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给闹个大红脸。”
  她摇摇头回去水槽边，打开水龙头继续洗菜。“别理这丫头。缺根筋，这么不知羞的性格也不知道像的谁。”
  “——大家都在厨房啊。”
  厨房门口，一颗脑袋探进来，随即人一闪走进厨房里，身穿灰色衬衫，茶色西装裤，脸上戴一幅框架眼镜，整个人温文儒雅，气质卓绝。桐爸时而会被财经频道邀请去做节目嘉宾，那时候，婆婆妈妈们在电视机前调到财经频道时，即便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也会为了他把手中遥控器暂且搁置一会儿。
  这高高大大的人一进来，小小的厨房里瞬间就挤得满满当当了。
  “爸你回来啦！”吴桐转个身抱住桐爸的手臂。
  “桐叔你好，好久不见。”丁辉也侧身打招呼。
  “好久不见啊，小丁。”桐爸笑呵呵地点头。
  桐妈只在水槽前扭过头，吆喝：“你怎么也挤进来凑热闹，没见着这儿挪不动地方了，还不快领着孩子们出去歇着。”
  “好好。”
  三人回到客厅，在靠窗的沙发坐下。丁辉选择坐进一侧的单人沙发里。窗外，黄昏夕阳落入屋内，柔柔的就像在光线中抹了一层金色。
  “爸，多日不见，你又帅了！”吴桐端详桐爸，由衷地说道。
  桐爸微微一笑，说：“这么些日子没见到你，我们小桐越□□亮喽，呵呵。”
  丁辉默然。
  “是吧，小丁？”桐爸却问话。
  “啊……”丁辉扶一扶眼镜框，“嗯。”
  “听说你也打算搬北京去？”桐爸继续问。
  “是啊，桐叔。”
  “可是为了我们家小桐？”
  “嗯。”
  “真是好孩子，”桐爸点点头，“有你看着她，我们就放心了。”
  “等一下。”吴桐插嘴道，“丁辉，你决定去北京是因为我？”
  “嗯，”他轻轻点头，“在哪儿写都是写，去北京离你近一点。”
  “哇！”吴桐瞪大眼睛，“只是因为我吗？”
  丁辉动动嘴巴，再看看桐爸，沉默。脸上微微泛起红晕。
  “笨丫头！”桐爸无奈一声叹，“看你平时挺机灵，怎么这点事都想不明白。”
  吴桐噎住，沉默片刻马上兴奋地筹划起来：“既然要离我近一点，那索性更近一点喽，在我现在住的小区找房子住啊，哈哈，这可太近了！”
  “好。”丁辉答。
  “到时候下了班就去找你啊，可以天天一起吃饭啊。”
  “嗯。”
  “双休日去郊区玩，以前都是室友成双成对，就我一个电灯泡，现在好了，哈哈哈。”
  “咳咳，”桐爸假咳两声，插话，“小丁啊，户口簿带了没有啊？”
  丁辉疑惑。
  “明天咱把证领了吧。”
  “——哎唷。”厨房门口传来惊呼，三人望去，却见桐妈惊险地稳住差点儿摔落的水果盘，直喘气。只见她牢牢捧住果盘，三两步来到客厅，把盘子放在茶几上，接着开口道，“孩子她爸，你刚才说什么了？”
  “我说，”桐爸微微笑，“让孩子们把证领了，到了北京住得再近也没关系呀。”
  桐妈无语地看看吴桐，再看看丁辉，要说话又不知说什么好的样子，手就在围裙上蹭呀蹭。
  吴桐却“蹭”地起身，嘴巴圆成O形。片刻，好像终于找回舌头：“哎哟爸呀！你说的什么呀，我们这才刚开始谈呢，就是说，才刚表白没几天的功夫，这传说中的恋爱还没怎么进行，电影没看，马路没逛，怎么就领证了，您这速度也太惊人了。”
  “小桐，你妈之前给我看了几张你俩的照片，那不是已经很要好了嘛。”桐爸慢条斯理地说道。
  “那……那照片……”吴桐意识到他的意思，顿时语塞，“那……那有什么呀，别人更夸张的事情都做了，最后还没在一起呢，这都什么年代了呀……”
  “小桐。”丁辉打断她的话，他皱紧了眉心，“你要是不愿意，没关系。我明白你的意思。”说话间，那表情沉沉的，却是很受伤的模样。他转向桐爸：“我也明白桐叔的意思，户口簿不在这里，但我随时可以去取。只要小桐愿意。”
  “你们……我……”吴桐眨巴着眼睛，语无伦次，“我不是不愿意，我是……你们这速度我实在跟不上啊。我才刚毕业，我们俩才刚再遇到，嘿，这一切都还太新鲜啊，女朋友还没做习惯呀……”
