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我不能带助理。”他却说，表情一下子变了，车里的氛围也似随之变化，一下子绷紧了。
  “为什么？”
  他终于转开视线，直视前方，皱紧眉头。
  “我怕我真变成杀人犯。”
  ＊＊＊
  二十分钟后，吴桐坚持下车回片场。
  顾益诚说他之前差一点把他的助理给杀了，狠狠打了一架，把人打得去医院急救。
  至于为什么打架他当然没说，只是提起这个话茬，接着就闭紧嘴巴脸色愈发阴沉，气氛愈发郁闷。吴桐本来想再问一问，想起老刘的忠告还是强忍着闭牢了嘴巴——有些事情，最好不要太上心。况且，顾益诚那样子并没有会开口解释的迹象，他提起那茬的原因更可能是这个意思：你再提助理这两个字试试看。
  吴桐回到片场，还是这里热热闹闹的更有人气，气压比较正常。导演在跟刑警男主角说着什么，吴桐过去站在一旁。
  导演瞥见她，停下来说：“看见顾益诚没有？”
  “他在车里。”吴桐答。
  “叫他过来，下场戏有调整。”
  “好。”
  吴桐再回去找顾益诚。看看，现在连导演都理所当然地把她当成顾益诚的半个助理了。看见顾益诚没有？顾益诚在哪里？把顾益诚找来。顾益诚……
  他是真的需要一个助理！或者，他能支给我半份薪水么？作为他的半个助理……你会被他杀掉半条小命。
  他入戏太深，真把自己当变态杀人犯了。吴桐对着前方的车子白个眼，拉开车门，顾益诚闭着眼睛靠在椅子里。静悄悄，阴沉沉，凉飕飕。这光景，薪水什么的，还是算了……
  吴桐把顾益诚叫去现场交给导演。任务完成，赶紧远远离开低气压，离得远远的。
  “嘻嘻……呵呵……”隐约有女人的娇笑声传来，有点儿耳熟。
  吴桐侧耳倾听，“真是……荣幸……喜欢……”，那声音在柔柔地说着什么，听不清楚内容，但正是女演员无疑。
  吴桐纳闷，就在不久前那场架真的是她吵的吗？都快把屋顶掀掉了吧，这会儿是跟谁谈笑风生呢？吴桐转个身，寻找声音来源。嘿！使劲儿眨眨眼，她有点儿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此刻和女演员相谈甚欢的不是别人，竟然是丁辉。
  女演员坐在丁辉旁边那张说好是给吴桐留着的位置里，歪着脖子侧着身子，露出大片白白的胸脯，扯着大大的狐狸精一样的笑容，呵呵呵呵……
  丁辉早就没在写字了，只见他躬着身，手肘撑着膝盖，侧着脸，好认真的样子跟女演员说着话！
  吴桐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那位置说好了是她的，怎么给那个女人坐！她不喜欢那个女演员，风骚又恶毒。你没听见前面她怎么骂人吗？你不知道她怎么利用后台硬要导演接纳她吗？不知道她得到角色又要加戏吗？她把导演气成那样，她把顾益诚气成那样，你还让他坐我的椅子吗？
  丁辉察觉到了吴桐就看过来，视线相撞，逗留一秒钟后就若无其事地移走了，回到女演员身上。
  吴桐陡地停住脚步，“砰”她狠狠撞上一堵看不见的墙壁，撞得头昏眼花。愣愣地，吴桐站在两米开外。丁辉跟女演员说话说得高兴，他看见吴桐却装作没看见。
  “嘶——”吴桐咧开嘴从齿缝里吸入一口气。虽然被撞的头昏眼花措手不及，但很快她稳住心神，一股无名火噌噌窜到头顶。
  好你个丁辉，没见过女人吗？这就找不着北了？
  可不是嘛，人家可是迷死人的女明星，不光脸蛋漂亮，身材更加火辣辣的，被迷得七荤八素了吧！男人！一丘之貉一路货色。前面还说你没经验好呢，高中不早恋，大学不乱交女朋友，原来是眼光太高啊，当然了学校里哪有这么漂亮的女生啊，找瞎了都没有啊。现在好了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啊呸，她可不是什么林妹妹，不过你要找经验找她准没错，要什么经验有什么经验，你可撞上狗屎运了丁辉！
  头顶的火是越烧越旺，越看越不顺眼，不顺眼女明星，更不顺眼丁辉，前面还假模假式地说送那把椅子给她，现在给美女明星坐得可欢乐，还假装没看见人……吴桐愤怒地闭上眼睛，努力顺上两口气，再睁开眼转身大踏步走开。
  谁稀罕，不就一把椅子么，滚你的破椅子！
作者有话要说：  

  ☆、冲突

  
