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顾自地摘下鼻梁上的眼镜，用棉布擦拭镜片。腮帮子咬得紧紧的。
  他大概是不高兴了，不过忠言逆耳良药苦口，跟人讲道理先苦后甜，吴桐语重心长地继续说道：“先要摆正态度，交女朋友可不是为了给写作找素材，不能为了经验之谈跟女孩子好，那种不纯的心态要不得，那种经验也要不得！谈感情呢一定要真心，你又不是困难户，要外在有外在要内在有内在，真心找女孩子谈恋爱一定不难，到时候经验自然就有了嘛。”说着再凑过去一点，关切地看着他，“你说呢？”
  丁辉擦完眼镜，戴回鼻梁上，把棉布塞回口袋，终于转过脸看着吴桐，说：“说完了？”
  “嗯？”这不是她等待的反映，苦口婆心循循善诱，他这是摆的什么脸？
  “说完我要工作了。”他拿起耳机戴上耳朵，拿出纸笔，开始写字。
  吴桐一脸诚恳的表情就这么被晾在一边，尴尬。
  戴上耳机分明就是拒绝交谈了，他这是生气了吗？这有什么好生气的，拿你当朋友才好好给你提建议给忠告的。
  没人对话，吴桐在椅子里看看手看看脚，看看旁边沉着脸写字的人，唉......安静下来的气氛变得很奇怪，还是走吧。吴桐站起身，走出两步又停下，还是打声招呼再走吧。
  “嗳.....”
  丁辉抬头。
  “我刚才要是哪儿说错了你别往心里去，其实没经验真没什么，大家看你的小说又不是为了看那个是吧。”
  他仍然不吱声，脸却发黑了......
  多说多错，吴桐急转身， “我，我去找导演了。” 带着一肚子困惑和好心被当驴肝肺的不满走了。
  ＊＊＊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方，低头看着手中的剧本，一旁，顾益诚也坐在吴桐的那张小破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场内，那里在调整灯光，布置道具，架设机器。
  女演员不在。
  吴桐步履匆忙地来到导演身旁。导演皱着眉眯着眼，香烟在指尖几乎燃尽，他却没有察觉。这一边的气氛也有怪异得很，过分安静了，尽管咫尺开外场工们忙得热火朝天，这里却跟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似的，静得不自然。
  顾益诚察觉到吴桐，抬起头，嘴角动了动像是要牵个笑出来却没笑成，他脸色沉沉的心情不佳。
  吴桐看看他，再看看导演，直觉不妙。
  “导演，你的香烟！”再不说就要烧到手了，吴桐只好出声提醒。
  导演这才如梦初醒，急忙把所剩的一截烟屁股摁死在地上的烟灰缸里。
  “导演，片场内不让抽烟。”嘴巴快过脑子，话一出口吴桐就后悔了。
  果然，导演扬起脸，凌厉的视线直刺向吴桐，神色恼怒。“你去哪儿了？半天不见个影子你还做不做这个助理？”
  吴桐倒抽一口冷气，连忙解释：“我去……我刚才看这儿大家拍摄，我就……”语无伦次，面对导演突如其来的火气，吴桐当下慌了神。
  “她一直在后面，你叫一声她就能听见。”顾益诚打圆场。
  “哼！”导演冷哼，脚下忽然踢出个东西，是烟灰缸，飞出去一米远落地又打个滚，“操.他娘的，这电影怎么拍！”
  吴桐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她当然明白不会是因为她一时半会儿没在导演旁边，或是因为她提醒此处禁烟他就大发雷霆，事情没这么简单。发生什么事了？
  这时，女演员的声音从远处响起来。她从化妆间里出来，换下了那身妖气十足的旗袍，穿上自家衣服。细长的双腿上紧绷绷地裹着淡粉色牛仔裤，同样色调的真丝衬衣下摆收进牛仔裤里，显出纤细的腰肢和丰满的上围，深深的□□在敞开的衣领里面若隐若现。她的这身装扮不比旗袍逊色多少，同样性感撩人。
  她摇着腰肢来到跟前，后方跟着两个形影不离的助理，一男一女。
  “导演，您辛苦啦！”她娇滴滴地说道。
  导演却不抬头应她。
  话被撂在空气里，她也没有因此表现出尴尬的神色，转而看向顾益诚，她弯腰靠上去，那种姿势使她胸片的大片春光暴露无遗。
  “益诚，我带了咖啡机和豆子，一会儿我让助理煮咖啡，你一起来喝啊。”
  顾益诚扯扯嘴角，婉拒：“谢谢，不过不用了。”
