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爷这是瞧见谁了,这么不管不顾的,赶紧这跟在后头跑。
街道两边人跪了一地,皇帝走到那女子身边,慢慢蹲下,去瞧她的脸。
不是她,不是之宜,刚才的紧张和兴奋,一下子全都不见了。皇帝很失落,两只手撑着膝盖,起身往回走。李德顺跑到跟前儿,刚停住了,往地上瞅了一眼,原来是瞧错了人。
回了宫,皇帝又把自个儿关在体顺堂里不见人,大总管瞧了直叹气,万岁爷苦啊!
正感叹这,慈宁宫那边来人传话了,太后高热不退,咳嗽不止,还咳出了血,苏嬷嬷请了太医,眼下都在慈宁宫呢。
这事出的紧急,李德顺也来不及顾这顾那了,到门上躬了身子,小心跟他主子禀报,耳朵支棱着仔细里头声响,也没听见什么有动静,正要涨涨胆子再报一遍,万岁爷从里头开门出来了。
总管赶紧着往后退到一遍,恭请万岁爷移驾慈宁宫。
这头伤心还没抚平,那头自己皇额涅又让人焦心,皇帝觉着这些日子出了太多的事情要让他操心,他忽然觉着自己好累。
踏进慈宁宫,迎头闻见一股浓重的药味,皇帝皱了下眉头,接着往里走。里头一群太医忙活着,有的诊脉,有的写方子,有的在商量太后的病情。见着万岁爷来了,都停下手里的活儿要磕头行礼。
“都免了,太后怎么样了?”皇帝找了地方坐下,要听太医们回话。
这回太医们都长了记性,讲述病情都挑着通俗易懂的说,皇帝越听眉头锁的越深,这回他听得很明白,太后这身体是快不行了,积重难返,只能尽力拖延时间了。
榻上时不时传来阵阵咳声,皇帝听了都跟着揪心,刚才太医说,他额涅这病可能会传染,屋子里有个丫头已经得了跟太后相似的病症,皇帝让人找了条帕子,蒙住了半边脸,到太后面前帮她缕缕背,顺顺气。
坐的近了,能仔细瞧见太后的模样,他额涅被这病症折磨的人瘦了一圈,两边脸颊竟有些嘬腮了。面色有些苍白,透着些蜡黄,瞧着很不好。
太后这阵子咳完了,躺在床上捯气儿,胸/口/起伏的有些急促,瞧着很使了些力气,从里到外透着疲乏。
“额涅,您觉着怎么样?”皇帝说话很轻声,怕惊动了太后。
太后慢慢把眼睛睁开,眼珠子动了动,往床边上瞧。皇帝把面上的帕子扯/下/来,好让他额涅瞧的真切。
“是崇礼啊。”太后脸笑都有些无力,嘴角略微动了动,眉眼弯的也很牵强,“额涅没事儿,挺好的,你别担心。听说我这病大概会传人,你快回养心殿去罢,有她们伺候着呢。”
皇帝听着这话心里头难受的无以复加,苏嬷嬷把熬好的要呈上来,皇帝把太后扶起来,接过药丸,徐徐吹着,“额涅您别想那些劳什子,仔细养病,过不了多久您就又能健健朗朗的了,咱们先喝药,儿子看您喝完了再走。”
药很苦,太后喝的很勉强,眉头深锁,任谁看着都觉得痛苦。苏嬷嬷备了蜜饯,喝完了药,赶紧伺候着漱了口,取了给太后含在嘴里。
皇帝坐在塌边有看了一会儿,太后又开始赶人,他这才又嘱咐了几句,请了安回养心殿。
才出了慈宁宫,皇帝就传旨让纯亲王进宫,李德顺得了旨意让刘全立马出宫传旨。
纯亲王府门口来了个生人,有阿哈在门口拦着不让进,他说是有位王爷的朋友要给送一封信,人进不去,信待到了也成。那阿哈把信接过来,人给轰走了。
管事的正巧打门上经过,把守门的阿哈叫过去问话,阿哈把信递过去,事情经过交代清楚了,回去接着看门。
管事的把信呈给王爷过目,纯亲王看了心里有了计较,让人取了烛台来,把信烧了。
“再有人来送信,让守门的阿哈客气些。”说完又坐在圈椅里若有所思。
管事的应下了,瞧着主子有心事,请了安,瞧瞧退出去。
没过一会儿,宫里边来人传话了,请王爷进宫。
来不及想刚才的事儿了,赶紧着看望她额涅是要紧,前些日子听说太后患了咳证,他去请安的时候,觉着没多严重,问了他额涅也说没什么碍事的,多吃些川贝雪梨就好了,他当时也就没甚在意,诈一听见这消息,把他也惊了一下,怎的才过了没多久,身体就成了这副模样。
门口备好了轿子,他也没做,叫管事的牵了马来,疾驰着往宫里赶。路上走的疾,到了慈宁宫,人有些气喘吁吁。也顾不上歇歇脚,边上奴才请安也来不及叫起了,径直往寝殿里赶,到了塌边跪倒脚踏上,去握太后的手。
“额涅,崇宁来瞧您啦。”