  导演给女演员加了两场戏，一场是女歌手得知钢琴家订婚，发生激烈争吵，女歌手终于忍无可忍，把之前被强迫走地下情的愤懑一股脑儿发泄出来，她当然并非不在乎两人的关系始终不见天日，她以她的方式爱着钢琴家，梦想有一天等钢琴家准备好了她就能光明正大。然而一切等待都是白费，长久的忍耐化为炙烈的怒火，一发不可收拾。
  导演口述了大致场景与对话，然后交给吴桐去完善。
  “女歌手长年混迹酒吧、娱乐场所，出身一般，素质也不高，你想想她会怎么骂人。把她的话润色润色。”导演说。
  吴桐皱眉：“导演，你是说让我写脏话粗话？”
  导演点头。“骂人不说脏话你要她念诗？”
  “可是，”吴桐为难，“这一连串不是一句两句，我……”
  导演叹气，那表情分明在说’朽木不可雕也’。
  “我记得他俩吵架你也在吧？耳朵带了没有？记性长了没有？她刚刚怎么骂人的很多素材可以用。”导演说着’啪’地拍一下吴桐的后脑勺。
  醍醐灌顶，吴桐茅塞顿开，’唰唰唰’笔下划出各种污言秽语。
  新加的第二场，两人重修旧好，再次宾馆相会，照例有火辣辣的场面。然而翌日清晨，宾馆房间雪白的大床上，是女歌手赤.裸裸冷冰冰的身体横陈，脖子上留着一道触目的勒痕。
  这两场戏安排在这天最后拍摄。就是说，导演打算赶完今天的通告后，还要完成额外的两场。这几天在片场待下来，吴桐明白，两场戏可不是两个钟头的事，顺利的话也得过半夜才能收工了。
  “嚯！”深吸口气，吴桐把新增场景整理、打印，然后抱着一摞纸分发给各部门，顺便通知加班噩耗，运气好的话日出收工回去还能洗把脸。
  给到顾益诚的时候，他只是黑着脸哼一声，没作声抱怨。反正那张脸已经够黑了，没办法再黑了吧。
  还要拿去给女演员，吴桐真不情愿，但这是工作。关乎工作，导演要演员滚床单你就得跟见面不到俩小时的人抱在一块儿滚床单，作不能因为不愿意就甩手不干。
  吴桐朝某处看去，女演员的屁股还黏在那张椅子上呢，一时半会儿恐怕都站不起来。
  快步走过去，刹在女演员跟前，吴桐递上纸张说：“胡菲老师，这是导演新加的戏。”
  女演员收下，问：“加了几场？”
  “两场。”
  女演员沉下脸。
  吴桐转身要走。
  “哎哎，”女演员叫唤，“你走这么快干嘛，话还没说完呢。”
  吴桐站定，等她下文。
  女演员却不马上说下文，把文件递给丁辉，柔着嗓子说：“辉哥，你帮我看看这个啊，有什么意见可以反馈给导演吗？”
  辉哥？辉哥！哎呀嘛，你把他当黑社会还是嫖客啊？吴桐把手放在胃部，镇定，别把肚子里的鸡排饭呕出来！白眼都懒得给了，她瞅向别处，不想看见这两人其中任何一个。
  “导演的经验比我多，我不方便提意见。”丁辉回答。
  这话说得还算实在。不过啊，你要泡女明星这么老实恐怕不容易泡啊。
  “是哦，你是创作小说的嘛，文学作品和剧本不太一样。”女演员说。
  吴桐对着远方呕了呕。还文学作品呢，他明年弄不好能获个诺贝尔奖哦，呵呵。烦躁，到底有话没话跟导演说啊，不说走人了。
  吴桐跨出两步。
  “哎哎，你赶着去投胎啊，我话还没说完呢。”女演员又在身后叫唤。
  吴桐再度收住脚怒目瞪过去，这人怎么说话的，有没有一点教养！
  女演员却根本不看她的怒目，一双眼睛胶在丁辉的脸上没空挪开。
  “收工后我们去吃宵夜啊，剧组住的那家酒店虽然破，但楼顶有家餐馆很不错，风景也美。”女演员说。
  丁辉没出声。
  吴桐不知道他此刻是得意洋洋还是心中暗爽，眼角余光虽然瞥见那张脸，但她拼命控制住视线，反正不正眼看他。神烦！
  “你有什么话要说？”吴桐提醒女演员，有屁快放。
  女演员终于把视线挪过来正视吴桐，简直费了她九牛二虎之力。她很不耐烦：“我说你急个什么劲，这年头助理都能这么当了？是个助理就要像个助理，让你说话了么？”
  我擦！我他妈的是导演助理，不是你助理！吴桐差一点跳起来，脏话已经蹦到嘴巴口，刚才在纸上划了那么多恶心话还在脑子里来回蹦跶呢，现在一股脑儿倒出来也不是没可能！
  不过吴桐还是拼命忍住咬紧牙关，老刘的警句在脑子里回响，最好离她远点儿最好离她远点儿，别跟这种人杠上，不然得倒楣！
  “导演那边还有事，您想说什么？”吴桐耐住性子说。
  “导演说了这两场戏安排在什么时候拍吗？还是等统筹排？”
  “今天的戏赶完就拍这两场。”吴桐答。
