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慌。
“您说,喜欢奴才?”
“恩。”
之宜定了定神,脑子清楚点了,深吸了一口气,之前她跟皇帝陈过情,没想到他把自己放在心上。
“您为什么喜欢奴才呀,奴才只不过是个丫头,您要是选秀,八旗里头有的是大家闺秀,给您可着劲儿的挑。”
“她们都比不上你。”听见这话,皇帝有些不称意,“你不是不想留在宫里,我知道,上回你跟我说了那些话我都记着呢,你还是喜欢宫外边儿,没那些个束缚。”
她没什么好反驳的,万岁爷说的没错,“主子您圣明。”
“咱们俩也算认识久了,你对我有没有好感?不是皇帝,你就把我当个男人。”
之宜想了想,她主子爷当皇帝没的说,当男人......她从没肖想过。
“奴才没想过,奴才哪里敢肖想那个,那岂不是存了非分之想,宫女自荐引枕可是要杀头的。”
“那要是我让你肖想呢?从现在开始,你好好儿的开始想,我不催你,咱们俩慢慢的处,成不成?”
之宜有些为难,主子爷说不催她,那她就可以先拖着,她还有好几年才到放出宫的年纪,那时候自个儿是什么想法,连她自己都不晓得。她犹豫了半晌,点点头。
皇帝瞧她答应了,心里头高兴的什么似的,凑上去亲她额头。不多沉醉,只轻轻啄了一下就退回去,弄得之宜又一阵脸红心跳。
“天儿也不早了,我送你回凝春堂罢。”
“奴才怎么敢劳您大驾送一个宫女儿呀,奴才认识路,自个儿回去就成,你要是不放心,那就还跟以前一样,让李安达送奴才回去就成啦。”
皇帝怕把她逼得太紧了适得其反,心里头暗自神伤,合着他还不如李德顺呢。
“成,我让他送你。”
说完了伸手去牵她,也不管她乐不乐意,反正现在没人能看见,等出了假山再松开。
两个人把话说开了,这回再牵手,心境截然不同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表白啦,表白啦?速度有米有快一点,阿芙是亲妈~~
☆、心切
“刚才我情急了些,没弄疼你罢。”皇帝想起来,觉着自己刚才简直是冒失,脑门子一热也不管人家姑娘愿不愿意,现在回想起来,悔恨的无以复加。
他说着停下脚步,回身来看她手腕,腕子藏在袖下,他轻轻拨开。之宜的骨架子小,皇帝一只手握起来富富有余。他把脸凑近了仔细看,月光下,细白的肉皮儿透着点粉。
“我看不清,肯定红了,对不住。”他挺懊悔,二十郎当岁的人了,还跟个混小子似的不知道轻重。
之宜到时没觉着什么,皇帝跟她道歉,她到觉着不好意思了,“您别在意,奴才结实着呢,不要紧的。”
“要不,你跟我回澹宁居,我让人给你拿药膏罢。”他挺着急,怕刚才用力太过,她又不好意思跟他说。
“谢万岁爷厚爱,奴才真没事,要是让人碰两下骨头就能折,估摸着奴才也活不到今天啦。”她跟皇帝开玩笑,这么着安慰他好让他放心。
皇帝瞧见她这样,多少心安些,手往下挪挪,把之宜的手放在自个儿掌心里,接着往前走。
他恨不得这假山里的路能再蜿蜒些,或者多生些路出来才好,可不一会儿就走完了。李德顺在不远处候着听差。皇帝出来瞧见了,松开之宜的手扬声叫他。
“你送之宜回凝春堂,别离着太近,快到了地界儿远远看着她平安进去了就成。再找些治跌打损伤的,舒筋活血的药膏给她,送去的时候别让人瞧见,知道了么?”皇帝现在看见李德顺就不痛快,说话声口儿都冷飕飕的,带了骨子寒风。
“嗻,奴才遵旨。”李德顺不知道自己又犯了什么错,反正他是听出来万岁爷他老人家是不高兴了。
之宜瞧着这一主一仆,觉着有点儿意思,原来万岁爷还是个会任性的主儿。嘴角堆上笑,一脸子喜气,“奴才谢万岁爷体恤,您回去早点歇着,奴才这就告退了。”
皇帝目送她,之宜的规矩学的好,走路一板一眼,带着端方,跟她的性子有点南辕北辙。他就爱她这做什么像什么的样儿。越看越喜欢,人影子慢慢看不见了,他才作罢,往澹宁居去了,他估摸着,今儿晚上怕是睡不着了罢。
李德顺陪着之宜往凝春堂去,两个人挫着身子,这回倒是大总管往后挫了。
“安达,您别这样,咱们还很以前一样,您这么的,我也跟着拘束。”
“丫头,你这回可是生发啦,主子爷为了你可是够自降身份的,在你面前你我相称,这是多大的恩宠,咱万岁爷瞧着面冷些,其实可是天字第一号的好人,你可得把握好喽,错过了要想再找万岁爷这么好的人,那可就难喽。”
之宜想想,打她认识皇帝起,似乎他还真的没跟她用过“朕”这个字眼儿,她心里头挺感动,“安达我懂。”
“主子刚才吩咐了让给你送药膏是怎么回事,伤着哪儿啦?”
