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如果有什么话想说，我们先把话说完再吃。”
  “我……”丁妈犹豫着，终于还是点点头，说道，“我要跟你道个歉。”
  丁辉皱起眉，并不吱声。
  丁妈摇摇头，说：“这几年，你越来越少回家了。我很想念你，可是，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你回家来。”她的呼吸有些急促，于是停下来，使自己的呼吸平缓下来，才继续说道，“我知道，从小到大我对你的关心太少，我这个妈妈做得太不称职。很多时候我也内疚，可是你爸他……他事业心太重，而每当他需要我的时候我就没办法……在他和你之间，我没有选择的余地。”她紧紧咬住下唇，再松开，“对不起，儿子。”
  她紧紧盯着丁辉，那双发红的眼睛紧张又痛苦。
  “嗯。”丁辉轻轻应一声。
  “你原谅妈妈吗？”她追问道。
  “我从来没有不原谅你。”丁辉以平缓的语调说道。
  “可是你几乎都不回家了。”丁妈说。
  “妈，我长大了，习惯过独立的生活。”
  丁妈却摇摇头：“不是的，你没有原谅我，原谅你爸。”
  丁辉轻轻叹口气，沉默着却又不说话了。
  气氛更加紧绷，沉沉的，很重。
  吴桐深吸一口气，决定说点儿什么。
  “阿姨，我们以后会常回来。你相信丁辉，他不会口是心非，他没有不原谅谁，这一点我保证哦。”
  “是吗？”丁妈看向吴桐，目光就亮了亮，“会经常回来吗？”
  “嗯。一定。”吴桐说。
  丁妈又转而看丁辉。
  吴桐急忙用脚撞一撞丁辉的脚。丁辉扭头看吴桐，吴桐把眼睛微微一眯以示警告。
  丁辉回转头，看向丁妈，应道：“嗯。”
  “好！好！”丁妈大大松口气，紧绷的氛围一下子就缓和下来。她拿起筷子夹起一大块红烧肉给吴桐，高兴地问：“吃了饭我送你们去领证。”
  吴桐嘴里塞着一大块肉，要说话却呜呜地说不出声，就拼命地咀嚼，咀嚼。
  丁辉轻笑，代她出声：“她的户口簿没带来，我取了明天去上海领证。”
  “哦，这样啊，那就明天领。明天把证领了。”丁妈笑眯眯地直点头。
  吴桐终于把肉咽进肚子里，也跟着呵呵傻笑。
  ***
  丁爸终于现身的时候，丁辉和吴桐两人正准备出发去火车站。
  丁爸与两人简单打个招呼，也不坐下，就直接又出门。“走，我送你们。” 嘴里说着这话的时候，表情完全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
  意料之中，丁爸开着车一路沉默。丁辉和吴桐两人坐在后排座位上，也沉默不语。吴桐如坐针毡，这种压迫人的沉默实在叫人浑身难受。歪头看一看丁辉，他面无表情地直视着前方，似乎并不感到哪里不对。
  吴桐蹙眉，这父子俩平时都是这么相处么？大约是察觉到吴桐的不安，丁辉伸手过去轻轻握住了吴桐的手。
  沉默。
  吴桐从内心深处叹出一口气。唉，这一家子都不怎么爱说话啊。
  “丁叔，”吴桐决定打破这僵硬的沉默。“谢谢你送我们。”
  “不客气。”丁爸答。嗓音平平。
  “您这么忙，其实不用特意送我们。”
  “不用这么客气，小桐，过两天你就该叫我爸了。”丁爸说。虽然嘴里说出这样的话，但那声音里却仍然并无喜怒哀乐。他目视前方，情绪叫人琢磨不透。
  “不过，不叫也不要紧，丁辉都不见得把我当爸。”他说。
  “怎么会呢。”吴桐忙说。
  “哼，”他却哼一声，“怎么不会。有家不回，有活儿不干，尽做些不正经的事，现在连终生大事也不知会父母一声就自作主张。我有这个儿子等于没有。”
  吴桐语塞，转眼看一看丁辉，他只把嘴巴紧紧抿着，一声不吭。
  吴桐深吸一口气，返手握住丁辉的手。心里头刺刺的，为了他感到一阵心疼。
  “丁叔，”吴桐轻轻说道，“很对不起，我们这个决定做得太突然了。没有跟您事先商量，取得您的同意，实在是我们不对。”吴桐咽一咽喉咙，紧张地从后视镜中窥看丁爸的脸，“不过，我们是真心的，他对我很真心，我对他也很真心，我们想好好在一起，所以，希望丁叔您能消一消气，不要再责怪丁辉。我们……”说着，吴桐停下来，又紧张地深深吸入一口气，“希望能的到您的祝福。”
  盯视后视镜，手中也不自觉地用了很大的力气握住丁辉的手。
  丁爸稳稳地开着车，即不说好，也不说不好。他只是看着前方马路，沉默再度降临。
  好似过了好久，不安几乎填满整个车厢。
  丁辉打破沉默，他沉沉地说道：“爸，可以吗？”
  “哼，”丁爸出声，“我的祝福，你需要吗？”
  “需要。”丁辉答说。
  丁爸从后视镜中瞥一眼丁辉，又瞥一眼吴桐，然后说：“小桐，你可想清楚了？”
  “嗯，清楚了。”吴桐立刻回答。
  “你看上他哪一点？”
