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莫名其妙的女孩儿……
这个世界怎么了,怎么竟发生些让人失眠的事呢?
这不,回来躺床上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了,再不睡天边都要亮鱼肚白了,可是羊都数了上万只,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天花板快被盯出个窟窿来。
眼睛好酸,人好累……
作者有话要说:
☆、苦涩
第二天,吴桐顶着两个熊猫眼上阵。今天拍山林里的谋杀案,好大一片林子里,空气清新,然而再清新的空气也解不了浑身的乏,吴桐给自己泡了一大杯咖啡,在片场里随时随地大口大口猛吞咖啡。
顾益诚招手叫她,远远地吴桐看见了十分想假装没看见,抬起头看蓝天看白云就是没看见你啊。但是如果真能这么蒙混过关,他顾益诚就不是今天的顾益诚了。
“吴桐,来。”瞧,这大嗓门一出,总不能装聋子了。
吴桐慢吞吞去到他跟前,顾益诚在他的休息椅子里抬着头皱着眉,问:“失眠了?这眼圈儿够黑的。”
“……”吴桐蔫着懒得说话。
“这就为我睡不着觉了?”他扯起嘴巴笑,“给,我在路上外带来的咖啡,把你杯子里的垃圾倒了。”
吴桐接过咖啡,狠狠喝一口。“谢谢。咱能打个商量么?”
“嗯?”他也拿起杯子喝咖啡。
“咱给你做助理,你能不潜规则我么?”
“噗——”嘴里的咖啡喷出一米远,顾益诚急忙从外卖袋里摸出纸巾擦嘴擦下巴。
“能说点儿人话吗?”顾益诚擦完下巴抬起脸,眼神凌厉。
吴桐慢吞吞再喝一口咖啡,看着他凌厉的眼神,心不惊肉不跳。要知道失眠一个晚上还得早起东奔西跑着工作的人是没力气心惊肉跳的。
她慢吞吞地说:“我说大白话嘛。我想过了,肯定不能给你潜的,要给你潜了我妈都得打死我。但是给你做助理没问题哦。这样吧,我不要你两倍三倍薪水,能管我吃饱饭冻不死就行,你看这样成不?”
“……”
顾益诚微张着嘴巴,像是被雷劈到了,目瞪口呆的样子。片刻反应过来,他抿起嘴巴慢慢从椅子里起身,眼睛眯细,腮帮子也咬紧。
吴桐虽然昏昏沉沉的直犯困,这会儿也不得不被眼前这个人的气势给吓醒了,把眼睛睁大,看清他要杀人的目光,本能地就一脚跳开,拔腿就走,走出两步想起自己的下一份工作还没着落,又回转头请求:“考虑考虑嘛!”
“有本事你回来,我考虑看看。”他站直了幽幽说道。
哪敢再回去,就是站这里都被他的两道目光剐得脸上肉疼,回去还得了!二话不说,吴桐撒腿跑了,跑去找导演避难去!
***
这一个上午,吴桐都小心翼翼地避着顾益诚,到了中午发盒饭的时候,顾益诚坐上他的保姆车去馆子吃饭了。吴桐以极快的速度解决了盒饭,才好歹大手大脚在片场里走动起来。
大家在林子里找了块小小的空地摆放各种器械,众人聚在一处唠嗑、进餐的当儿,吴桐决定往林子里走走去。这是一片好大的山林,大树枝繁叶茂,小草青翠,野花儿怒放,极目四望,竟好像置身在大森林里一般。
出发之前,吴桐往丁辉所在之处望了望,看见丁辉站得直直的望着林子某一处发愣。吴桐快步走过去,近了,发现他的饭盒还在椅子上放着,问:“丁辉,看什么呢?不吃饭?”
丁辉怔怔地收回视线,答:“还不饿,过会儿再吃。”
“去走走吗?我打算去探个险。”吴桐指向他刚才眺望的方向,说。
“好啊。”
丁辉点头,看一眼吴桐,就往前走起来。
林子里隐约有一条被人他踏出来的小路,大约是附近的居民来山中踏青时踩出来的道路。两人沿着这条小道一前一后慢慢走着。
走得深一些了,离人群远了,人声淡下去,吴桐感到自己的听觉好似豁然开朗,叽叽喳喳的鸟叫声在头顶、在周围脆脆地响起。就像配合着耳中听到的声响一般,鼻端的嗅觉也好似更灵敏起来,青草树木,土壤根茎的味道渗入空气中被吸入肺腑,身体变得轻松,人变得愉快。
吴桐抬起眼睛,看见走在前方丁辉的背影,他稳稳地慢慢地走着,他是否也感受到这大自然的气息,变得愉快呢?
