她在现实中无意和梦境交叉,也慢慢不会影响到心境。
余皎挽着曾立明的手,硬生生把曾立明拖行到陈风笛面前。她少见的露出了羞涩,涂了腮红似的,为了掩饰害羞反而把声音刻意放粗了,”这是我的男朋友!“
陈风笛官方作派地伸出左手,“你好,我是余皎的女朋友。”
于是她和曾立明一个结果,被余皎暴打了一顿。
陈风笛很后悔把余皎养成了暴躁的样子,曾立明在一边捻着下巴骚包地附和。
陈风笛在校园里笑得很大声,期间她的好几个大学同学刚好经过。她们从没有听过她这样疯癫而快意的笑声。
曾立明的到来,最后让陈风笛回到孤身一人的状态,她也终于得知,余皎除了要见她,更深层的原因是要顺路把曾立明领回家。
在那一段记忆里,曾立明并不是一个十足良善的人,但看着余皎幸福的模样,她选择把不合时宜的话咽了回去。
陈风笛捧着相机在学校的喷泉面前发了会儿愣,意识到自己挡住了后边人的路,她往左边躲了躲。
“陈风笛,和我拍个合照行吗?”
陈风笛顺着声音看过去,发现她遇见的原来是班里两个男同学,一个高胖,一个高瘦,像两棵树杵在她面前挡掉了大部分的阳光。提出拍照的是那个瘦子。从医院回来以后她对于过去的记忆就不是很牢固,要回忆一会儿,所以一时间只能想起他的姓。孙。
陈风笛说,好呀。于是胖子咔擦按下快门,照片里是她的脸,还有孙同学的脖子以下腰子以上。
陈风笛捂着肚子哈哈笑,她今天好像特别高兴。孙同学跑到胖子身边,软硬兼施,过了一会儿嘚嘚跑到她身边。
“来来,站好呦。”
胖子喊着,孙同学低了低脑袋,下巴刚好磕在她的脑袋上。她那一瞬间的表情就有那么一些错愕。
(四)
陈风笛的大学生活就此结束,行李托运回家了,她拖着一只空荡荡的旅行箱走出了校园。
余皎遇见了曾立明,她却没有遇到沈智。那段末日的梦境已经无法伤害她了,所以她开始怀念占有沈智的记忆。
记忆经历冲刷的结果是,伤疤结上了痂,痛苦变得模糊,她只记得里边的甘甜。哪怕只有一丝。
但如果你问她,愿不愿意回到末日,她会果断地告诉你。不愿。
(五)
陈风笛最终选择在A市就业。父母并不支持她,但她坚决如此,陈父陈母也只能随了她的意。
她在很多家公司投了简历,开始了安排紧密的面试工作。由于缺乏工作经验,以及找不到适合的工作岗位,她不得不赖着父母吃了一个月白饭。几十场面试锤炼下来,原本会紧张害羞的陈风笛变得大方了不少。
有时候,和别人的差距未必是在工作能力上。陈风笛的这种转变,很快为她带来了可观的收获。她收到一家五百强私企的复试通知。
陈风笛穿着款式简单的ol装,既干练,又不至于过于老成,还保持着年轻人该有的清爽感觉。她化了一点淡妆,那样显得精神更好。
头几次面试,陈风笛还要从余皎那里找几句安慰,到现在她已经可以说自己是游刃有余了。
她不怎么习惯穿高跟鞋,所以她走路走得很细致。为了遮掩自己那一点小小的笨拙。
进入公司之前,她还是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决定抬脚。这回和上次的面试地点不同,直接在公司内部的会议室进行遴选,还会经过正式的办公区。号称不紧张的陈风笛在真正临场的时候,还是会有紧张的情绪的。
(六)
陈风笛积攒了一整个月的运气似乎起到了用处。一向低调谦虚的她在走出面试现场的时候,竟然生出了十拿九稳的错觉。
这就导致她走在路上有种不落实地的做梦的感觉。
在公司门口,她见到了一个意料不到的人。一道惊雷在她的天灵盖劈下,足够剥夺她一段时间的理智。
那是一本正经,西装革履的沈智。他比她的“虚幻”记忆要更加饱满一些。并不是说他胖,他的体态匀称,面色极佳。一看就很健康。他并没有露出她习惯了的面瘫表情,他的心口没有悬上刀锋。他更像一个普通的青年,会有意气风发的一面,也会有脆弱彷徨的一面。
原来,没有灾难的世界是这样的完满。
陈风笛侧着身,给沈智让出一条更加宽广的道路。尽管,她没有这样做的必要。
见到沈智的那一刻,她听到自己的心脏的砰砰跳动。听见有什么从坚实的心中破土而出。
