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能弄死我的话,不要对我太坏,最好保证今后少一个会在你背后捅刀的人啊。”
孟义笑了笑,没说话。陈风笛的话作死的意味太过明显了,孟义反倒要掂量掂量。这个陈风笛在沈智那儿算是什么样的身份?会受多大的重视?陈风笛说了傻话,但她的长相还是透着一点机灵的,孟义脑筋动惯了,陈风笛随心所欲不负责任的做法反倒钻了空子。
孟义朝李怡挥挥手,“李怡,别做什么多余的动作了,出来吧。”
孟义的话,李怡不会不听,她还有不服气又不敢和孟义作对,趁门关上的前几秒,李怡抓着时机狠狠瞪了陈风笛一眼。
陈风笛厚着脸皮还给李怡一个微笑。李怡这样的人,陈风笛一点儿不担心。说难听点这种人叫做不识进退,说好听点,那叫真性情。一个明摆着不待见你的人,比会暗地里中伤你的人要可爱吧?
陈风笛垂着脑袋一时蔫蔫的。孟义倒是个干脆人,落了话就带着李怡走了,陈风笛不明状况横尸在木板上,不晓得自己是不是该接着补觉。
“真羡慕。”
陈风笛低低说了一句。真羡慕啊。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哪怕错了,还有人拉住你。这是不是很值得羡慕?
一个人一旦频繁地咀嚼过去,那她就老了。陈风笛想起好久之前沈智在宏府的阳台上对她说的,说羡慕她。陈风笛当时以为听错了,现在却能够理解那种感觉了。
“呵。”陈风笛自嘲地笑了笑。羡慕没有用,不过是找个理由来可怜自己,什么都解决不了。
这间房间的陈设相当简单,陈风笛几乎是躺在地上,铺着的木板唯一的用处是给她挡掉一些地面上的灰尘。有一张长椅,只有一张,所以最开始孟义坐着,李怡干站。窗户不小,被人用木板钉掉了大半,最上边留出了一条细缝,因此屋子里得了一点日光。房间的日光灯开着,陈风笛愣是没有找到开关。她起身到椅子上坐了坐,屁股左右蹭蹭,她觉出了一点门道。
这椅子是固定在地板上的。陈风笛又踹了踹她勉强拿来当床铺用的木板,这玩意用钉子钉了,不能移动,陈风笛起先没注意。
这什么房间啊!陈风笛的睡意彻底打消了。她原地蹦蹦跳跳了两下,精神振奋了。陈风笛溜达到窗子边上,这一瞧才发觉,妈的,这窗子是谁封的!铁钉不要钱么?一边钉了十个,不怕把墙给凿坏?
陈风笛对自己的处境终于有了个明确的定性。哦,她被监禁了。
房间里边看不到外露的电线和插头,陈风笛估计吊灯的控制开关在门外头。她满怀不安在房间溜达,最后还是得趴回了她的“床”上。不管了,先睡着吧。
**
时隔已久,沈智没料到自己还会遇上陈风笛。A市不大,他想过和陈风笛狭路相逢,但没有想过陈风笛会是这样的落魄。尽管如此他还是一下子认出了她。他没有问陈风笛的近况,他猜到了。
她很聪明,利用丧尸们的血液来掩盖了自己的气息。如果不这样做,就算沈智也不能像陈风笛那样在大街上招摇过市。
李怡的出手不在沈智的意料,按他们一贯的行事,沈智确信李怡并不会要了陈风笛的命。只不过,李怡找错了人。沈智不会让陈风笛成为他们的“食物”。
孟义的阵营里,清一色的嗜血者嗷嗷待哺,所以孟义长期以来打着政府救援的旗号“收留”了不少普通民众。这些人被告知到了所谓的安全区,欣喜若狂以为逃离了苦海,实际上日常中对他们进行频繁血液检查的目的就是单纯的取血。一开始孟义还对嗜血者的事实遮遮掩掩,后来不晓得里边的人们是从哪里得到的风声,有几个中年人带头安排了一场暴动。孟义选择了暴力镇压,清理了他安放普通民众的安置区,使得里边的人数从八十骤然下降到三十。孟义手下一共有七十多个人,他除了带着成员收集物资,还有意加大对另一种稀缺“食物”的收集力度——到这里,基地里的普通人已经完全丧失了身为人应当有的权益。
基地和里边的武器装备是孟父一早为孟义准备好的,孟义靠着这份寻常人没有的资源拉拢到不少的嗜血者同类。人员几经整顿,基地走上了正轨。正因为如此,一直没采取实质行动的孟义才放心让曾立明把沈智带回了基地。
孟义的价值观歪曲了,他剥夺了这些人的自由,将他们如同家畜一样的畜养。尽管除开这些人身上的血液,孟义看似没有再拿走什么,但他剥夺了这帮人生而为人的权利,这是他做任何事都无法弥补的。