吴桐张开手臂,深深呼吸,她喜爱大自然的味道,青草也好,花儿树木也好,甚至雨水的味道也好,每每感受到这些最原始最纯真的气息都使她由衷地高兴。丁辉也喜爱这一切。她知道他可能比自己更热爱这些。
她依然记得多年前两人还做邻居的时候,每次爸妈带着两人去野外踏青时,他原本沉静的性格也会变得开朗,他会在林中奔跑,会放声大笑,会在草地上摔出一身一脸的泥巴。每次,两人终于摔成两个泥人时再回到爸妈跟前去。
好像一瞬间的时间,他已经长大成人,自己也变成了大人。眼前,他依然穿着雪白的衬衫,不过肩膀变宽了许多,个头变高了许多,他当然不会再奔跑不会再摔成个泥人回去,他甚至爱上了哪里的一个女孩儿。
吴桐不自觉地咬住嘴唇,小伙伴好像被人夺走了。一想到这个,心中就愁苦起来,又苦又涩的,心底深处却明白,他都这么大个人了,不是现在也会在不久的将来,总会爱上什么人。而过去这些年,他也完全有可能跟女孩儿们谈一场或几场恋爱。这么优秀的小伙伴,不可能永远是自己一个人的小伙伴。
自从全家搬离故乡,那些年她与他失去联系,她没有履行诺言回去看望大家看望他。忙忙碌碌的学习,以及新城市新生活,转学后与新同学新朋友的相处与磨合,都使她渐渐地把旧地的伙伴们放到一边去了,时而心中也想念也怀恋旧时光,但总归,时间和距离把一切都拉远了,疏离了,渐渐地淡忘了。
丁辉,这个儿时最亲密最喜爱的朋友,她其实并没有把他封尘到记忆深处去。一个人的时候,在放学路上,在图书馆里,在大自然中,都使她忆起他来。丁辉,当她第一次看到小说封面上这个名字时,她的心几乎蹦出嘴巴。是不是他呢?是不是她认识的丁辉呢?终归她没有进一步去确认。一是她感到愧疚,这么多年没有联系过他了。二是万一他早已把自己忘到脑后去了呢?
但他竟是这部电影的编剧,竟真是封面上那个丁辉。又见面了!他当然还记得她。
这是多么珍贵的重逢啊!吴桐凝视着走在前方坚实高大的背影,多么幸运……可是……
前方的背影停下,回转身看着她,问:“怎么了?不走了?”
“哦,”吴桐略微晃晃脑袋,回神,“继续走啊。”
“刚才不是挺高兴么?怎么现在苦着脸?”他问道,疑惑地看着她。
“嗯,没什么,想起了一些事情。”吴桐叹口气,移开视线朝林子里望去。
不远处树林间有个熟悉的人影。吴桐定睛望去,仔细瞧瞧,那是方旭。
“方旭。”她扬起手朝那处打招呼。
方旭远远望过来,顿了顿,随后也扬起手招呼,往这边走过来。他没有沿着小道走,而是从杂草丛生的林子深处过来。
很快,他来到跟前,咧嘴一笑:“你们也来逛林子啊。”
“嗯,发现什么豺狼虎豹没?”吴桐也笑。
他回头看看地上,说:“你没发现我地上没影子么?刚被豹子吃了现在是孤魂野鬼。”说着突然做出个吓唬人的动作。
吴桐条件反射“嗖”地躲到丁辉的身后去。
“哈哈哈。”方旭大笑。
丁辉回头看看缩头乌龟,也笑。
吴桐再走出来,“切”一声。
方旭停住笑,看向丁辉缠着纱布的手,皱起眉,正色道:“你的手伤得重吗?实在对不住。”
“小伤,没事。”丁辉答。
“我……”他说,欲言又止,随后摇摇头,“继续往里走走吗?”
“好。”丁辉应道。
方旭仍然踩着路旁的杂草上慢慢走,吴桐跟在丁辉身后依然走在小道上。
三人沉默着走了一段路,吴桐看看方旭,忍不住开口问道:“方旭,你刚才想说什么?”
“嗯……”方旭哼哼着,一会儿才说道,“读大学的时候,离校舍不远有很大一片树林,我们经常去林子里散步,一走就是一个下午。她很迷恋这些树啊鸟啊草啊……”
“她?”吴桐问,本能地嗅出一些什么。
“嗯,她读研究生课程,比我大五岁。”
“女朋友?”吴桐瞪大眼睛看着他。
方旭抱以一笑:“嗯,女朋友。”
“你女朋友不是演员吗?怎么又去美国读研究生了?哦……你说你三年没见她是因为她在美国而你在中国的原因吗?”