  “小桐，”丁辉也起身，定定看着她，说，“不怕桐叔桐姨笑话，这一切对你来说也许还新鲜，对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
  吴桐再度进入失语状态。
  “好。”桐爸出声，也站起身。这时，一屋子的人都站着了。所有人都看向桐爸。吴桐瞪圆眼睛，盯着这个语出惊人的罪魁祸首，看他又要说什么。
  “咳，”桐爸轻咳一声，“小丁，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不然啊，你俩住那么近，我恐怕没法儿安心在上海教书啊。”
  一屋子人默然。
  “小桐，”桐爸再看向小桐，拍拍她的肩膀，道，“你可把人家的心狠狠伤透了啊，看着办吧。”说着，摇摇头，然后把桐妈带着往厨房去了。
  吴桐紧紧抿着嘴巴，有口难言，望着爸妈避走厨房的背影，心情郁卒。还不都是你害的！突然间说什么领证不领证，有你这样的嘛。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看一眼丁辉，那一头气压很低啊……哎呀，老爹啊，真是被你害惨了，无缘无故让我变成坏人！
  吴桐深吸一口气，身体缓缓转过来，脑袋慢慢抬上去，视线一点一点移向他，终于，与他目光相交，那薄薄的镜片后方，那双黑蒙蒙的眼睛郁郁地看着她。
  “哎，别生气啊。”她用力咽一咽干巴巴的喉咙，“跟你说，我没有不愿意。”
  他不说话。
  “不就领个证嘛，怎么不愿意了，呵呵。”
  “……”
  “愿意得很呢。”她说。
  “好。”
  “啊？”
  “好。”
  “啥？”
  “明天跟我回家吧，跟我爸妈说一声，我去取户口簿。”他说道。
  “……”
  “明天一早我们就回去，晚上能赶回来。”
  “……”
  “好吗？”他走过来两步，靠近她，看着她。
  “哦。”
作者有话要说：  

  ☆、哎嘛！

  
  第二天一早，两人坐上高铁，直奔故乡而去。
  吴桐怔怔看着窗外，花草树木，楼宇桥梁飞驰而过，自己这昏头昏脑的，是在做梦么？她于是用力掐了掐大腿肉，“嘶——”痛得直咧嘴。
  “怎么了？”身旁的丁辉探头问道。
  “嗯……”她眨巴着眼睛看向丁辉，小伙伴是要变作老公了啊……“哎嘛！”
  “怎么了？”丁辉蹙眉疑惑。
  “没什么，没什么……”她摇摇头，就是有点儿……很不习惯。
  丁辉轻叹口气，靠回椅子。他的神色一直也不轻松。这一个早晨一直蹙眉思索着什么。
  “嗳，”吴桐用手肘撞撞他，“你也不习惯吧？”
  “什么？”丁辉不解。
  “就是，突然多个老婆嘛。”
  “……”
  “其实，我想了想，蛮不划算的。”吴桐摇头道，“人家说男女朋友的时候甜如蜜，老公老婆立马就柴米油盐了。我这样是太亏了嘛。”
  “……”
  “还没盛开，就已经枯萎，还没灿若桃李，就已经变成黄脸婆。”
  “……”
  “你瞪着我干嘛，牢骚还不给发啊。”
  丁辉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沉声说：“不可以反悔。”
  “谁说要反悔了。”吴桐嘟囔。
  “我和爸妈打过招呼了。”
  “哦，”吴桐突然意识十分重要的一点，“对了，你爸爸妈妈这样子突然多出个儿媳妇，会晕菜吧！”
  “他们认识你。”丁辉说。
  “邻居小朋友突然变成儿媳妇，能同意吗？”
  “没关系，我想和谁过一辈子是我的事。不是他们同意或者不同意的事。”
  “……”
  “不要紧的。”丁辉蹙着眉，深吸一口气。
  分明，他是在不安。吴桐歪头看看他那愁眉不展的模样，意识到了接下来可能会面对的情况，也感到了压力山大。
  “咳！” 她咳咳嗓子，“丁辉，自己爸妈的意见还是要听的哦。终身大事如果得不到爸妈的祝福，那会是一辈子的遗憾。”
  丁辉转过头来，看着吴桐，镜片后方的眼睛变得忧郁。“万一不顺利呢？你放弃吗？”
  “放弃？”吴桐愣神，皱紧眉摇摇头，“瞎说什么呢，这种事情怎么能随便说放弃！”
  “是吗？”
  “当然！如果不顺利，那就努力嘛，我们好好表现，我又不是来路不明的坏女人是吧？知根知底的，又是儿子喜欢的对象，我也真心喜欢他们儿子，愿意好好待他，努力给他幸福，这么好的儿媳妇打着灯笼都难找啊，是不是啊？”
