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停涌出，很快纱布就被血印染。
  “我安排车子，你们赶紧去医院处理！”老刘缠罢纱布，吩咐。
  “我陪他去。”吴桐急说。
  “好，你去跟导演说一声就过来找我。”老刘说。
  吴桐跑去找导演，导演没有任何异议，只说把事情处理妥当了再返回。
  很快，两人便坐上老刘给安排的车，由司机带着直奔离此地最近的医院去。
  车上，吴桐不时瞄一眼被血浸染得几乎湿透的纱布，好似鼻端都能闻到血腥味，她只觉得心里纠结得紧紧的，呼吸都缓不下来。
  “你还好吗？”她再瞅一眼脸色微微泛白的丁辉。
  “还好。”
  “很痛吧！”吴桐咬着牙问。
  “现在不怎么痛。”
  可是血流了那么多！吴桐费力地挪开视线，不能再盯着那里看了，再看下去呼吸更不顺畅了。但那鲜血又总是揪着她的目光，老想去看一眼看一眼，越看越心痛就越心急如焚。车子再快一点啊！他这样不停地流血可不行啊！
  “吴桐，别着急，我没事。”丁辉说道。
  吴桐用力咽一咽发紧的喉咙，闭上眼。过上好一会儿才再睁开。稍稍镇定下来，她这才发现丁辉的裤子上衣服上还沾了好多尘土，连脸颊和下巴上也沾了泥土。
  她伸出手去擦他的下巴，指尖在那上面摩挲。
  丁辉像触电似的整个人僵住了，奇怪地看着她。
  “怎么了？”吴桐问。
  他垂下眼睛看她的手，仍然摩挲着他的下巴的手，也问：“怎么？”
  “哦，”吴桐明白他的意思，回答，“你这里沾土了，我帮你弄干净。”
  擦完下巴，手指再移到脸颊上，轻轻柔柔地擦拭着。“这里也有。”
  丁辉没再说什么，也没动弹，任她在他的脸上来回擦拭着，指尖轻触着。他只定定地看着她，两人靠得很近，她仔细认真地查看着他的脸，皱着眉抿着嘴。满眼担忧。
  等到把他脸上的泥土都擦去之后，吴桐再抬起眼睛时，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两人靠得这么近了。而视线相撞，她不由自主地把呼吸也窒住。薄薄的镜片后方，那双极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并不是她平时对视的眼睛，那里投射出异样的光，那光使她屏住呼吸，心跳加速，脸庞发烫。
  她放下手，轻咳嗓子，别转视线，窗外的风景都变了，颜色鲜艳得竟然有些刺目。吴桐不自觉地眯起眼睛，再度把空气纳入肺腑……
  “吴桐。”丁辉出声，低柔却清晰，带着一点叹息。
  “嗯？”她看着窗外答，她现在有点儿混乱，为什么自己的身体好像起了异样的变化，眼前的景致突然变得那么鲜亮，连灰扑扑的水泥地都灰得那么有质感，啊，听力也变得灵敏了，他在身旁说话，低低的尾音还有那一点叹息声那么清晰地传入她的耳朵深处。
  他为什么叹息？
  “我们到了。”他说，“下车吧。”
  到了医院，挂了急诊，很快见到医生，医生帮丁辉处理伤口的时候吴桐在门外等着。想到丁辉手心里那道又长又深的口子，她就觉得心又揪紧了，好像自己的手心里也在一阵一阵地作痛着。
  医生清理伤口，并且缝合，止住血，包扎……时不时地，吴桐往里瞄一眼，无论如何，她不忍心再去细看那伤口第二眼，也不敢细看医生如何处理那个伤口。而从头到尾，丁辉连哼都没哼一声，医生有时说两句话，他只是轻轻地应。等到包扎完出来，吴桐看见他的额头满是细汗，手被纱布厚厚地裹着。
  “医生怎么说？”吴桐问。
  “没事，不过明天还要来一趟。”丁辉答，用另一只手抹去额头的汗。
  “嗯。” 稍稍松口气 ，看着他的动作，吴桐突然想到一件事，说：“还好不是右手受伤，不然你好久都不能写字呢。不过，这样的话你不能打字了。你能一只手打字吗？”
  他摇摇头：“不要紧，电脑里还有一些存稿。”
  “存稿总归会用完，我帮你打字啊！”吴桐说着微微眯眼惭愧，“不好意思，之前就说要帮你，到现在都还没……以后有空一定帮你打字去！”
  “好。”他微微笑道。
  两人坐上车后，司机问去哪里。吴桐建议丁辉回宾馆休息，他却摇头，说不过是手受了点伤，不至于要休息，还是一同回拍摄现场去。车子再度上山，进了山路摇摇晃晃地往上爬。两人依然并排坐在来时的位置上。
