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啊……”吴桐眯起眼睛，“嗯……梁朝伟很有魅力哦。”
  他点点头，然后嘻嘻一笑：“那他要是现在就坐你面前，一边抠脚丫子一边再放个屁，怎么样？”
  “……”
  “粉丝眼里我连厕所都不上的。要是进入谈恋爱的阶段，我做点儿凡人都会做的事儿，脱了鞋一看袜子上都是洞啊，接个吻嘴里有韭菜啊，这种打碎她心目中白马王子梦的事儿可罪大恶极了。”
  “……”
  “话说你介意接吻的时候吃到他嘴里的菜叶子么？”他把视线歪向一边瞅一眼丁辉。
  吴桐条件反射地斜眼看看辉，却看见他用手背擦擦嘴，闷闷地又咳嗽起来。
  “不介意吧？粉丝不行，”他摊开手一脸白马王子变成青蛙的窘样，“你要不是屏幕上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王子，嘴都别想亲。”
  “……”
  “吴桐，我这是跟你掏心掏肺了，帮我留意留意。”他笑嘻嘻地说完又调转视线看丁辉，说道，“丁老师就算了，能在你身边转悠的姑娘九成九是对你有意的，你可别去留意任何其他姑娘了。”
  丁辉已吃完饭盒，站起身微微笑道：“我身边没有其他姑娘，确实帮不上忙。我去扔饭盒，你吃好了吗？”他问吴桐。
  “哦。”吴桐耙拉掉最后一口饭，合上盖子递给他。丁辉接过饭盒转身走开，简直跟逃跑似的。
  “丁老师好像不太喜欢我们这种庸俗的对话啊。”方旭看着丁辉远走的背影感叹道。
  “谁跟你'我们'啊，明明是你一个人庸俗。”
  “……”
  ***
  终于来到了最后一天，还有最后一场戏。吴桐的心情很复杂，既感到久违的轻松，又不免有一种怅然若失的失落感。不过，总归工作还没完成，什么好的坏的感觉都暂时搁置到一边去。
  呼——吴桐深吸一口气。最后一场压轴戏是方旭和他的“青梅竹马验尸官女朋友”的死别戏。
  是的，年轻的刑警——故事的男主角——的心头爱女朋友死了。被顾益诚那个魔头罪犯给弄死的。不过这当然怪不得顾益诚，也怪不得那个魔头罪犯，罪魁祸首只能是小说作者，丁辉。
  “总算逮到机会问问作者了，你说！你说为什么老要把那么好的人写死，老要读者陪着伤心欲绝？”吴桐拿着剧本啪啪地拍着手心质问。
  “……”丁辉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沉默。
  “你说呀，为什么，你说。”
  丁辉叹口气：“因为是罪案小说……”
  “那你也不能把人家的女朋友给弄死啊！”
  “……”
  “哼！”吴桐两手叉腰，哼哼。
  “吴桐。”沉沉的带着不满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吴桐回头看，不由自主地缩一缩脖子，两手乖乖地放回身侧。
  当然是导演来了。
  “不可以妨碍作家的创作自由。”导演说道。
  “哦……”
  “我听说有人老欺负咱们编剧啊……”
  “有吗？”吴桐看看丁辉。
  “没这回事儿，导演。”丁辉说道，似笑非笑地。
  导演摸摸络腮胡子，“啧啧”两声摇摇头，再问丁辉：“杀青后跟剧组一起回北京吗？”
  “稍晚两天，我要处理一下这边的租屋，把东西收拾出来寄往北京。”
  导演听着笑起来：“这是要长住北京了！好啊，到时候一块儿出来喝酒。”
  “好。”丁辉也微笑着应道。
  “吴桐，还有最后一场戏，”导演歪一歪头说，“来，这场戏是情感上的一个□□，非常重要，我们去跟方旭聊聊。你啊，”他恨铁不成钢似地摇摇头，“要是丁辉跟你一样小家子气，心软了写个皆大欢喜的东西，这戏就不会这么好看。”
  “哦……”吴桐受教似地点点头。趁导演不注意还是朝丁辉横去一眼。想当初，看到这个结局的时候老娘的心都碎成渣渣了好么，差点儿没把电脑给砸了。
  秋后再算账。吴桐乖乖地跟着导演往方旭那儿走去。
  *
  方旭十分紧张。
  他把手心摊开来说：“看，全是汗。”
  “就是哭戏嘛，干嘛这么紧张？”
  导演走后，吴桐留下来安抚方旭。
  “一到哭戏就紧张，演不好。”