  “哪一点都好啊。”
  “不怕跟着他吃不上饭？”
  “怎么会！”吴桐抬高嗓音。
  “会。”丁爸却说，“不务正业，写什么小说，那种东西朝不保夕，你跟着他要挨饿。”
  “……”吴桐顿住，是被他这么直接这么不留情面的的话给震住了。她当然没有想到，丁辉的努力和他所获得的成就，在她眼中，甚至在很多人眼中都是那么值得肯定，甚至敬佩的，怎么到了他的父亲口中，却成了不务正业，成了好像多么不堪的事情呢？
  “怎么…怎么……”吴桐觉得这样不对，要赶快跟丁爸解释清楚，要让他明白，丁辉在努力做着的事情绝对不是不务正业，不是那么不好的事，作为父亲，怎么可以这样看待自己的孩子！可是越是着急却越语塞，一下子竟出不了声，就只把脸憋得通红。
  丁辉用了力道握了握她的手，吴桐看向他，他只是提起嘴角勉强地笑笑，略微摇摇头。意思是不必多说。
  但吴桐却也猛地摇头，怎么能不说，这样你不说他不说，你不痛快，他也不高兴，不该这样！
  “咳咳！”吴桐清清喉咙，理一理思绪，“丁叔，您这样说丁辉，不对啊！”
  “呵，哪里错了。”前头的人轻哼。
  “我跟您分析分析啊。”吴桐盯着后视镜中的丁爸，“首先，他每天都有在认真工作，每天用来写作的时间并不会比任何一个做普通工作的人少，努力程度也不必任何一个人少。再次，他这么努力又聪明，大学还没毕业就已经成名了哦，我们同学都读他的小说呢！他在大家都还懵懵懂懂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赚钱啦，自己照顾自己已经完全没有问题，这就已经比大多数人都了不起了！丁叔您说是不是？”
  “……”
  前头的人不说话，吴桐静静地等了会儿，继续说道：“现在他可有名了，好多人找他买版权要把他的书拍成电影电视剧，他的收入比起同龄的大多数人都可以称得上了不起，怎么会吃不上饭呢！”
  前头的人终于摇摇头，再开口道：“这种收入好一时坏一时，总有要喝西北风的一天。”
  吴桐闭上眼睛一会儿，她感到有点儿气愤，深吸一口气，火气就飑上来。
  “丁叔！”她的嗓音里也加入火药味，“您干嘛老这样打击丁辉呢！他这样搞脑力劳动需要创作热情的工种是需要我们鼓励，不是打击哦！再说了，就算哪天他写不出来了，不是还有我吗？大不了我养他啊！”
  “你养他？”
  “是！我养他！不可以吗！”
作者有话要说：  

  ☆、点火

  
  “哈哈哈……”
  丁爸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随着止不住的笑声，他把车速缓下来，把车子在路边停靠下来。
  他转身看向吴桐，脸上仍然留着笑意。
  吴桐瞪着眼睛也看着他，一时反应不过来，不明白丁爸的意思。他笑得那么大声，是在嘲笑她吗？吴桐皱起眉观察他的笑脸，那样子又不像，那不是那种恶毒的嘲笑该有的笑法。那么刚才自己是说了什么笑话把他逗成这样吗？
  吴桐十分困惑不解。
  丁爸只是看着吴桐，好一会儿，终于收起笑意，转而看向丁辉。丁辉也默默地看着他。
  “这媳妇挺有意思啊。”他说，又咧开嘴笑，“你长这么大，总算做了件让我满意的事了。”
  “嗯？”吴桐一直用灼灼的视线瞧着丁爸，这会儿听到这句话，心跳猛地漏掉一拍，可她还太确定他的意思。
  丁爸却回过头去，又把车开起来，默默地不再说话了。
  ＊
  回程的火车上，丁辉一路很沉默。
  吴桐也感觉很有点儿惊魂未定，丁爸那一连串哈哈大笑犹在耳边回荡，他那突然180度态度大转变实在让人措手不及，不过好在，他似乎是从很坏的情绪突然变成很好的情绪。到了车站，下车之前他还说回去就让丁妈找个好日子，准备婚礼的事宜。
  吴桐眼珠子一转瞥见一旁嘴唇紧闭的丁辉，他那模样是什么意思？怎么闷闷的，不高兴吗？丁爸表态同意了嘛，干嘛还一脸紧绷绷的样子？
  这父子俩的交流存在着极高的一道高墙。两人心里有话都不会直接跟对方说。
  唉，其实，丁爸并不像先前自己想像得那么冷漠无情。刚才丁爸特意叫丁辉下车卸行李，留下吴桐在车里，吴桐本来还紧张得不知如何是好，结果，丁爸重重叹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小桐，谢谢你有这份心。”他那模样是真心实意在道谢呢，他说，“我和他妈一直不放心丁辉这孩子，脾气太倔，一个人在外面好和坏都不说。她妈为这个心里一直不好过。你是个直爽的好孩子，以后啊，要是有任何困难，要跟叔叔阿姨说，啊，该叫爸妈喽，有什么事都跟爸妈说，好吗？”
  吴桐听得一愣一愣的，默默地猛点头。
  唉......再瞥一眼身旁的丁辉，要是丁爸能把这番话好好和丁辉说，那该多好啊。不过啊，所谓父与子，大概就是这么别扭的吧......