  经过这一番折腾之后，在这安静摇晃的车里，丁辉终于放松下来，他闭目养神，累与乏席卷整个身体，不过一会儿，他便浅浅睡去。山路上车子时而颠簸，不知不觉间他的头搭到了一旁吴桐的肩膀上。
  吴桐原本歪头望着窗外发呆，肩上忽然感受到重量，回头发现是丁辉睡着了搭着她，她原本放松的身体忽地就绷紧了。一动都不动地，她把呼吸也放轻了，再轻一点。
  她稍稍低头去看他的睡颜。他眉头皱着，嘴巴也紧紧抿着，他的缠着厚厚的纱布的手在他的腿上，隐隐地里面透出一点血色。吴桐感到心里有点儿发疼，而肩膀上感受到他的重量和温热，心里头又感到一阵暖意。
  久违了。那么遥远又这样熟悉的亲密感。两人这么靠着互相依偎着，上一次是在好久好久以前了。吴桐闭起眼睛，身体深处，脑海深处，一些记忆慢慢由记忆底部浮上来，一点点，那些细节，那些温度，再一一记起。
  那是11岁还是12岁的时候呢？那是在老爸的车子里吧，后车座里，他和她并排坐着，爸开着车，妈坐在前面的副驾驶座里。大家是要去哪里呢？大概是要去郊外度周末，氛围里有要去郊游的快乐的味道。丁辉的爸妈一定是又加班了，所以爸妈带上他跟我们一家一起去度周末。
  吴桐闭着眼睛，身心放松，慢慢呼吸着，浮现出来的记忆画面一点一点更加清晰起来。她似乎嗅到了存在于那里的快活的空气。他们俩在后车座里一边吃零食一边聊天，聊什么呢？聊得那么大声，不时地她就大笑几声，嘴里的零食渣子就喷出来一点。他们聊了很久，笑了很久，吃了很久，到后来吃饱了聊累了，她要睡一会儿。她叫丁辉坐边上一点儿，然后她整个人躺在后座上，头就枕在他的腿上了。
  他啊，一直一动都没动，直到她睡着，直到她醒来，他都不动一下，下车的时候他的腿脚却不听使唤了，麻得他闭起眼睛龇牙咧嘴地直抽气……
  山路上，车子拐弯的时候跳了跳，那使他睡得很不安稳，他的头滑下，又蹭上来，吴桐小心翼翼地低头观察他，还好，他仍然睡着，只是鼻梁上的眼镜滑下去了一点，他侧着头压到了一边的眼镜架，那使他好像不太舒服。
  吴桐伸手去取他的眼镜，拿下来他会睡得更安稳一些。眼镜却不容易取，她稍稍用了力气，他感觉到什么就动了动，她眼明手快把眼镜取了下来。
  “呼——”悄悄松口气，这下好了。
  肩膀上却忽然失去了重量。吴桐急忙扭头看，啊呀，他醒了！
  “你继续睡呀！”吴桐说。
  他看看她的肩膀，仍有些小迷糊，眨眨眼，他迷糊着道歉：“不好意思，睡过去了压到你肩膀。”说着就伸手上去到鼻梁处，顿了顿，他是习惯性地要去推一推眼镜，却发现眼镜不翼而飞，随即发现眼镜在吴桐手里躺着。
  吴桐却不把眼镜还给他，再说：“你再睡啊，就靠着我肩膀睡。”她垂眼看一看自己的肩膀。
  “不睡了。”他却说。
  “啊呀，我没关系，给你靠嘛！”
  他揉揉眼睛，再看向她时却完全清醒了，扯起嘴巴笑：“睡不着了，我们也快到了。”他再看看握在她手里的眼镜。
  吴桐不太情愿地把眼镜还给他，看着他把眼镜架回鼻梁，精神抖擞地靠回他自己的椅背，她不由自主地就深深地叹口气。
  唉，让你靠你客气什么呀，车子开这么快干嘛呢，这么快就要到了啊……
  瞄一眼空荡荡的肩膀，心里有点儿失落啊……
作者有话要说：  

  ☆、秘密

  
  两人回到半山腰时，剧组正在进行拍摄。两人在一旁静静等待一个镜头拍摄完毕，才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吴桐来到导演身旁报到。大家在准备下一个镜头的拍摄。导演跟方旭和许晓贝说戏，吴桐注意到方旭已完全恢复精神，与导演商量接下来的表演，十分认真投入。吴桐松口气的同时又始终感到一丝疑虑在心中徘徊不去。方旭的内心并不似他展现出来的笑容那般快乐无忧。他的心中装着很沉重的什么，而那沉重的什么大概与深且黑的大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么？
  吴桐凝视着方旭陷入沉思。方旭好似感受到吴桐的视线，在谈话空隙侧头迎上她的目光，这一次他没有像惯常那样露出笑容，只是默默地把视线停留片刻便又离去。
  .