  “会吗？”吴桐两眼放空？回忆从前看过的方旭的表演，然而拼命回忆了半天始终没从记忆里搜刮出他的哭戏镜头。应该说，他的电影、电视剧她本来就没看过几部……不过这话还是不说为妙，人家已经够紧张了，不能这么不识相在这节骨眼儿上驳人面子。
  “咳，咳。”咳嗽两声，没看过他的哭戏当然不好瞎说什么你的哭戏不是挺好么这种虚假的说辞，但总得搜肠刮肚说点儿什么。“我看你这些天戏都演得好得不得了！特真实特有感染力。这戏一上映一准女孩子们前赴后继地爱上你。”
  “你这么一说，我一会儿更哭不出来了。”
  “……”吴桐抿起嘴巴。
  “没事儿。我一个人静一静，只是待会儿如果拍坏了，你可别笑我。”
  “好，加油！”吴桐点点头，用力握了拳做个“fighting”的动作，转身走开。他需要一个人酝酿情绪。给他一点一个人的时间。
  *
  方旭哭得非常厉害。
  他抱着实验室里躺在地上满身鲜血的女友，压抑地哭着，喉咙里偶尔发出抑制不住的呜咽声，眼睛里的泪水并不顺着脸颊淌落，却从眼眶径直地无止无尽地滴落在怀中紧闭着双眼的已经死去的女友的黑发上。
  他哭得那么绝望，那么无助。吴桐在场外不由得握紧了双手，喉中发哽眼中酸涩，呼吸也变得急促。他的痛苦表现得太直白，毫不掩饰，好像他的全世界都崩塌了。那痛苦从他的周身发散开来，使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偌大的拍摄场地静悄悄的，唯有他的滞重的呜咽声与呼吸声刺痛着所有人的耳朵。
  反应过来时，吴桐已满脸泪水。她的肩头沉沉的，是丁辉的手搭住了她的肩膀。导演突然发出好大一声吼：“CUT！过！”
  吴桐重重呼出一口气，她伸手胡乱地擦脸。丁辉扳过她的肩膀，把她的手拉下来，为她轻轻擦拭脸上的泪水。
  吴桐看见，方旭并没有随着导演的喊话而结束表演。他仍然抱着“女友”，把脸埋入了她的黑发里，浑身颤抖地哭着。
  他没有听到导演说可以了吗？怎么还在哭呢？那样子却是哭得更加用力了。吴桐转身要过去，告诉他可以了！她却被拉住，丁辉对她摇摇头，说：“给他一点时间。”
  “可是……”
  “让他发泄出来。”他微微皱眉，说，“这不是表演。”
  “啊……”吴桐讶异地张着嘴。一瞬之间她明白了丁辉的意思。她不由自主地捂住嘴，看着方旭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人，闷声哭不停。她觉得心中也被什么东西尖锐地刺痛着。
  “这样的表演太残酷了。”她轻声说道。
  “嗯。”他低低一声应。
  “他爱得很深。”她说。
  他沉默，只是看着前方仍在埋头恸哭的人。
  “在完全没有心里准备的时候失去挚爱的人，这可能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她抬头看向他，微微眯起眼睛，“你明白吗？”
  “我明白……”他答道。
  “唉……”吴桐叹口气，沉默片刻，问，“还会把好人写死吗？”
  “……”
  “写死我就不看了。”
  “……”
  “导演说我不可以妨碍你写故事。”
  “……”
  “唉……还是忍不住会看。反正是免费看。”
  “……”
  “方旭还在哭吗？”
  “不哭了。”
  “我去给他送杯热水。”
  “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不愿意？

  
  导演放吴桐三天假，三天后回北京工作室，正式报道就职。大伙儿回北京的回北京，回家乡的回家乡，全都散开了去。
  黄昏，出了宾馆，吴桐不等丁辉把行李放回家，直接拉着他往家里去。
  “我这样风尘仆仆地过去，不礼貌。”丁辉边被拉着走，边犹豫着，“明天准备好了再去，更好。”
  吴桐把他带到马路边，停下，等出租车。她转头上下看看他，说：“全剧组就你最干净，哪儿风尘仆仆了。”
  “不好把行李也拉了去你家。”他说。
  吴桐转个身，眉一皱：“我说你是不是不想去？哼，亏了我妈一听说你要过去，没等我把话说完就挂了电话去买虾子、鱼了，就因为记得你爱吃那些。反正我爱吃什么不重要。”
  “……”
  “你要现在不跟我回去，以后也别去了。”
  “……”
  “嗯？去不去？”
  “好。”
  出租车停下，两人放好行李坐进后车座。
