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裕敏虽然是这辈里头,皇室中迄今为止独一位的阿哥,可听说平日里,师傅管教的甚为严厉,万岁爷也教导他颇为严格。
他是黄带子,可八旗子弟的那些个恶习,大阿哥向来是不曾沾染上的。
之前太后叫裕敏过后湖放纸鹞子,他是跟之宜一块儿玩闹过的,对这位宫女很是有好感,听侍读说,这位姑姑太后很喜欢,时常带在身边,宫里人提起她,没有不夸的。
“之姑姑好,咱们有段日子没见了,裕敏心里边一直记着您呢。”他说话小大人儿似的,配上那奶娃娃的嗓音,简直有趣极了。
太后听见了直发笑,“哀家的裕敏嘴真是甜,皇玛嬷今儿刚吩咐了她给你做些好吃的,让你尝尝鲜,这东西还没端上来,你这小嘴儿倒是先夸上/她了。”
小孩子总是对新鲜事物有着难以言说的好奇心,尤其是在吃食上,大阿哥一听到有好吃的,还是他没尝过的,两只眼睛瞅瞅太后,再瞅瞅之宜,眼珠子直放光。
太后也不打算逗他,让人去端了来。
“皇玛嬷直说要给你做那爽口又不腻人的冰碗子,你之姑姑疼你,又给你做了这些个好东西,你不常来,每样都尝尝,喜欢那个就跟皇玛嬷说,皇玛嬷让人给包起来,待会儿回去的时候,让他们一并给你带去,饿了的时候好填填嘴。什么时候想吃了,也叫人过来回一声儿,皇玛嬷让之宜做得了给你送过去,啊。”
大阿哥一边听着,小脑袋一边拨浪鼓似的点,临了儿还不忘谢恩,然后才开始动手。
之宜在旁边伺候着,每样都给他夹一点儿尝尝,瞧着喜欢的再多给些。不敢给他吃太多,怕小孩子脾胃不那么调和,东西吃多了不好克化。
皇室的孩子和胡同里出来的就是不一样,裕敏虽然才五岁,看见好吃的也欢喜的坐不住,可吃起东西来却不狼吞虎咽。她都是一口一口的仔细咀嚼好了再咽下,动作从容不拖沓,很有些万岁爷的影子。
怎么这么会儿功夫,她总能想到皇帝呢?之宜觉着很奇怪,一点都不想往日里的她,难道......她也对主子爷上心了么?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眨了眨眼睛,把心神回归到原来的位置,专心伺候着裕敏把东西肠完了。
东西撤下去,大阿哥蹦下圈椅到太后身边坐了,祖孙俩和乐融融,有说有笑。临近酉时,太后让刘喜把人送回去,裕敏不肯,说想让之姑姑陪着,太后哪里会不应允,嘱咐了两句,让人把他爱吃的已经包好了给之宜。
大阿哥跪安,之宜在他身后跟着,一前一后的走了。
淑妃跟前的穗子,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知道是之宜要送裕敏回讨源书屋,赶紧着回禀了她主子。
淑妃想来不喜欢之宜,听见着话,气的拍桌子站起来,“那个贱人,还敢送本宫的儿子,她也配!”
穗子最会跟风,听见她主子这么说,赶紧着敲边鼓,打圆场,“可不是嘛,奴才还听说,那丫头手里边还提了个食盒儿,里面肯定装了什么吃的用的。”
淑妃听见这个更来气了,脚底下迈开步子就往外走,“她这是想毒死我儿子呀,眼下到哪儿了,本宫去会会那个叫之宜的,别以为在太后跟前儿得脸,在这畅春园里就能横着走。”
这煽风点火是算成功了,从前在冰室,穗子被之宜说了两句,心里头一直惦记着这个仇呢,今儿个总算是有机会能报了。
她哎了一声,脚下生风的跟上去,一会儿肯定是有场好戏能看,她可得亲眼目睹那死丫头是怎么挨罚的。
裕敏和之宜溜达着走,今儿天气好,之宜嘱咐阿哥爷捡着有树荫的地界儿走,太阳晒不着,还凉快。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眼看到了园子西门,裕敏远远瞧见了他额涅,哒哒跑过去请安。
之宜跟在后面,到了跟前稳稳敦福,“淑妃主子万福。”
佟佳氏没机会这茬儿,丹凤眼往之宜脸上瞧,上下大量一番,眼珠子一回转,白了她一眼。
淑妃看见之宜就妒火横生,恨不得把她踩进泥土里连榨儿都看不见才算清净。
蹲下身抱抱她宝贝儿,贤妇慈母的样子展现的淋漓尽致。
“额涅,您忘了叫之宜起来了。”
大阿哥好心提醒,反倒是火上浇油了。
“哎哟,可不是嘛,额涅光顾着瞧你了,忘了叫起了。”说完了才让之宜起身。
不愿意让大阿哥瞧见自个儿厉害的样子,她让穗子接着送他回讨源书屋,不经意间给穗子递眼神儿。穗子会意了敦福告退,请大阿哥出园子。
“等会儿,”裕敏说完往回跑,“之姑姑,我的豌豆黄跟凉糕还在你手里呐。”
淑妃听见裕敏喊,惊了一下,手赶紧着缩回去。之宜从胳膊上取下食盒子递给他,“您别急,要是忘了,待会儿奴才再给您送过去就是了。”