太后的手有些凉,王爷捧在手里都觉着揪心。等了半晌,人慢慢转醒过来,冲着纯亲王笑的有些苍白无力。
看见儿子来瞧自个儿,老太太心里挺高兴,然而身子使不上力气,觉着整个人被掏空了。
努力的笑,努力的跟孩子说话,没说多大会儿功夫,人就乏的厉害。
“额涅您歇着吧,话说多了伤气,咱们不急在这一时,等您身子骨好了,儿子跟皇帝哥子请旨,见天儿的进宫来陪您说话。”
太后听着这话,也没忘心上去,只当他是孩子气,心急了说的话不能作数。天天进宫来,时候久了,就算皇帝不觉着什么,朝臣也会诟病的。
太后握了握崇宁的手,好让他安心些。精神头不济,没一会儿,眼皮子就往下耷拉。纯亲王瞧着这样子,估摸着是累了,安慰着让太后安心睡了。
苏嬷嬷随着王爷到了外间,把太后的病情跟王爷回了话。听着倒是觉着没什么遭人毒害的样子,他暂且搁下疑心,去跟他哥子请安。
到了皇帝跟前,崇宁先跪下谢罪,进了宫本应先来给他请安的,一时情急就先去了慈宁宫。纯亲王一片孝心,皇帝没有怪罪的意思,“你快起吧,朕让你进宫来也是这个意思,你做的没错儿,哪里就要来了先跟朕请罪的。”
纯亲王起了身,皇帝赐了座,兄弟俩坐在一块儿谈谈心。太后这病情恶化的如此迅速,确实有些出乎人的意料,可这么多太医轮着给诊脉,也没瞧出来有中毒的迹象,直说是肺里出了毛病,也不是痨病。
太后年岁上来了,身子弱些,经不起病痛折磨,也不是说不通。
进宫的目的达到了,也该离宫回他王府去了,皇帝嘱咐他常进宫来瞧瞧太后,崇宁遵了旨意,行礼告退。
回到府里,人也安静了下来,脑子里清明了,思虑起事情来,就更有条理。
太后这病,他始终觉着蹊跷,可眼下又抓不着什么人的把柄,心里有些烦躁。他抓起桌上的茶杯,倒了碗清水,一饮而尽。
用了晚膳,跟管事的吩咐了,没有要紧的事,别让人进去打扰,说完了一脚踏进书房,人就再没出来。
天渐渐暗了,擦黑入了夜,书房里不让进人,王爷也没点灯,就这么两眼一抹黑的在书房里带着。
他也不看书,躺在塌子,两只眼望着屋顶子上的花纹,脑子里风车似的转。
下午那封信是谁送来的,他没瞧见,瞧着笔记,如果是个蒙古人,写信的人汉话学的不错,字写的也漂亮,大概是个男人的笔记,墨迹已经透到了信纸背面。
信的内容,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罪名太大了,如果他决定了,若是败了,那就是身首异处的下场。
可里面提到了一个人,让他想要赌一把,纯亲王有些心惊胆战,不知道要如何作这抉择。
作者有话要说:
☆、突袭
这几天过的很平静,纯亲王隔三差五的被传召入宫,商量大军北征的战事,王爷也尽着心的帮万岁爷出谋划策,兄弟俩齐心协力办政务,一切都有条不紊。
前方传来战报,敌人在乌兰察布安营扎寨,蒙古部族被逼至科尔沁以北,那里水草不丰,牛羊也长不壮实,因为战乱,草原上的白色帐篷换了一个又一个地方,雄鹰在蓝天上盘旋,吟唱声也变的悠长而悲壮。
战士的血染红了河流,牛羊也落了泪,家里的男人没有再归家,妻子领着儿女站在洁白的蒙古包外,站在夕阳下驻足守望,她们还不知道亲人倒在了草原上,心中还渴望着那魁梧的身影,脸上漾着朴实的笑,奔跑着来到跟前,把她们拥进怀抱。
小兀良哈王爷召集各个部落首领,商讨联盟的事,他们要团结一致才能更好的守护自己的部众,女人和孩子在夕阳下落泪,他们看见了心也不忍。
大历朝的援军已经出发数日了,不多时就能跟他们会合,到时候他们的人就多了,不用再怕那些西边来的狼。
纯亲王这几日过的比以往都累,身子上乏还是其次,主要是他心太累了。做惯了富贵闲人,日子突然紧张充实,还真有些不习惯,还好以前在上书房做的学问美豆还给师傅,这简直是对他的考验。
丢开这种想法,他换了个角度,觉着他好歹也是个像模像样的爷们儿了,这些日子的历练,他成熟了不少,觉着能成个顶天立地的办事王爷也挺好,比每日插科打诨的混日子来的有意思,人也不觉得空虚。
没心思想别的,成日里宫里宫外两头跑,回了府梳洗完倒头就睡,脑子里没有别的念想。
突然有一日,府上来了个人,又送了封信来。这次,守门的阿哈客气了不少,印着之前管事的吩咐过,爷下了命令,有送信的来,要客气些招待,不能太过唐突了。