对基地里的嗜血者来说,一旦饥饿就去安置区补充血液,这稀松寻常的,属于常识。和渴了喝水,饿了吃饭一样,是自然的需求。孟义最初来到基地,接触到的就是这样可怕的文化。然而他没有丝毫插手的余地。嗜血者们饮用人血,渐渐习以为常,不再认为食用人类的血液是多么严重的举措。
被关押的普通人拥有一定的自由,依然能保持自己的兴趣,譬如阅读、写作、绘画之类,孟义通常会满足这类请求。孟义有一条原则是,绝对不让这些人接触到能够充当武器的工具。他们像囚犯一样,会有人给他们料理三餐,处理排泄物,每一周固定的日子能得到在基地的空地上自由活动一小时的机会。
孟义做的事虽然残忍,违背了大众惯常的道德观念,然而取悦了全部嗜血者的需求。发现基地的安置屋之后,沈智意识到一点,他很难离开孟义的身边。不管他在哪里,他的良心都要受到煎熬。
沈智没有杀过人,但他一样喝过活人的血,他没法厚着脸皮站在道德制高点来批评孟义。鉴于孟义始终保持着不伤害人命的底线,沈智煎熬着就忍到了现在。三观不合没法交流,沈智改变不了孟义的态度和决策,他能做的恐怕只是保护那些人的健康和生存。
直到,陈风笛出现,被李怡当成食物补给捅了一刀,沈智麻木的心脏感受到的不再是钝痛。沈智清楚认识到,他长期以来所做的,不是姑息,而是必要的忍耐。他也不幸地发现……孟义的行为总有一天会走向失控。他需要适当的时机。
李怡说,她的行动是孟义特别关照的,沈智想不到孟义又冒出了什么想法。
沈智让陈风笛待在自己的房间,这表明了他对陈风笛的态度,孟义看在他的份上应该不会让陈风笛去安置区。陈风笛受了伤,沈智寻思让她呆个几天,差不多也就可以走了。这块地方沈智平时光是看着,心里就一阵憋闷。陈风笛什么也不知道,就让她保持着这份一无所知,全身而退多好。
房间是沈智自己的,据说孟义一直给他留着,彻头彻尾只有他一个人的气息。忽然多了个陈风笛,沈智说不来有种焦躁。和陈风笛对话的间隙,他看了看自己床头挂着的时钟,脸色微微变了变。
沈智没反应过来自己到了过道,他还原地愣了会。前后没个交代,他就把陈风笛给丢在了房间里。他回头把门给带上,一步一步,心事重重。
沈智要去的是地下一层的尽头,门上挂着一把简单的锁,打开之后,会见到一扇精密的银色金属密码门,这扇门将通往一个钢化玻璃过道。
“您来了。”
对面青涩的男孩子瑟缩地往墙面蹭了蹭,与畏惧的身体相反,双手则恭顺地伸出,将钥匙捧给沈智。
沈智接过了钥匙,没有急着开门,他问男孩,“你叫什么名字?”
蓝色卫衣的男孩子就像哑巴了一样,除了盯着沈智瞧就不再做别的了。沈智不是第一次在他这里吃了闭门羹,没什么好气恼的。
沈智伸手捏了捏男孩的肩膀,男孩条件反射地看了他一眼,很快移开了目光。
沈智抬起门锁,慢慢把钥匙对进孔里,明明可以简单完成的事,他刻意放成了慢动作。
守门的这个男孩最初是被当做普通人抓进来的,发现他其实是嗜血者的人,是沈智。
“孟清。你弟弟又让我来了。我来见你的次数,比他要多吧。你这个弟弟看起来强悍,也只有你能哄得他原形毕露了。但现在,他把自己的痛脚藏得太好了……我这段时间是在被他牵着鼻子走。”
沈智和孟清的谈话里带着抱怨,他说完放空了目光发起呆。孟清迟迟没有回应沈智,沈智也就这么目光直愣愣的。
和沈智隔着一道玻璃墙,有一个女孩子穿着一条齐膝的粉色连身裙走了过来。她轻轻把手放在了玻璃上,指甲划拉着玻璃,固体传递过来的声响让沈智微微露出了不虞。
沈智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似乎在酝酿用词,半天憋了出来,“你今天的打扮很好看,这条裙子很适合你。孟义费心了。”
沈智望着孟清,她刚好面对着他,她的指甲在玻璃上愈发用力地摩擦着。她张了张嘴,尽管没有听到她的说话声,沈智笑着做出理解的神情。
“嗬嗬——”
你好。孟清。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考试月来了,更新没办法稳定……
☆、第一章(4)