  “什么！”女演员跳起来，屁股终于离开椅子，竟然没掀掉一层皮！“你白痴吗，最后拍那要等到什么时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吴桐觉得脑门发热，她快撑不住了，牙齿都咬疼了。
  “你去跟导演说，要么明天拍要么把我的戏插到前面拍完，我每天顶多工作10个小时，多了不干，是要累死我吗？懂不懂劳动保护法，一群文盲！”
  吴桐闭了闭眼睛，再睁开。 搞错了吧？是你要加戏，是你害得所有人加班加点没觉睡，你现在提劳动保护法？
  一个人气过头了反而不会爆炸。
  吴桐用稳得出奇的语调说：“好莱坞的人都识字，他们懂劳动保护法，您最好去那儿发展。”
  “什么？你说什么？”女演员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尖起嗓子叫，“你怎么说话的？你再说一遍试试！”
  “我说您最好去好莱坞发展，据说那儿不加班。不过，那儿也不给随便加戏。”
  女演员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冲上前伸手就要拍下去。
  吴桐愣在原地，当然没料到她会动手打人。眼看就要挨巴掌，她惊得闭上眼睛。
  “住手。”
  巴掌没有落下来，吴桐睁开眼睛，是丁辉在女演员身后扯住了她的手臂。
  “辉哥，这事儿你别管，一个助理无法无天了，我教教她以后怎么说话。”
  丁辉握住那手臂。吴桐并不抬眼看他，只盯着那只手，心中怒火中烧。
  “她不是你的助理，你最好别碰她。”丁辉说。
  “什么？”女演员放下手，一脸错愕地看着丁辉，“你在帮她？你是不是搞错了？”
  丁辉不说话。
  “好！看你的面子，算了。”女演员回头，面向吴桐，“说话用用脑子，这活儿还想不想干了，看清楚你在跟谁说话！”
  她甩开手臂，气势汹汹地走了，那刺鼻的香水味却还留在原地，烧得人鼻腔深处作痛。
  吴桐愣在原地，胸口一上一下剧烈起伏着。如果皮肤能烧穿，她的胸口早已火光冲天了。
  “吴桐。”丁辉出声。
  吴桐猛地抬起头，大火烧向丁辉。“别跟我说话，我不认识你！”
  转身急步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困惑

  
  这天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吴桐一直坐在她的小破椅子里，除了导演吩咐的几件跑腿活儿，她几乎不动弹。
  尽管气得要死，吴桐还是尽责地给导演传达了女演员的要求。导演冷着脸没说话，既不说行也不说不行，不懂他有什么打算。不过管他呢，这是导演的事，不是她这个助理该操心的。况且这个助理现在糟心透了。她这辈子还从来没这么讨厌过一个人，没教养的人说你不懂规矩，没文化的人说你是文盲，勾搭不上顾益诚就去勾引丁辉，真做得出来！果然，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好在顾益诚身经百战——在这个圈子里这么久，应该是身经百战了吧——才不搭理那种人呢。丁辉不一样啊，哪里见过什么美女，况且一点经验也没有，这会儿有个美艳女明星投怀送抱，还不丢了魂。
  没出息！
  那家伙在干嘛呢？视线晃一圈找到他，角落里他在埋头写字。真有你的，天塌下来你反正也能继续写你的字！吴桐烦闷地闭上眼睛，管他写字也好泡女明星也好，关你屁事。
  乌云罩顶，吴桐缩在椅子里发愣。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脑子里飞进一群苍蝇，嗡嗡嗡……
  “发什么呆呢？”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吴桐抬头，“啪啪啪”地拍脑袋拍死那群烦人的苍蝇。
  “干嘛自虐？有什么想不开的？”方旭嘻嘻笑地递过来一盒开了封的饼干，“喏。”
  吴桐看看那饼干，再看看方旭的脸，这人笑得跟个天使似的，头顶上还隐约看见了光环……他还带了个小板凳在吴桐旁边坐下来，把饼干再凑过来：“拿啊。”
  吴桐回神，取过两片饼干，“谢谢！”
  “怎么一愣一愣的，这是怎么了？”
  你瞧，这也是大明星嘛，虽然不比顾益城这么大，但也不比你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