  “……”
  “就是这突然之间你就变出个儿媳妇给他们，情感上我都有点儿不适应呢，你爸妈如果有什么抱怨，也是应该的。咱不要太计较，要好好跟他们说，告诉他们来龙去脉，我们认识这么多年啦，可不是我灌迷魂汤突然把你迷得七荤八素的是吧，他们儿子早早的，未成年时就喜欢上的姑娘，现在弄到手了，多好一事儿啊，爸爸妈妈会为儿子高兴的，是吧？咱就是要好好说，呵呵～”
  “……”
  “不过万一……”她犹豫着为难，“万一你爸妈真不好说服，我们就只好，唉……只好走地下情了。真叫人为难啊！”
  “吴桐。”他出声道。
  “嗯？”她皱着眉头。
  他的右手覆上她的左手，牢牢地握住了。
  “谢谢你。”他说，“我也会努力给你幸福。”
  吴桐眨眨眼，感受到手背上暖暖的牢牢的握力，心中陡然升起一股热流，热热的，甜蜜的，心里头一下子踏实下来。
  ＊＊
  上午11点多到的。丁辉家不在原来的地方了，他们搬去了另一处街区。丁辉拿钥匙开门，丁妈听见动静迎上前。
  多年未见，丁妈仍然很年轻，吴桐记起那时她的模样，依稀仿佛，只是笑起来眼角上多了些皱纹，并不见多少岁月的痕迹。
  “阿姨好。”吴桐有些拘谨地招呼。
  “你好你好，小桐，我们有些年没见了。”丁妈也笑着招呼，举手投足之间，却似乎并不比吴桐轻松多少。
  她把两人让进客厅，客厅的餐桌上，已摆满烧好的菜肴，满满一桌子。
  “来，饿了吧，我们就吃饭。”丁妈站在桌子旁说道。
  “妈，”丁辉说，“还早，我们先坐会儿，喝点水。”
  “哦，哦！”丁妈连连点头，“你们刚到，渴吧？我去倒水。”说着，她有些慌乱地进去厨房，片刻，拿着两杯水过来，放到沙发前的茶几上。
  “坐会儿吧。”她看看沙发。
  “嗯。”丁辉应声，“你也坐。”
  他再看吴桐，拉着她一起并排坐下。
  “爸呢？”丁辉问。
  丁妈端正着姿势坐在沙发上，带着歉意地道：“他正好有个会要开，中午赶不回来吃饭。”说着勉强地笑一笑，“我们不管他，自己吃。”
  “嗯。”丁辉只轻轻应一声。
  “小桐，你别介意，丁辉他爸开完会就回来。”
  “好，我不介意，不介意的。”吴桐连忙摆摆手。
  “昨天，你吴叔打电话来，说了这个喜事儿。”丁妈看着丁辉说，又转而看向吴桐，“我们两家有缘，做邻居那么多年，丁辉小时候啊，多亏了有你们照顾，现在亲上加亲，我真高兴。”
  “爸呢？他高兴吗？”丁辉却问道，声音沉沉的。
  “他啊，”丁妈下意识地搓搓手掌，犹豫着，轻轻说道，“他也高兴……呵呵，只不过，这个事情很突然，他还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反应不过来。”丁辉重复道。
  丁妈看着丁辉，紧紧抿了抿嘴唇，沉默，终于深深叹口气：“你知道他，他不是不高兴你们俩的事，只是……事情太突然，他为这个有点闹情绪。”
  “嗯，我知道。”丁辉答道。
  “丁辉……”丁妈在沙发上挪了挪位置，她那样子一直坐得不怎么舒服，情绪紧绷绷的，“你体谅一下他，别生他的气。”
  丁辉定定地看着她，沉默。
  她略略不安地又搓了搓手心，也沉默下来，看看丁辉，又看看吴桐，嘴唇动了动，却终于没有出声。
  屋子里安静下来，这是那种典型的十分尴尬、十分另人不安的安静，至少吴桐这么觉得。她咽一咽发紧的喉咙，脑筋极速转动，想着该说些什么来打破这沉默。
  这时，丁辉默默地站起身，说：“吃饭吧。”然后拉着吴桐往餐桌去。
  “好。”丁妈也起身，来到餐桌旁。
  三人坐下。丁辉就吃起饭来。吴桐也跟着吃口菜，轻轻赞一句“好吃”。
  丁妈夹了菜给吴桐，给丁辉，丁辉也跟着吴桐一起道声谢。
  饭桌上，气氛仍然异样得令人神经紧绷。
  丁妈轻轻放下筷子，看着两人，眼眶发红。
  吴桐见状，也赶紧放下筷子，问：“阿姨怎么不吃了？”
  丁妈勉强勾起一个笑容，说：“我不饿，你吃啊。”说着眼眶却越发红了，“见到你们我真高兴。”
  丁辉停下筷子，脸色也更加沉郁，他叹口气，说：“妈，你不吃，我们也吃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