  女演员轻轻笑，整个人趴在顾益诚的肩头，脸蛋靠过去几乎贴上顾益诚的脸，再邀请：“客气什么，机子和豆子都是让人从意大利买的，味道一流。来呀，我们好好聊聊，互相了解得深一点接下来的戏才能配合得更好嘛。”
  顾益诚把脸侧开，原本不佳的情绪进一步恶化，眼中的忍耐变了调，那是厌烦透顶不想再忍耐的调调，那调调似曾相识，吴桐看在眼里心头就一跳。她再看看女演员，女演员却搞不清楚状况仍然往他身上靠。
  惨了！吴桐暗叫。
  果然，顾益诚的眼角十分明显地跳了跳，抬起手慢条斯理地推开女演员搁在他肩头的手臂，站起身，看着被迫直起腰、此刻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的女演员，说：“你和谁演对手戏都要先了解对方么？怎么个了解法？”语调缓慢，却刻薄无比，“导演加场床戏，我们先去宾馆开个房怎么样？”
  女演员的脸瞬间变为青白色，目瞪口呆地看着顾益诚。
  顾益诚把眼睛别开，没等女人反应，转个身大踏步走开。
  “你！”女演员七窍生烟，望着顾益诚的背影尖叫着破口大骂：“给脸不要脸！ 你算什么东西，做个男一号了不起了？当初怎么爬上来的谁不知道，现在牛B了是吗？装吗B的清高骗谁呢，XXXX……”
  污言秽语就跟从破了洞的排水沟哗哗哗地涌出，难听极了。
  吴桐一边看着华丽丽的女演员，一边惊讶得嘴巴都忘记合上。
  “□□吗B的记性不好啊？当初闹得全世界都知道，你他吗的手段可没人赶得上，哼，有脸说别人先低头瞧瞧你自己，装摸做样说什么感情，不怕被人笑死，活该被她甩得这么干净，贱人还……”
  顾益诚原本不为所动的身影突然停下，转过身，望过来的眼神使吴桐这个旁观者都不由打个哆嗦。女人尖细的声音消失，吴桐瞥见，她往后退了一步。
  顾益诚缓缓朝这边走回来。
  女人原本张开的嘴唇猛地闭上，转头看看四周，好多人都看着这里，再看看走过来的顾益诚，整个人黑云罩顶，他不会管这里有多少人，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哼，”女演员用力哼一声，“走着瞧。”匆忙给自己找个台阶，狠狠瞪了瞪两个助理就往另一个方向逃也似地走了。
  顾益诚停下来，铁青着脸，冷冷的空气从他身边扩散开来，老远都感觉得到。他望着女演员离去的方向，好一会儿，忽然把视线收回，看向吴桐。
  视线相撞被逮个正着，吴桐急忙把眼珠子转开。
  “吴桐。”
  “？”不得不把眼珠子再转回。
  “帮我打个电话，叫几杯二流咖啡行么？”
  “啊？”
  “我渴了。问问还有谁想喝。”他说着就往场外走去。“我去车上休息，一会儿叫我。”
  吴桐咳咳嗓子，定定神思索，哦，他是要星巴克。
  “美式。”导演说。
  “美式？咖啡？”
  吴桐看看导演。嚯，刚才那场面太惊心动魄，都忘了导演还在这儿呢。吴桐作个深呼吸，没记错的话他从一开始心情就很差，刚才那两人如此这般大动干戈，他竟然完全没出声，而此刻看他的样子，非但没情绪更加恶化，反而怒气不再，只是看着顾益诚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不生气了？不远处，地上的那个烟灰缸是为了什么挨的这一脚呐？
  “打完电话把纸笔准备好，我们来加场戏。”导演说。
作者有话要说：  

  ☆、怒火

  
  老刘说，女演员通过制片人要求导演给她加戏，贪得无厌，不然你以为导演无缘无故生什么气？
  “你呀，老是去撞枪口，以后多注意观察，气氛不对就站远一点。”老刘语重心长，喝一口香草拿铁，点头，“嗯，这个好喝。”
  注意观察。吴桐点头。多跟老刘学习，此人不光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通晓各路大道消息，还明了不少小道消息。
  “那，老刘老师，”吴桐忍不住好奇，“刚才女演员说的都是真的？”
  “什么真的？”
  “她说顾益诚老师手段高超，怎么爬上去啊什么的……”
  “哦那个啊，两三年前的事了吧，那会儿不是天天上娱乐头条嘛，你不知道？”
  “那些八卦是知道一点啦，难道都是真的？”
  “真真假假只有当事人最清楚啊，你啊，把我当狗仔了？” 老刘摇摇头，“你不是跟他挺要好嘛，真想知道问问看本人就知道了嘛。”
  吴桐迟疑，问本人？
  “不过，我劝你还是别对这种事太上心。”老刘言毕，叹口气。
