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易，一个寡母带着几个孤儿，又抱着不少产业，到底是吃过许多难以诉说的苦来。
  当初杨家大姐已到了出嫁的年纪，眼看着也未必能嫁个什么好人家能帮扶自家，干脆就决定了进宫，要能进宫侍奉皇帝出了头，也比嫁个普通老百姓之家的好。
  只不过杨家大姐才进宫的时候倒是没得皇帝青眼，等着年纪上了二十，这回倒是得了圣恩，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
  卫芠也是才知道在这个朝代采女不是宫女的意思，在前朝之前采女才是宫女，不过杨家当年好歹也是四品官，选秀选进去的少说也当封个宝林、美人之类的，也不知道为何杨家大姐却只被点了采女。
  卫芊对杨家大姐的事倒不怎么关心，只嘱咐道：“圣人渐老，你家也莫要因有姑娘得宠就失了分寸，再得宠也没子嗣在，更不是妃位上的人物，小心方才使得万年船。”
  皇帝老了，喜欢年轻貌美的姑娘，就是杨家姑娘二十上了，然而二十上其实也算得上是可人，要没生出个孩子，再借此提位，别说养自己孩子，日后皇帝有个万一，就是填命的凑数。越受宠的，就越倒霉。
  卫芠点头，“府上就我们四口人，夫君又不是嚣张跋扈的人，哪还不够低调，就是婆婆也不过是关起门做了两顿好吃的。”
  卫芊听到这，就问道：“那位喻姑娘也有十八了罢？怎的还没嫁出去？”
  卫芠只得跟卫芊解释，“婆婆一直没看好人家，生生就拖到这个年纪了。”
  虽然现代别说十八岁，就三十岁都可能没结婚的姑娘，但古代十八还没嫁，到底还是不大好，卫芠得承认这个现实。
  卫芊自然知道杨家夫人那性子，只撇嘴道：“罪臣之女，就是嫁商户，恐怕也没商户愿意要，你要有机会就劝劝你婆婆，别留来留去留成仇了。”
  卫芠哪敢跟婆婆说这个，跟卫芊道：“杨家也没差到养不起个人，婆婆喜欢她就喜欢吧。也放过话，说是挑不到好，干脆养一辈子。我能说什么？不说婆婆待她如亲闺女一般，就是夫君对她也有几分兄妹之情，为人又大气不小心眼说人坏话什么的，我已经很满足了。”
  卫芊听得直翻白眼，压低声音道：“教得再好有什么用，她爹当年跟废太子案有关系，只被罚一人流放已经是万幸了，当儿女的姻缘哪那么容易？你婆婆把人当亲闺女看待，也不想想到底不是亲生的，人家还有个爹在呢。”
  卫芠却是有了想法，“五姐你说要是我婆婆收她当义女了，在姻缘上会不会顺一些？”
  卫芊翻白眼，“你婆婆要愿意，还轮到你现在去说？罪臣之女认作义女，杨家又没个依靠，哪里有胆子？就是如今你家大姑子得宠了，反倒更怕了。自来受陛下宠的女人，名声可都不怎么好。杨家本也是书本网的，要被想成全自个儿名声的御史拿这事儿参一句说跟废太子有什么牵连，你夫君，你婆婆还要不要活了？就怕宫里的娘娘，也得受牵连！”
  卫芠心想，这不是要喻姑娘当一辈子尼姑的节奏？
  ?

☆、056 杨家宝林有孕

?  到了年关，杨宝林被诊出喜脉，做为皇帝年当力壮的证明，皇帝一高兴，又连升了两阶，宝林变成了杨美人。
  这要是能顺利生下孩子，不论是皇子还是公主，到时怕是位列九嫔也不是不可能。只要能位列九嫔就能抚养自己的孩子，杨家大姐也算是熬出头了。
  杨家夫人得知这个消息，只乐得合不拢嘴，亲自去放祖上牌位的佛堂里磕头上香。
  同时宫里也传出了消息来，因杨美人有孕，可让自己母亲进宫见一回面，也算是宠妃的体面了。
  杨老夫人自然是要进宫看望自己女儿的，不过在带着的人选上，最后还是选了稳重的喻姑娘一道前往，至于对卫芠，也有安抚，“宫里情势不太好，这个时候咱们还是小心为上，等过年咱们再一道进宫，也好让娘娘看看弟媳是什么模样。”
  卫芠其实对进宫没什么想法，她夫君没功名，她头上没个诰命，一去宫里恐怕是个宫女都比她下巴抬得高。
  皇宫，不算是个令人感觉到愉快的地方。
  卫芠因平日与别人的往来少了，没事儿也只能寻到卫芊那。
  即将过年，卫芊也忙着，她生的儿子如今已经开始会翻身，抱起来让人觉得重了许多，因奶水不足还请了个奶娘，两人轮流喂养，只把孩子养成了个大胖墩。