但这些都敌不过她之后生出的怯懦。她不敢直视沈智。
在那个末日的梦境,她得到了沈智。借着朝夕相对的那数百数千个小时,在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时间赚取了沈智的真心。而现在的她,不会有那样得天独厚的机会。
得到一些,同时也失去一些。这就是命运的公平之处。
所以,心动之后,迎接她的是一片无边的黑暗。她的心在黑暗之中鼓躁起来。
沈智从她身边,并没有留意到她。
(七)
陈风笛走在街上神情有些恍惚,公司在十二层,她是一个台阶一个台阶下来的。
路过一家快餐店,她索性坐在店里吃了个甜筒,整个人立马就满血满蓝了。过马路的时候,街面上刚好没有几个人影,陈风笛拎着一小袋烤翅溜达过去。心情调整好了,走得竟然有一些悠闲。
跟着她听见后边突然传来了沈智的声音——
“小心!”
她下意识扭了头,余光就看见有辆车远远从她右后方开了过来,好像一下子就能撞翻她似的。她的心提了起来,嗓子眼绷紧了。手脚应激能力太差,迈不动腿。她圆睁着眼睛,看见沈智从对街往她跑过来。
来不及的。
陈风笛压抑的感情终于找到了宣泄。她没去想,沈智为什么恰好会过来救自己。不管他有没有做和她一样的“梦”,不管他是否会喜欢她,她不用在这些不相干的事情上浪费感情,只要记得,她是喜欢他的。喜欢而已,有什么可耻的呢?
她一直都错了。如果末日真的会发生,那也不是他们能够左右的。到现在,真正令她不幸福的是软弱的自己。她最害怕的是她得不到沈智温柔的注目。
车子急刹,由于惯性车身还是往外甩出去了一大段。隔着一大段路,陈风笛的腿还是刚巧被车头给磕到了。她倒在地上,两只眼睛始终看着沈智。
车子停下来,沈智成功抵达她的身边,他蹲下身子略显焦急地问道,“小姐,你还好吧?”
就好像有一盆冰水浇在头顶,陈风笛在那瞬间生出的感怀又缩了回去。她变得束手束脚。
陈风笛被金属刮过的两条腿确实很疼。她“嘶”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嘴上说的却是,“没事。”
沈智打了110和120。车主从车上下来,整个人都是傻的。他身上有一股浓重的酒味,沈智闻见就抿了抿唇。怪不得这位能在大白天把行车路线开得这么险象环生。
好在司机并没有肇事逃逸的倾向,也没有借着酒劲撒泼。这一会工夫,他们身边聚拢了不少路人,司机就是心血来潮想逃也没有可能了。
沈智在司机身上晃了会神,回头就惊了,那个刚刚经历过撞车事故的女孩竟然强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她咬着嘴唇走了几步,到了马路边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说没事。沈智皱着眉头,这一幕看得他难受。好事做到底,急救车来之前他还不准备走。
沈智在她身边坐下,视线还盯着那边的司机,“你这样随便乱动,伤到骨头怎么办?”
陈风笛笑了笑,但因为腿上还疼着,所以龇牙咧嘴,别提有多难看。沈智的眉头拧得更深了,他不虞地说道,“你……”
他才说了一个字,肩膀上便落了沉甸甸的一份重量。那个刚才还逞强的女孩晕倒在他身上。沈智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投怀送抱,但从来没有这次让他印象深刻。
沈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急救车。她伤的确实不严重,所以等他去好几个柜台跑完,终于给她搞定一切麻烦,他才想起来,他这是好心过度了。
(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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