“其实没什么事儿,主子爷拉我进假山的时候有些着急,用劲儿大了些,把我手腕子抓红了。我说没事儿,主子爷硬是要给我送药膏,您也不用拿一堆来,好歹拿一瓶交了差,也就完事儿了。”
“成,你说这么的,咱们就这么办。”李德顺点点头,料想着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心里头更加看重之宜,看来他主子这回是动了真格的,情网深陷了。
说话就快到凝春堂了,李德顺想着他主子的吩咐,脚底下停住了,“就送你到这儿吧,待会儿我让我徒弟给你送药膏来。你回吧,等瞧着你进去了,我好回去跟万岁爷复命。”
“有劳安达啦。”之宜还是老规矩,临走前给李德顺敦个福。
瞧着之宜进了凝春堂,他转身回澹宁居。
他先前就觉着他主子对之宜这丫头与众不同,貌似打从一见着那丫头开始,就对她不一样,总是格外厚待些。可到底是打什么时候起的,又为何单单喜欢她,李德顺却理不出个头绪。
万岁爷不是轻易就会动情的人,从前的皇后,如今的淑妃,皇帝从来没有表现的像对之宜那样牵肠挂肚,谨慎小心着,把皇帝的身份都连带着一块儿抛到一边,好像更多的是把她们当成责任,当成差事,连生大阿哥都好像是为了完成延续香火的公务似的。
脑子里一边琢磨,脚底下也不敢放慢了步子,万岁爷正对他不满呢,要是再出点岔子,他可就得吃不了兜着走了。可到底因为什么看他不顺眼呢,似乎是打从假山出来那会儿开始的,他越发理不出头绪,赶明儿得了机会,得仔细问问之宜那丫头。
“回万岁爷的话,奴才看着之宜进了凝春堂了,药膏也让人给送去了,请主子放心。”
皇帝正在批折子,听见回话也没抬头,“知道了,你下去吧。”
“嗻。”他躬身退出去,今儿没再找由头开发他,晚上可以睡个安生觉了。
房间里就剩下皇帝一个人,他办完公务已过了亥时。夜深人静,只有季鸟儿没完没了的叫,他也不觉着聒噪,反倒觉着徒增了些趣致。
伸手从案边取来卷轴,摊开铺在案几上,反复端详,越瞧越觉着之宜写的字儿真是漂亮,跟她一样那么招人待见。看了一会儿,小心收起来,还放回原来的位置,抬头喊人进来伺候梳洗。
宫人把幔子放下来,吹了蜡烛,屋子里一片漆黑。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都是之宜的样子,有端庄的,有娇憨的,有逗趣的,总之各种各样的她都这么可人。
他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个弧度,连眼角都笑弯了,皇帝觉着自个儿病了,比之前病的更严重了,自古相思最熬人么,他觉着自己还是个单相思,不过沉浸其中倒也自得其乐,什么时候睡着的,他也没什么印象了。
之宜回到凝春堂跟太后请安,道自己回来了,太后放下心,让苏嬷嬷伺候着就寝,她卸了差事回都自己下房,梳洗了拆头发,换了衣裳躺上床睡觉,脑子里都是皇帝晚上跟她说的话。
我喜欢你,你知道么?
她们都比不上你。
你对我有没有好感?不是皇帝,你就把我当个男人。
那要是我让你肖想呢?从现在开始,你好好儿的开始想,我不催你,咱们俩慢慢的处,成不成?
一个男人能对女人说这些话,满蒙八旗再加上汉军八旗的爷们儿,可着劲儿扒拉,也找不出几个主子爷这样的,人家还是个皇帝。跟了万岁爷,除了不能出宫,没什么自由,必须要忍受三妻四妾以外,也没什么了。可这几条对之宜来说,都是顶顶要紧的。
主子说了,让她好好儿想,他们俩可以慢慢的处,也许他能改变自己呢?没准儿她被感化了,不忍心把皇帝自个儿扔在这没有人情味的宫廷,一咬牙,一狠心,就愿意留在宫里陪他走完后半生呢?