沈智回到房间,陈风笛和衣倒在他的床上,四仰八叉。最重要的是,她是扑在床上睡的,姿势问题,嘴巴都被挤歪了,这么睡晚上淌口水特别方便。沈智伸手把她翻了个,陈风笛哼哼了两声又安静下来。
沈智在床边坐下来,把陈风笛看了好一会,把她额头上的碎发撩了几下,还是没弄好。他缩回手捻了捻指头。
陈风笛睡得很安稳,沈智轻手轻脚带上门。
**
陈风笛的肚子咕噜噜叫着,她抬头盯天花板,从一数到一百,从一百数回一,来来返返几次,陈风笛胃里的烧灼感越发明显。
“妈的。”陈风笛从嘴里蹦出来一句脏话。她这是在做什么呢?脑袋里空荡荡的,她不急着从囚笼中出逃,唯一清晰的念头就是,她饿了。陈风笛舔着干涩的嘴唇,滋味咸津津的,她慢慢眯起眼。
陈风笛一直期望用睡眠来保存体力,不再强迫自己进入梦乡,自然而然她沉入睡梦之中。
陈风笛是被外头的动静给吵醒的。在孟义这边强行补了一天的觉,陈风笛简直摸不着东南西北。眼底找回了神采,她回想起来自己还在房间里被锁着呢。
饿过头了,陈风笛彻底和自己的胃失联了。她摩挲着瘪瘪的肚子,空闲的另只手支撑起软绵绵的身子。陈风笛走到门边,耳朵贴着门板,奇怪了,外头反而没什么响动了。
“嘭——”清亮的一声响,陈风笛的脑门没个防备砸上了门!有人进来了!她压根没听见开门锁的动静,难道说这门之前早被人打开了?
轻轻巧巧把门一推,这下受到了阻力,对方不难想到是屋里的人正巧站后头。
“脑子里装的什么,砸门这响声。”
陈风笛听到李怡的自言自语,开门的并不是她。李怡的声音小,加上距离远,到陈风笛耳里其实很模糊,陈风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懂的。
陈风笛光看着李怡,愣是没去瞧自己眼前这位开门的哥们长了一张什么脸。外头的安静不过是假象而已,陈风笛发觉门口有一圈黑压压的人头,逃跑彻底无望,就乖乖坐回她的“床”上去了。
“吃么?”是沈智低沉的声音。陈风笛发觉手上多了一块巧克力,她毫不客气,拆了包装嚼了起来。
进到房间的有三个人,其余两个自然是孟义和李怡。没有人开口说话,陈风笛不插这个嘴。陈风笛的立场尴尬得要死,她是被李怡抓进来当血库的,虽然遇到了沈智能给她一些庇护,她不清楚沈智对她的照顾能到什么地步。她的想法朴实得厉害,见招拆招吧。
沈智在陈风笛身边坐下,陈风笛能感觉到沈智的男性气息,她本能地向往外躲,攥紧手心克制住了。她不能全指着沈智,也不能把沈智往外推吧?
沈智来迟了一个晚上,孟义彻底摸不着陈风笛对于沈智来说什么分量。说对这个熟人不够操心吧,沈智给陈风笛带充饥的零食。说对陈风笛重视吧,沈智和自己商量无果,倒头休息去了。
孟义心里对陈风笛是有安排的,他只是想看看沈智的反应。他兴致勃勃想看一场好戏,结果人家根本不给这个机会,孟义还颇为遗憾。孟义看来,陈风笛就比沈智单纯得多。沈智是把心思掩得太深,而陈风笛是根本没有心思。如果她摆在脸上想要窥伺基地内部的念头能算作心思。
沈智不要这个“主动权”,孟义大大方方去撩拨他。
“沈智,基地里的是些什么人,你比我清楚。这里容不下例外,我不可能给自己安插隐患。”孟义俯视沈智,不苟言笑。
沈智点点头,右手在口袋里摸索着,又摸出来一块奶糖,“吃。”
陈风笛:“……”被李怡瞪了一眼,陈风笛伸手把糖拿了。李怡的脸色愈发不好,陈风笛才察觉自己做了什么。不过,让讨厌你的人更讨厌你是很容易的,陈风笛暂时不准备迎难而上。
这边陈风笛遭受着李怡的眼神杀,那边孟义缓缓开口,“每天喝点新鲜的血液对你自己是有好处的。我姐姐不能总在你身边,她……就当是我的礼物。姐夫,一个女人而已,你能管好吧。”
孟义弯唇漏出一丝笑意,“今天我会和你一起去看姐姐。”
“好。”沈智的目光往地板上落。
陈风笛消化孟义的话得耗费一段时间,不过她倒是反应过来,原来沈智确实是孟义的姐夫啊。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48页 当前第
33页
目录 上一页 ← 33/48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