  卫芊让奶娘把孩子抱下去之后，才与卫芠道：“孩子长得快，也吃得多，一个人的奶哪里够，日后你生了孩子，可得少说也要请上一个奶娘才行。”
  说到奶娘的事情，卫芊又问道：“你家夫君的奶娘可还留着？”
  卫芠摇头，“府上许多下人都是后来在京中再买的，那时候夫君年纪也不小了不用再吃奶水，后来就没再请奶娘照顾。听婆婆说，夫君跟喻姑娘是娘娘一道照顾长大的。”
  说到娘娘，卫芊也知道如今杨家大姐当了美人的事情，“宫里可是开恩让你婆婆进宫了？”
  卫芠点头，“就今日，带着喻姑娘一道的，不然我哪有空过姐姐这来。”
  要婆婆在家，卫芠就不好意思总出门来找卫芊说话的，怕婆婆有想法说自己舍不得娘家。
  这些都是梁氏教给她的，她也那么执行着，到目前为止至少婆婆对她的态度还很好。
  卫芊道：“入宫这几年，她也算熬出头了。”
  有了孩子，就有个保障，上面的几个皇子年纪都大了，就是储君之争也牵连不到这还没出生连男女都未知的孩子。
  不过宫里的事情，外面的人也并不知晓，杨美人日后是好是坏，卫芊不知道，自然对卫芠也没有什么可指教的地方。
  只盼着杨家能出一位皇子，作为皇子的外家，在京中立足就比如今容易了。
  “宫里是几个妃子的天下，除了德妃，其他的都有自己的儿子，且都长大了在朝廷里做事。皇后娘娘闭宫多年，宫务掌在贵妃娘娘手中。”卫芊摇了摇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不过这并不妨碍卫芊的乐观，“不过这些都跟我们没关系。”
  卫府回乡守孝去了，刘家不过乡绅，自己夫君考中进士还不知道要到何年，许到中了进士那一日，皇子之争已经落下了帷幕。
  卫芠点了点头，说起皇后闭宫就想起了喻姑娘的父亲，“五姐你觉得喻姑娘的父亲有没可能被赦免？”
  卫芊摆手，“赦免又哪这么容易，当今也不过是在大婚当年、登基当年、皇后娘娘生下皇子被封太子之时，加起来赦免过三回。”
  要喻姑娘的父亲要等到赦免，除非是皇帝又重新立下太子了。
  那时候，卫芊撇嘴，“喻姑娘怕都成老姑娘了，再嫁就得给人当后娘了，说不定继子都比自己要大。”
  “我知道这些话你也不好说，只看着吧。只要不塞给你夫君当二房，养着就养着了。”卫芊也是对杨老夫人也算是彻底无语了。
  喻姑娘的难嫁，不是人不够好，只是差在身份上，这有个跟废太子有干系的罪臣父亲，连赦免都没能够，在京中哪能嫁到好人家。
  偏偏杨家夫人只把人疼进了心坎里，就在婚事上总不实际，就是要嫁个一般富庶人家，好歹也要嫁远一些才好。
  远了，对京中的事情知晓得不多，只当是京中杨府出去的姑娘，只要喻姑娘自己不说，谁知道她爹是罪臣？
  不过喻姑娘自己都不急，卫芠自然也没有替她急的道理，就梁氏说的，自己身边没那个人愿意娶，这贸贸然一搭话，就容易得罪人。
  要自己婆婆想从卫府或者卫府的亲眷里找一个男丁来让喻姑娘嫁了，答应不答应都里外不是人。
  这种得罪人的事情，卫芠想想还是不去做才好。
  卫芊之前还多热心了，也是被自己母亲说过一回之后，就没这想法了。
  杨家到底只不过是卫芠的夫家，他们家要怎么过是他们家的事情，别人也管不着。
  卫芠回到杨府没多久，杨家夫人就带着喻姑娘回了家，只眼角怎么看都是红肿着的，想来是几年没见过女儿了，肯定是哭过一场。
  杨老夫人一脸疲惫，只对来请安的卫芠摆了摆手就让她散了，却是把喻姑娘留了下来。
  这要换平日，卫芠也不会多想，但今日是进宫见娘娘，卫芠多少心里也有些不安心，在这皇权至上的年代，一个不小心就得掉脑袋，越接近皇帝的人越危险。
  “母亲可是哪不舒服？”卫芠问道。
  杨老夫人叹了口气，把卫芠的心给叹吊着了，却也不愿意说，“听说你给你五姐家送年礼去了，也累了一天了，下去好好歇着吧。”
  卫芠无法，只得退下，喻姑娘大方得体，又陪着婆婆十多年，确实是要比自己要得婆婆欢心的。
  想来婆婆有什么心里话，怕也更愿意跟喻姑娘说，而自己不过是新媳妇，到底还是不行。