吃食拿到手了,大阿哥心满意足,又跟他额涅行了个礼,“额涅,儿子这就告退啦。”
“哎,去吧。”淑妃看着她儿子出了园子,再瞧不见人影子,才转过脸来,抬起手掌迎面就是一个大耳瓜子。
之宜被打的一个趔趄,脚底下没站稳,栽到地上。
“贱人,勾引完了万岁爷又来祸害本宫的儿子,你到底存的是什么心?”淑妃看见刚才大阿哥跟之宜那亲和样儿,心里头简直刀绞的难受。
之宜脑子被打的有些发木,人还没醒过神儿是怎么回事儿呢,冷不丁就听见一句贱人,感情是再骂她呢。
她爬起来跪好,左边脸颊上火辣辣的疼,她长这么大从没挨过打,更何况是打在面颊上,简直是扫脸透了。
“回淑妃主子的话,奴才没做过那回事,宫女自荐引枕是死罪,就是借奴才个胆子,奴才也不敢呐?祸害大阿哥,那更是没有的事啊。”
之宜觉着这顶帽子太高太重,她怕这么的扣下来,能直接压死她。心里头委屈,嘴上可没有认罪屈服的道理,让她承认自个儿没做过的事,还是这么大德罪,定然是不能够的。
佟佳氏越发气闷,简直怒不可遏,扬起手来又是一巴掌,“你还敢回嘴,简直是反了。”说话间胸口起伏不小,手里头帕子被她揉搓的褶皱,鼻里直喘粗气。
这第二巴掌到不想之前那个那么疼的钻心,反正半边脸已经疼的没什么直觉了,她挺直了腰板儿跪的稳稳的,脑袋微垂着,眼睛里却带着几分倔强,“淑妃主子,主子教训奴才,奴才没什么可说的,可您要是想让奴才承认自个儿从没做过的事儿,就是命没了,奴才也是不能从的。”说完了闭上眼睛,静静等着之后的惩罚。
等了一会儿,身上什么疼也没察觉出来,睁开眼睛,瞧见淑妃整理了衣裳要下跪,刚在纳闷儿,听见她嘴里道一声,“皇上万福金安。”
作者有话要说: 打脸了,啪啪啪~~
打我闺女,娘亲也心疼,抱抱~
☆、心疼
淑妃声口儿有些发颤,心里发虚,刚才她做的那些,主子不会是都瞧见了吧。她又一想,不过是教训个奴才,就算是她也有有失分寸的地界儿,料着也就是嘴上说她几句,毕竟她可是后宫里,皇帝唯一的女人,她还给他生了裕敏。
想到这,她心里踏实了些,面上也从容了。没听见皇帝叫她起,淑妃觉着不太对劲,脸上作出个婉约的笑,抬头去瞧他。
这不瞧还好,瞧见了全身发凉。皇帝脸色铁青,两只眼珠子瞪着她,面上全是怒火。他原本是在前湖遛弯儿的,刘全慌慌张张跑到他面前回话,说是瞧见淑妃主子跟之宜姑娘站在一块儿,淑妃抬手,瞧着是要上手打人,被大阿哥给搅和了。
皇帝一听见之宜要挨打,火气直接烧到脑袋顶,把刘全拨拉开就往西门开拔。
李德顺听他徒弟描述,惊得直肝儿颤,这淑妃是小日子过得太悠闲了,想翻出点儿浪花来。可这找谁的茬儿不好,偏偏要打的是当今圣上捧在心尖儿上的人,这宫女还是太后身边的红丫头,这淑妃脑子是被驴踢了吧,这不是作死嘛。
大总管跟他徒弟使了个眼神儿叫他跟上,自己也倒腾上步子,小跑着跟上主子爷。
皇帝赶到的时候,正巧看见淑妃掌嘴,之宜挺直了腰板儿梗着脖子跟淑妃回话。
他是皇帝,自个儿连强迫一丁点儿都不愿意的人,竟然被这个女人打了,还打在脸上,他简直不能忍受。
他上手把之宜扶起来,她腿脚有些发软,起来时没站稳,眼瞧着又要栽下去,让皇帝手疾眼快扶住了。
“你在这跪上一个时辰,然后会蕊珠院去闭门思过,没让你出来,就在里头好好呆着。”皇帝多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说,扶着之宜慢慢往回走。
“让人在这儿盯着,少跪了半盏茶都不准。”
“嗻。”李德顺回话,声口儿干脆利索,看来这淑妃主子,好日子算是过到头儿了,把刘全留下了盯着淑妃,自个儿往前头开道去了。
宫女挨罚不许骂,不许打脸,这是不成文的规矩,除非是反了大错,或是做了见不得人的勾当。之宜一下挨了两个耳刮子,简直羞辱的她没脸见人。淑妃一回把两条戒全破了,理由用的还有些个莫须有,她没去考证过,那些之宜勾搭万岁爷之类的事儿都是听底下奴才说给她听的,并没有什么证据确凿,罚的还是这么个太后宠,皇帝疼的宝贝人儿。
之宜整个人脑子里断片儿,有人扶着她走,她就随着迈步子,去了哪儿她也没心思管。刚挨完打,脸上麻劲儿过了,眼下是火辣辣的疼。她觉着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高高兴兴的送大阿哥出趟园子,也能让自己落魄成这样,无端受了这些罪责。
平日里活蹦乱跳的机灵丫头,成了个呆滞的人,皇帝一边从上边俯看着她,心里一边抽抽儿。把她带到清溪书屋,那儿清净,人带着舒坦,让奴才都下去,关上门,屋子里就剩他们俩。
皇帝扶着之宜在矮榻上坐了,侧过身子瞧她脸上的上,“疼不疼?”