  今天的第一场戏赶在太阳西沉前顺利拍摄完毕，接下来大家着手准备第二场戏的拍摄。第二场是夜戏，需等天黑以后开拍，时间有不少余裕，不过各部门立刻开始了准备工作，以确保天一黑马上进行拍摄。
  导演与摄影师商量镜头事宜之时，吴桐去服化道部门一一沟通和商量导演给出的特殊要求，确认各项事宜，忙得不亦乐乎。等到事情差不多都确定下来之后，她站定稍稍喘口气，眼睛滴溜溜地去找丁辉，半途却不期然碰上顾益诚的视线。他什么时候到的？
  夕阳西下，顾益诚站在山崖上，吴桐看一眼他的脚下，离崖边有点距离。他此刻背对着悬崖望向吴桐这处。远方的红日洒下的余辉落在他的脸上，蒙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吴桐微微眯起眼睛。
  他迈步朝这边走来，他看起来心事重重不太高兴。吴桐站着没有动弹，他可能有事找她。他昨天下午没同大家一起出发来青岛，应该是今天下午的飞机到的，晚间这场戏里有他。北京有辰羽欣在，是去见面了吧，大概两人又闹不愉快了。这两人啊，谈个恋爱如此纠结，何苦呢？
  “忙完了？”顾益诚来到跟前，说。
  “嗯，暂时。”吴桐答。
  “为什么不回我微信？”
  “啥？”
  “给你发了好几条微信，为什么不理我？”
  吴桐愣住片刻，恍然大悟。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果然，顾益诚给自己发了足有六七条信息。
  “啊呀，没看到啊，我微信没设’提醒’，一直没想到打开看，对不起啊。”吴桐连忙解释，再低头扫一眼信息内容，‘在干嘛呢？’‘睡没？’‘醒没？’‘回我！’‘空了电话我’‘愤怒脸’……
  “那我以后给你打电话。”顾益诚说。
  吴桐抬头，眨眨眼，这都什么信息呀，还以为误了什么工作呢！
  “电话不一定能接啊，拍摄的时候不好出声的嘛。”吴桐为难，要是他随时随地打个电话问什么吃喝拉撒睡，那怎么吃得消。万一接不到电话，这人肯定还得发脾气。
  “发短信能看到吧！”他的脸已经越来越黑了。
  “哦……”
  “来，我们去边上聊，那边风景不错。” 顾益诚拉起她的手就走。
  “哎，你……益成老师你有什么事聊啊？你的手……别拉我啊。”吴桐被带着往前走，手被另一只大掌握在手心挣脱不开，只好嘴里着急，“你想聊什么？先放开我的手啊，你这样有人会误会的！”
  顾益诚停下脚步，却不松手。“谁会误会？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的事情。”
  “呵！”吴桐微微张着嘴巴愣住片刻，这人还真会自说自话啊！“我们本来都没什么事的，就是你这样大庭广众又拉又抱的才被人以为有事啊！”吴桐使力抽出自己的手，得到自由就退离两步，“我不想人再误会。”
  吴桐扭头朝另一个方向望去，不远处林子前，丁辉在埋头写字，心无旁骛的样子。他的左手应该不那么疼了。
  “他的手怎么了？”顾益诚跟着望过去，发现了异样。
  “之前发生了一点意外。我去看看他。”
  “怎么？”他却侧个身挡住她的去路。
  吴桐深吸口气，耐住性子简单述说意外事件的前前后后，以及导演的禁令——风景再美也不得擅自靠近悬崖边去。
  听吴桐说完，顾益诚略微惊讶地哼了哼，说：“方旭那小子有点意思嘛。”
  “啊？”吴桐瞅住他，瞪大眼睛，“有意思？差点出人命，这叫有意思？”
  “我是说他那个人有点意思。大家不是都没事么，丁辉的伤也处理好了，你去看也就看个绷带。过来陪我练台词。”
  “下场戏里没几句台词啊。”
  他闭起眼睛一会儿，再狠狠睁开，磨着牙说：“我不知道怎么拿捏戏里的情绪，你帮我分析分析。”
  “……”
  看那气势，恐怕她再说个“不”字他得从眼睛里放出火来。吴桐再向丁辉瞥去一眼，唉，本来想趁着这个空档过去找他呢，现在好了，横空杀出个陈咬金。
  吴桐没好气看着在前面慢吞吞走路的顾益诚，他不可能需要她给出表演上的意见，却非要占着她的时间。这人真是挺霸道的，别人的事都不是事，就他的事最重要。丁辉的伤他才不关心呢，方旭为什么会出这样的意外他一概不考虑，别人的任何大事小事反正都与他无关。只有他是世界中心，他是全世界的男主角。
  他突然驻足转身，拉着个脸：“我的背跟你有仇啊？你再瞪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