  这么一想，卫芠心中也就释然了，婆婆不愿意说，自己夫君总归是要知晓的，两人晚上歇息时再问杨泽也一样。
  说来，卫芠对杨家这门亲事也算是满意了，婆婆脾气不古怪，夫君从没红过脸，主要是跟自己现代父母的相处方式十分相似，这个新环境适应得并不艰难。
  所以，对于婆婆这点子不够亲近，对卫芠的影响真不够大。
  等到了晚上，杨泽倒也多少问出了多少来，只跟卫芠叹气道：“宫里的娘娘也说起喻妹妹的婚事了，母亲心里难受呢。”
  卫芠就道：“嫁远一些，最好离京城十万八千里的，也好挑个好人家。家里吃喝不愁，等着日后有孩子出息了，谁还记得以前那些事呢。”
  杨泽哪没想到这些，到底是心中顾虑太多，“母亲怕的也是嫁得太远，有个什么万一，也没人给喻妹妹撑腰。就是有个什么，咱们也不知道。”
  卫芠想了想，道：“就不如换个身份，嫁得近一些也无妨。不过，见过喻姐姐的人太多，便是要躲着人了。万一陛下哪一日大赦天下，喻姐姐就再出门应酬就解脱了。”
  喻姑娘的婚事，其实已经成了杨家上下的心病了，杨家夫人要求高，杨泽将喻姑娘当亲妹子看，自然也不想嫁出去吃苦。
  卫芠也叹气，“要实在不行，咱们就养一辈子吧。”
  杨泽并没有说好，只是跟卫芠道：“睡吧，不早了。明日你还要去给母亲请安呢。”
  卫芠知道，要说养喻姑娘一辈子却也是不行的，在他们眼里女人怎么能不出嫁，到底还是觉得要把人风风光光的嫁出去才行。
  不过这件事拖了这么多年，一时半刻也解决不了，着急也没用。
  卫芠倒是关心宫里的杨美人，“要是能自己养孩子就好了。”
  对于后宫之事，杨泽比卫芠要多知道一点，毕竟他没失魂，对于宫里的哪个娘娘受宠哪个不受宠，哪家势大，哪家底子浅薄都知晓，“就是不能自己养，要能得德妃娘娘抚养也是好的。”
  德妃家世不差，不过据闻身体不好，所以从未有过子嗣，本身杨美人也一直住在德妃的配殿里，要孩子日后抱给德妃养，相距不远倒也能时常见着，自然也就能培养些感情了。
  等到皇帝过世，只要孩子没有说是过到德妃名下，不论是皇子还是公主，接两个娘娘出宫奉养，当是没有问题。
  怕也只怕记在德妃名下之后，杨美人就是给人借腹生子。
  ?

☆、057 新年皇后开宫

?  杨美人有孕，杨家整个年都过得喜庆，大年初一杨家夫人就带着卫芠前去朝拜内宫。
  卫芠虽没有诰命，然而杨美人得宠，向皇帝要了这么个恩情，卫芠自然就沾了这么个光，能一道进宫拜见天颜。
  也说这新年新气象，就说皇宫里本一直是贵妃娘娘掌着宫务，外命妇进宫从来只到皇后娘娘宫外磕三个头再前往贵妃娘娘那参拜，一切事务由贵妃娘娘主持。
  如今皇后娘娘出来了，也不知会是个什么流程。
  不过这个不归卫芠想，她只管跟着杨家夫人就行了。
  跟着长龙似地外命妇，卫芠终于得见皇宫的气派，心里也更沉稳了，在这里她可半点差错都出不得。
  因皇后娘娘的开宫，外命妇们都有些意动，难免跟相熟的低头凑耳的说两句，说的是什么卫芠不知道，不过猜也猜得明白肯定跟立储有关才是。
  当年太子被废，皇后却没有出事只是自己念佛封宫，如今皇后出来了，说不定就是皇帝心软了，就是以后谁当皇帝，也不是要皇后当皇太后的？
  卫芠想得并不复杂，也想不深，见着了皇后，只远远跟着自己婆婆进了皇后的宫殿，就觉得这大概就是皇后该有的样子了。
  那一身的气派，就是没见着人脸仔细，却能让人望而生畏。
  皇后老了，声音也十分低沉，对着杨老夫人却是认得出的，只跟杨老夫人道：“说来，也是十多年没见过夫人了。”
  杨老夫人眼睛里含着眼泪，叩头道：“娘娘福寿安康。”
  皇后只是轻笑了一声，道：“赐坐。”
  卫芠得此机会在杨老夫人身后站着，也不敢去看皇后娘娘的脸。
  皇后似乎也没在意杨老夫人身边的卫芠，只跟杨老夫人粗粗说了几句客气话，就转而问道：“听说夫人收养了喻詹事的女儿，不知如今过得如何。”
  卫芠不知道詹事是个什么，然而听到喻字却也知道应当跟府上的喻姑娘有关，且这个詹事当还是个官位。
  杨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