“嗯。”人在脆弱的时候,就渴望有人来捂着她,之宜听见皇帝问了这么一句,委屈像泉涌似的充斥她全身,“万岁爷,奴才想哭。”
他听了心里难受,小声哄着,“想哭就哭,不用跟我避讳,外边儿的人我都让李德顺支走了,你哭出来心里能敞亮些。”
话音刚落,之宜放声嚎啕,恨不得把委屈全都哭诉出来,她心里太难过了。
皇帝眼下不知道该怎么办,坐在那感觉有些手足无措,他上前探探身子,把之宜揽进怀里,还得小心着别蹭着她脸上的伤。之宜这会儿也顾不上对面这个人是谁了,抱着她,她心里边就觉着踏实,觉着满足,伸手把人家腰抱搂住了,可着劲儿的发泄。
哭了有一盏茶的功夫,之宜力气都用完了,人也觉得疲乏,还是止不住的抽气儿,镇定了会儿,脑子里清明了些,才想起来,自个儿跟皇帝抱在一块儿大半天。
她不好意思的从皇帝怀里面退出来,脸上带了点羞涩,抬眼瞧见皇帝肩膀上,衣裳湿了一大片。她抬手去抹了两把,丝毫没起什么作用,只得哀声叹了口气,“奴才有罪,把您衣裳都哭湿了,这个奴才赔不起,要不,您罚我吧。”
皇帝听了憋出个笑来,两只手伏在之宜脸上,给她抹眼泪。
“哭够了?”
“嗯。”
之宜点点头,觉得自己的样子肯定难看死了。
“奴才这会儿是不是特别丑,别惊了您圣驾,奴才罪过就大了。”
“不丑,俊着呢!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呢。”皇帝没说假话,在他眼里,她什么样的都招他喜欢。
之宜嘿嘿笑两声,活泼劲儿好像又回来了,“您真会说话,肚子里有墨汁子,说话都透着雅致。”
心上人夸他了,皇帝很受用,也学着她嘿嘿笑两声。想起来她刚才被打,他心头又添了些悲愤。
“淑妃因为什么要打你?”他换上了想严肃的脸,等着她跟他说,好给她出气。
一想到刚才那场面,之宜委屈的眼眶子又一阵发热,“淑妃主子说奴才勾搭万岁爷,还祸害大阿哥。奴才说没有,淑妃主子不信,就上手了”,说着又抽噎,“主子,奴才没做过那些,如何认那要杀头的罪。”说完了又开始哭。
皇帝听了怒火攻心,诬赖之宜,没凭没据的就上手给耳刮子,简直就是个毒妇。
“好丫头,咱不哭了,为了个不相干的人掉金豆子,没的可惜了的。”
皇帝好言相劝,之宜也不是欲拒还迎的性子。她豪爽的在脸上抹了两把,“主子说的对,奴才听您的。”
脸上有些红肿了,掌印子越发能够瞧的真切了,之宜觉着半边脸有些胀痛,明天肯定没法见人了,要是回去让太后瞧见了,不问她才怪呢。
“我让太医过来给你瞧瞧吧,这么着下去,我怕出事儿。”
“不要不要,奴才没事儿,宣了太医,把园子里的人都惊动了,太后又要跟着担心。”
“你这么着回去,你当 太后就不会过问了么,真傻。”
之宜无言以对了,她主子说的对。
皇帝把她挡住,朝外头叫李德顺。
“主子您吩咐。”
“去把玉容膏拿来,你再过凝春堂一趟,跟太后说朕把之宜留下了,觉着她字儿写的不错,晚些时候再回去。”
“奴才遵旨。”李德顺领了旨意麻溜儿退出去,不多功夫把药膏送进来又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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