“不是这个原因。”他却摇摇头,视线投往前方密林,“她去世了。”
“啊?!”吴桐只觉的心脏几乎跃到喉咙口,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但方旭仍然慢悠悠往前走着,眼睛依然望向前方。而丁辉也默默地与他并肩而行。吴桐调整呼吸调整步伐赶上两人。
“她去美国求学之前是演员,不知名,演过一些小角色,都是粗制滥造谁也不认真对待的作品。有些片子拍完就被压了箱底,光都见不到。她很热爱表演,但几年下来找不到像样的机会。她决定暂停,去美国念两年书,攻读电影导演专业。在读期间她有时候也因为潜在的机会回国面试角色。演戏一直她最大的梦想。”
他一边回忆一边说着,说得很慢,时而停下来,沉默。这时头顶就传来鸟儿的鸣啭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脚下踩过杂草的唏嗦声。他的声音柔柔的,并没有悲伤。
“后来,她终于等到一个梦寐以求的机会,国内的经纪人替她谈到一个角色,出演知名导演新片里的一个重要角色,当然还没百分百确定,她得先回去见导演。希望很大。她高兴得不得了,得到消息的第二天就要走,但是机票却不是说要就有的。她等不及,硬是买了几张机票辗转几个国家往国内飞。”
他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丁辉也收住脚步,一言不发地看着他。等待他继续下文。
吴桐抬起头,看见繁茂的树叶间,细碎的蓝天,白云,穿过枝叶的金黄的光束……他是在看这些吗?
“有时候我觉得她留在了天空,有时候我又想她可能在海底……还是在天空吧,海底太深太暗了。”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到后来几乎听不见了。吴桐收回视线看向他,他依然向着天空,但是此刻他把眼睛闭起来了。沉默着。
吴桐猜到了什么,心就猛地收紧了,看着他沉默的侧脸,忽然感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
丁辉打破沉默,轻声问道:“是飞机失事吗?”
他把眼睛睁开,垂下头。
“新闻说飞机在大海上空失去联络……搜救队在那一带什么也没找到。一飞机几百个人一个也没找回来,都被海吞进肚子里去了。”
他做了个深呼吸,抬起手臂看看手表。“我回来是想看看,她这么渴望这么热爱的世界里都有什么。我们往回走吧。”
作者有话要说:
☆、守护
林子里的戏拍得不怎么顺利,这天,剧组再次开进林子,继续拍摄林中谋杀案。
吴桐的心情沉甸甸的。不是因为拍摄不顺利,那是导演该操心的事。而是,她时不时地就想到方旭的事。
方旭的遭遇使她感到诧异,也使她感到一丝内疚。她想到不久前自己还在感慨他有始无终放弃大好学业,也对他的言谈举止感到不解。现在看来,他却是因为曾经有过的那样一段经历,是因为年轻的恋情以如此可怕的方式不得不戛然而止的原因,而无法继续学业。他回来中国,选择进入已逝的恋人最最向往的世界里,是以这样的方式来祭奠她吗?或者,如果不这样,他就无法抚平心中所承受的痛苦吗?
不过,那件事对他来说应该不是会随口拿出来讨论的话题。他虽然时常笑脸迎人,骨子里却并不是那么随意、那么容易敞开心怀的人,就像之前许晓贝提到他,许晓贝对他怀有好感,甚至在得知他有女友的情况下也并没因此灰心丧气,仍然努力接近他讨好他,而他呢,并不因此对她更亲切更靠近一点,这从两人平时在片场相处的方式中即可看出来。
这么一个人,他把内心里这样一件事情向丁辉以及自己坦白了,只因为丁辉恰好在不久前的意外事件里救了他吗?
不过啊,无论如何那都是救了命的,向救命恩人坦白一些事情倒也不为过……
接下来的几天,吴桐每每看见方旭,都思绪翻涌,在脑袋里考虑着这样那样的事情,同时心中总免不了对他,以及他的女朋友感到一些心痛。
但片场里,方旭已然回到以往的嬉笑风格,再见到你只把最灿烂的笑容展露出来,绝口不提那件事情,你也根本找不到机会再说起那件事情。安慰都无从下手。不过,时隔三年,安慰这种东西一点用也没有了吧。
只是,吴桐叹口气,他似乎并没有完全从那个悲剧中完全恢复过来啊,否则他不会在悬崖上恍神,也不会清晨去到海边,在大石上看海一看数个钟头。
“你老看着我干嘛呀?”
拍摄空隙,方旭穿过人群来到吴桐身旁,好笑地看着她问话。
吴桐眨眨眼,没想到多看他两眼他就过来质问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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