  吴桐无奈地直摇头。她把手探过去，盖在他的手背上，暖暖的，试图把掌心的暖意从他的手背上传递去他的心里。这些年来，他一定过得不那么高兴的。他与父母之间有着那么深的隔阂，他们的关系存在着很深的鸿沟，这是因为他的童年里，父母对他的疏于照顾，从小开始就形成的交流障碍，所以到了今天，即使丁爸丁妈心中后悔，却竟不知道如何弥补如何填埋那深壑了。
  这久久的岁月里，他一个人，该有多寂寞呢。
  吴桐想着这些，心中就感到疼痛起来。她把牙齿要紧了，手中也跟着用了很大的力道。丁辉看过来，问：“怎么了？”声音低低的，紧绷绷的。
  “没……什么。”她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就伸手去摸摸他的脸颊。“以后，你就不会寂寞了。”她轻轻说道，“我在呢。”
  他听着，抿起嘴唇，抿得紧紧的。稍后，头却侧向一旁，视线一转，长长久久地盯视着窗外了。
  ＊
  火车很快到站。出租车里，丁辉问：“先去我那里好吗？”情绪依然紧绷绷的。
  “好啊。”吴桐点点头。
  两人来到丁辉的公寓，进了门，吴桐问：“是要我帮你一起整理……”
  “小桐。”话却被打断，丁辉过来一步把她拉入怀中，十分用力地抱住了。
  “怎么了？”吴桐的脸抵着他的衬衣，有点儿懵。
  “让我抱抱你。”他低声说道。手臂就更用力地圈住她的身体。
  “哦……”吴桐有点儿喘不上气。
  他放开她，一手上来抚住她的脸颊，嘴唇就触上她的嘴唇。
  热热的气息在唇齿间穿梭，温软的触感来回摩挲，吴桐只觉得整个脑袋都炸了，晕得厉害，她想大口呼吸，嘴一张开却被什么闯入。
  意识到这是传说中的那什么吻，她只觉得整个世界更加天旋地转起来。
  天旋地转，下一个瞬间，整个人却又踏实地落在了软绵绵的什么上面。他的嘴唇离开，她睁大眼睛，拼命呼吸，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脖子上热热的软软的，腹部上触感滚烫，视线下移，抬头一看，哇！
  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到了床上，丁辉埋头亲着她的脖子，腹部上的滚烫是他的手掌……
  吓一大跳，“啊呀！”她叫出声。
  这一声叫得十分突兀，使得丁辉一下子停住所有动作，抬头看过来，那迷离的眼神由困惑渐渐变得清明，下一秒，他陡然侧身离开她，手也迅速抽离。
  “对不起！”他说，满面通红。
  “你…你……”吴桐愣愣的语无伦次。
  “对不起，我…”他把眼镜摘下扔去一旁，懊恼，“我没控制好自己。”
  “哦……”吴桐呆呆地看着他。
  他撑起身体要下床，吴桐却条件反射地拉住他：“你去哪里？”
  “？”他不解，“我去洗把脸，冷静一下。”
  她却仍然抓着他，问：“刚才那是？”
  “……”他用力呼吸着，困难地说道，“刚才……我太心急了。”
  “我们这算是婚前性.行为吗？”
  他微微张开嘴，一脸哭笑不得，接着紧紧抿起嘴巴，喉结上下打滚。
  “明天领证？”
  “嗯。”他点头。
  “差一天不要紧吧？”
  “……”
  “不要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