  ＊＊＊
  吴桐把顾益诚要的拿铁送去他的车上。
  拉开车门，顾益诚靠在椅子里闭着眼睛，吴桐犹豫，他那模样分明绷着神经，不是睡觉的样子，但车门被拉开，他也不睁眼看一看。
  迟疑片刻，她把咖啡递上：“益诚老师，给你咖啡。”
  他仍然闭着眼，一动不动。
  气氛怪异得很。
  ‘注意观察，气氛不对就站远一点’，老刘的话在脑子里回响。吴桐把咖啡放在皮椅上，说：“咖啡放在这里了，里面准备好我就来叫你。”
  吴桐准备拉上车门走开，他却把眼睛睁开了。
  “上来坐会儿。”他说。
  犹豫，吴桐杵着没动。
  “上来，吴桐。”他把椅子上的咖啡拿走，又说道。表情阴沉，语气却软了很多。
  在那定定的视线逼视下，吴桐只好跨上车子。
  “把车门拉上。”
  吴桐看一眼车门，再看一眼那张阴沉的脸，直觉还是让门开着更好。
  “我没多少时间，一会儿还要回去，导演那里——”
  顾益诚忽然靠过去，伸手扣住车门把手一把拉上车门。他的身体几乎就贴着吴桐的。
  吴桐吓一跳，急忙往里缩，无奈根本没那个空间。
  密闭车厢里，顾益诚却不立刻拉回身体回到自己的椅子里，转过脸几乎鼻子顶着鼻子地看着吴桐。
  “你以为我会怎么着你？在这里？”
  吴桐的后脑勺顶着椅背，猛摇头：“没以为没以为。”
  他稍稍退离，露出极其不削的表情。“我还没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
  “门关上比较安静。”他说。
  吴桐点点头，不打算唱任何反调，这人现在情绪很坏，显而易见。但密闭空间使人感到双倍的压抑，这里的空气太沉重了。
  他终于好好坐回他的椅子里，手里握着咖啡，掀开盖子一气喝下大半杯。
  终于，他把杯子放下，脑袋重重地靠上椅子，咖啡缓解了紧绷绷的神经，但松了紧绷绷的神经之后整个人都颓废下来，他无所谓地说：“不要紧，导演那儿有事我负责。”
  吴桐白了个眼，怎么负责？跑过去跟大家说吴桐也觉得躲在车子里让人找不到更好？上回被活生生推入火坑的记忆还犹新呢。
  “剧组不会因为缺一个助理停工的。”他又说，眼睛瞌着不知在看哪里。
  真能被噎死。吴桐默默地叹口气，忍着没作声。他大概认为作为一个导演助理，连机器上的一颗螺丝钉都不如呢。
  “吴桐。”他侧过脸，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嗯。”
  他却抿紧嘴唇，没有下文，只是默默地看着她。
  这车子的密闭性非常好，车里静得出奇。他很累，现在他不把吴桐当外人，真个人是毫不伪装的累趴下的颓废样子，外头的光线透过玻璃打进来，落在这张脸上，就使吴桐更清楚地看到他眼睛下方的阴影，微微眯着的眼睛里厌烦一切的沉闷的情绪。
  看着这个人现在的样子，吴桐感到有些同情他，任你在人前多光鲜亮丽，背后也一点都不痛快嘛，你不过跟我和他和她一样也会又累又烦又想撞墙嘛.....不过，唉，细细地看这样一张脸，又不得不叫人感叹，上帝果然在造人的时候花的力气不那么均匀啊，想着如果是自己摆出这么一幅要死不活的模样一定丑暴了，而这人呢，虽然谈不上潇洒帅气，阴阴郁郁的却又成了另一种味道，一点也不丑，偶像毕竟是偶像，你哭你笑你疯癫，反正都能叫女孩子们欢喜又心跳。
  长着这么一张脸已经占尽便宜了好吗？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呢？
  年纪轻轻的就取得巨大的成功，演艺事业一飞冲天，前途一片敞亮，要什么有什么，还有什么不痛快的呢？
  他抿着嘴巴一声不吭，眼睛一眨不眨地也盯住她瞧。吴桐摸摸自己的脸，这张脸平凡无奇，你在看什么？发什么呆？几点了？再不回去又要挨骂了，她低头看手表。
  “准备工作通常要一个小时或者更久，那些工作你帮不上忙，不着急。”他说，慢悠悠的。
  “但是你让我干坐在这里到底是什么意思？陪你发呆？”吴桐不解，他好像没什么要紧事要她帮忙啊。
  “陪我一会儿，请你喝咖啡了。”
  吴桐再度叹口气：“益诚老师，你聘一个助理吧，陪你到天荒地老都行的。”
  他大概觉得无聊，觉得一个人寂寞，那就学人家带一个助理，两个助理，或者三个助理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