一个阿哈接过信笺,另一个进去禀报,不多时,总管便到了门上。
这么着打量过去,这人长得倒是没什么特别之处,不像是外邦的人,五官也没什么能让人见之不忘的。总管往府里让了让,请他进去做客,那来人推拒了,扭头离开,也没留下一句半句的话。
王爷还没回来,他把心收好了,等着主子回来好把信睇上去。到了日落时分,纯亲王打着马回来了。
官家在大门口迎接,跟着王爷网王府里走,进了屋子把奴才都支走了,打怀里取出封信来,两手递上去跟他主子回话,说完了躬身退下去,把剩余的事儿交由王爷评断。
信封跟上回收到的差不太多,外边儿什么字都没写。
他把信拆了,单手一抖,纸张摊开来。逐字逐行的细细看阅,没遗漏半点细枝末节。
一日,纯亲王未被传召入宫,他叫人备了马,独自一人出了四九城,往郊外一出长亭与人碰面。知道城门快关了才赶回来,风尘仆仆的回了王府。
传到御案前的消息大体上多是有延迟的,送信的士兵就是再快马加鞭的往京里送消息,也是赶不及战场上的变化的。
从北边传来的消息,漠西的骑兵训练有素,排兵布阵也甚是有章法,并不是多么好容易对付,倒像是很了解大历士兵的习性,打起仗来很会找对对方的软肋。
京里训练出来的的兵丁,到了草原上多少会有些水土不服,要一下就适应了当地的形势,多少需要点子时间的。那些草原上长大的漠西汉子,骨子里都带着狼的血性,打起仗来又快又狠,抓住最初的时机,搓了把援军的锐气。
抚远将军岳恒坐在大帐里叹气,这里的条件跟京师到底是有些差距,草原不是他们的主战场,要适应起来还需要些时候。呈轩一直跟在大将军身边,瞧着眼下的形势也跟着皱眉。
他们在这上得了先机,别的不见得能赢得过咱们,绰罗斯的汗王是个有胆识的主儿,不光有西北汉子的血性,心思也很缜密,他算准了咱们初到草原,将士们难免有诸多不适,加上日夜兼程的往这边开拔,肯定会有些体力不支。就选了这个时候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正是时候。
一鼓作气的道理,谁都明白,开局就吃了败仗,对大历的军心很不利。呈轩跟将/军请命,带上一队兵士往南,绕过乌兰察布,从敌/军/后/方深入,打他个措手不及,唯有这样,才能乘胜追击。
和另外几位将/领在大帐商议了,决定兵/分三路,主力留在正面集中攻势,抽出小股兵/力迂回过去,到了敌/军/后/方,兵/分两路,三面夹击。
商议好了,就这么敲定,衬着夜深人静,悄悄带着一路士兵和另一位将领一起出发。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岳恒这决定做的突然,等不及上折子跟万岁爷请旨了。
草原上战火连天,血把天空都映红了,惨烈的让人触目。北边战事吃紧,京师也不那么平静。
尚虞处的人上万岁爷跟前儿回话,前两日纯亲王独自驭马出城至郊外五里长亭见了个人,那人与王爷以往并无什么交集,教人觉着有些蹊跷,难免会生疑。
回话的人进门前也思量了许久,皇帝跟王爷打小儿交情好,主子爷就这么一位兄弟,自然疼宠愈甚。王爷是心高气傲的主儿,什么人能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大历朝独一份的亲王屈尊?
尚虞处的人是精挑细选过的,个个都是鹰眼,脑子好使着呢。
皇帝听完了没说话,扬手让人下去了。这几天崇宁是有些与以往不同,脑子活泛不说,议政上也很积极,跟以前的他不大相像,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儿,皇帝自然要留心些。
前线传来密报,皇帝特意没喊纯亲王进宫,只传召了三两位信得过的大章京进军机处议事,朝堂上知道的人并不多。
将军拼了两小队兵士,专门作夜袭,也不吩咐什么时候,让他们隔三差五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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