  车子上路，望着熟悉又有点儿陌生的大街小巷，想到一会儿就到家，能美美吃上一顿好吃的，吴桐感到既期待，又怕受伤害。
  她摸摸自个儿的耳朵，看向丁辉，说：“我妈她老把我当小孩子，一会儿恐怕非拎我耳朵训话不可。你帮我挡着点儿啊。”
  “好。”
  “家里她是老大，我爸都护不了我。”
  “……”
  “唉，我跟我妈说你暗恋我，她不相信，到时候你吱个声替我作证啊。”
  “……”丁辉默默地推一推眼镜框。
  “不知道除了虾子、鱼之外，有没有给我做红烧肉。没等我报出我要吃的菜她就挂了电话，真过分啊。”
  “……”
  ＊＊＊
  下车之后，丁辉硬是去水果店里买了一堆水果拎上楼来。
  门一开，吴妈看见那两大袋子水果，就朝丁辉身后的吴桐瞪去一眼：“说了叫你带他直接来，怎么又去买水果了？”
  “拦不住。”吴桐嘀咕。
  “哼。”
  “桐姨，不是她的错。我应该的。”丁辉说道。
  “来来，赶紧进屋子，真是，跟桐姨客气什么呢。”桐妈让两人进屋，换鞋，她手脚麻利地把水果接过去，让两人把行李放好，一会儿功夫，两人一身轻地坐到了客厅里的餐桌前。
  “先喝口水。”她乐呵呵地给两人端上新鲜柠檬片泡的水。
  “谢谢。”丁辉道谢，拿起杯子喝了小半杯。
  吴桐咕嘟咕嘟一口气几乎把杯子喝空。
  “干什么呢，没人跟你抢，慢点儿喝。”桐妈看着吴桐直摇头，“没个女孩子样！”
  吴妈身形瘦削高挑，虽然人过中年，体形依旧保持得很好，而脸颊却不似身形那般瘦削，小小的脸圆圆润润，气色很好。这母女俩在外形上十分相似。
  “爸还没回来？”吴桐问。
  “这个点差不多了。”桐妈看看墙上的挂钟。她往厨房去，又在厨房门口停下，看着吴桐招招手，“来，喝完水来厨房帮忙。”
  吴桐却条件反射地把身体靠后，一手去摸耳朵。
  桐妈见状，“噗”地一笑：“今天不拎你。小丁好不容易来一趟，哪好让人家看笑话。”
  “真不拎？”吴桐犹疑。
  “再不来帮忙就拎。”桐妈把两手一叉腰。
  “来了来了！”吴桐跳起来。
  桐妈看向丁辉，笑眯眯道：“你先休息会儿啊，晚饭快好了。”
  “嗯，不急，桐姨。”
  ＊
  厨房里。
  “把苹果削皮切块，还有梨，也削两个切了，一会儿端出去给小丁。”桐妈把两个苹果两个梨拿出来。
  “削皮就行了，切它干嘛。”吴桐抗议。
  “待客哪有那么粗糙的。”
  “啊呀，他不算什么客啦，削了皮直接让他啃就行了。”
  “叫你做你就做，哪来那么多话！”桐妈一个大嗓门出来，吴桐缩缩肩，不情不愿地干起活来。
  “哎，”见吴桐埋头干活，桐妈却又靠过来，压低嗓音小小声地问话，“小丁真看中你了？”
  吴桐抬头，感到不忿，这妈当得，怎么就是不相信自己闺女呢！
  吴桐叹口气，对厨房外面喊道：“丁辉，你来。”
  “你叫他来做什么？我是问你又不是问他。”桐妈一脸愕然，回头看看厨房门口，丁辉已经进来了。
  “什么事？要帮忙吗？”他问。
  吴桐停下手中劳动，转向丁辉：“我妈问，你是不是真看中我了，你说啊。”
  丁辉默然地看看吴桐，又看看桐妈，一时间有点儿不知所措。
  桐妈从愕然中回神，咳咳嗓子低头看手中正洗到一半的芹菜，低声责怪：“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脸没皮的，不知道害臊。”
  “这有什么好害臊的，事实胜于雄辩，他不止现在看中我，以前就暗恋我呢……诶？妈，你干嘛脸红啊？”
  “……”
  “真是，丁辉是暗恋我又不是暗恋你，你脸红个什么劲啊。”
  “哎我说你这死丫头，越说话越离谱了啊！”桐妈把水龙头一关，菜一放，“耳朵痒了是不是！”
  “啊呀不好！”吴桐也丢下苹果放下刀具，两步跳到丁辉身后，“救我！”
  桐妈在丁辉跟前急刹车，而丁辉被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状况搞得真真不知如何是好，整个人僵立着，咬咬牙呐呐地开口：“桐姨，我，咳，我确实中意吴桐，一直……是暗恋她。”
  “妈你听到了？”吴桐从丁辉的身后探出脑袋，“哼”一声。
  桐妈不理吴桐，只仰了脑袋看向丁辉，“噗嗤”笑出声，“小丁，你瞧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