越想心里越乱,她觉着自己没有原来的坚决了,主子不愧是皇帝,擅长攻心,还会巧舌如簧,他能抓住自己的软肋,把她心里的冰融化,把她筑起的墙推倒,她进宫前明明说过的,要守好自个儿的心,可现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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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宜早上当值,卯时二刻刚过,她拾掇好出门,正好赶上太后叫起儿。太后喜欢之宜给她梳头,麻花儿编的漂亮,头发盘的整齐,时不时整出些新潮样式,珠花穗子搭配的也让她老人家欢喜。偶尔一边给她梳头,一边还讲些笑话段子给她听,一屋子人跟着一块儿乐乐,这一整天心情都透着喜气儿。
“昨儿晚上玩的好么?”太后从铜镜子里头瞧她,之宜晚上没睡好,眼睛下头有些青影。
“回太后,托您的福,昨儿奴才玩儿的挺好,后湖里都是姑娘们放的莲花灯,一盏一盏在水面上漾着,比那天上的星斗还耀眼些,可好看了。”
她不敢说放灯之后的事儿,更不敢提万岁爷,要是让太后不高兴,她知道自个儿是个什么下场。
太后脑海里想像了下,觉着应该是很美的场面,“嗯,哀家也觉着那画面不俗,昨儿看你们玩儿的好,我看了心里头也跟着欢喜,没多大会儿功夫就回来了。”
“您开恩,给了奴才们恩典,姑娘都欢喜的什么似的,要是再扰了您休息,那可就是奴才们的罪过啦。”
说话间,头发梳好了,之宜拿了镜子在侧面、后面比划着,好让太后端详的明白。
“挺不错,你梳头,哀家向来满意。”
之宜撂下镜子敦了个福,“您瞧着欢喜,奴才心就足意儿,比得了封赏心里头还乐呵呐!”
太后听着心里头受用,“你向来嘴甜,最会说蜜话儿,仗着自个儿长得俊俏讨喜,逮着空子就来几句给我老太太甜甜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天王老爷作证,奴才句句都是实话。要是有假,就罚奴才给您作那脚踏子,给您踩着舒坦。要不就作那芸豆卷,等您歇了午觉给您填肚子。”
“哎呦天爷,你要是进了哀家的肚子,还不得比孙悟空还闹腾。”
一屋子丫头都跟着乐了,之宜撅着嘴,“太后您嫌弃才了,奴才这心哟……”
这可把太后乐坏了,直骂她猴儿息子,丫头们扶着,到前头用早膳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纠结啊纠结啊纠结啊~
☆、掌掴
太后从佛堂出来,说好些日子没见着裕敏了,心里头想的紧,让刘喜去讨源书屋那边守着,等大阿哥放了学,让接到凝春堂来玩一会儿。
“之宜啊,一会儿你去膳房看看,准备些冰碗子出来,就你做的配了酸梅汤的那个,哀家记得裕敏还没得着机会尝尝了罢。”太后不喜欢淑妃,最见不得她那张狂样,可对这唯一的孙子却是疼爱有加的,没因为他额涅就薄待了去,平常有什么好吃的好玩儿的,也都想着给送过去一份。
“奴才遵旨。大阿哥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有天底下最好的皇玛嬷,时时想着疼着。听说平常读书可是用功,不读到亥时不算完,几个侍读都熬不住趴桌上睡着了,阿哥爷还精神百倍,朗朗书声呢。”
之宜打心眼儿里喜欢裕敏那孩子,人儿不大,倒是机敏的很,规矩学的有板有眼,小胳膊小腿儿请起安来,很有趣儿。他随淑妃的地方不大多,倒是挺随他皇阿玛,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里边儿还透着些清澈。
皇子读书,卯入申出,过了晌午太后进里间歇觉。之宜趁着这功夫进膳房准备吃食,约莫未时三刻,东西都做得了,用冰盒子装好了镇着,等大阿哥放学来了,正好能吃个新鲜。
除了冰碗子,她还准备豌豆黄,凉糕,芸豆卷儿,配上些桂花糖,蜂蜜。用掐丝珐琅的小蝶儿小碗儿盛了,摆出漂亮的形状,再配上银筷子,模样儿讨喜,味道又好。
过了申时,太后在在正屋坐好了等着她的那孙子来,远远儿瞧见两条小腿儿哒哒往这边跑过来,后面跟着刘安达。
五岁多的大阿哥已经懂些事儿了,进来了给她皇玛嬷请安。看着小人儿囫囵着把礼行了,赶紧让之宜给扶起来。
裕敏要坐在圈椅上,可人太小,只到之宜齐腰高,够椅子有些费劲。四五岁的孩子做什么都要自己尝试了才好,最讨厌别人插手,大阿哥两只手撑着椅子面儿,胳膊一使劲儿,跐溜窜了上去,屁股往后挪了挪,两只小腿儿悬空着,高兴的时候晃一晃,大人看了挺凑趣儿。
之宜看他坐定了,走上去请安,“阿哥爷万福,奴才之宜给您请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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