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如果不是初吻就可以？”他问。
  吴桐眼珠子一转，没有立即回答。
  丁辉微微眯起眼睛。
  过一会儿，吴桐终于摇摇头，说：“接吻拥抱都是很亲密的事，也很私密，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事我没有那个勇气啊。所以说还好我不是演员，如果接吻拥抱变成工作，那就一定要做了吧，”她不自在地缩缩肩膀，“有得必有失啊，演员有时候也是怪可怜……”
  丁辉仍然眯着眼睛，这个答案并不是他想听到的。
  他抿着嘴，眯着眼，身体里的那一丝恼怒化作深深的无奈和困惑。他们之间的交谈好像永远都牛头不对马嘴，你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她即便回答得认真，滔滔不绝，反正说出来的话就是不在点子上。都不是他期待听到的回答。
作者有话要说：  

  ☆、冰火两重天

  
  这是部男人戏，一正一邪两个男主角的戏份是大头，然而，无论是小说还是电影，这个世界的另一半——女人——不能丝毫没有影子出现。这部戏里女人的戏份不多，却画龙点睛，那是邪恶男主角的情妇们，在或许知情或许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帮助男人犯下罪行。
  两天过后，女演员现身剧组。
  女演员这个分类是个特神奇的类别，尤其对吴桐这个新鲜人来说。就算你自认为你已经为演艺圈各种与众不同的现象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而实际上，心理准备这件事是做不好的。
  女演员头天晚上到达，住在另外一家五星宾馆，第二天早晨坐上剧组为她准备的保姆车，后头跟两个助理拎着大包小包在拍摄现场亮相。
  老刘说，她是上头安排进来的，导演没法拒绝的。老刘消息灵通。
  没法拒绝，意思就是其实很想拒绝，但是做不到。吴桐好奇，她虽然不是大红人，但也小有名气，导演干嘛很想拒绝？
  老刘摇摇头。你最好离她远一点。
  吴桐再看一眼那儿小巧秀气的女演员，大眼睛，小翘鼻，尖下巴，巴掌大的脸，身材却高挑丰满，样子不坏。比电视上看见的更胜一筹。
  老刘既然说离她远一点，那就离她远一点。吴桐远远地观望美女。
  这天头一场戏，火辣辣的，看着都叫人口干舌燥，即使离得远远的，吴桐都觉着嗓子眼里辣得快冒烟了。
  女演员穿高开叉旗袍，出现在豪华的酒店房间，她是刚从市中心的一家高级爵士酒吧献唱完，赶来与情人幽会。
  情人自然是顾益诚，哦，是那名才华横溢的钢琴家。钢琴家曾在高级爵士酒吧表演过一场，结识女歌手，两人从此开始地下关系。钢琴家从来不在人前和女歌手出双入对，两人相会只限于酒店房间。女歌手并不为此感到不满，这一点与女老师不同。
  女人进屋后看见男人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里等候，男人的眼中透出不耐烦神色。女人嫣然一笑，她就喜欢男人心不在焉的模样，她觉得男人那个样子很性感。她摇摆着翘臀来到男人跟前，招呼也不打一声直接跨坐在男人的腿上，雪白的大腿从旗袍两侧的开衩处探出，一览无遗。
  场外，吴桐几乎条件反射地把眼睛迷了起来，这么远远看着简直像在偷窥。但转念一想，又不真的在偷窥，虽然画面非常限制级，像她这种新人单单看着脸都发热了，但现在要是把眼睛闭起来不看，给人看见还不被笑死。吴桐把眼睛睁大，心跳如鼓，把这个当作训练吧，以后在电影圈混，还不知道会碰见什么场面呢，HOLD住！
  女人的双手勾住钢琴家的后颈，鲜红的嘴唇凑上去，贴住男人的嘴唇，辗转，反复。
  “咕噜”一声，吴桐咽了咽干巴巴的嗓子，那声音很大把她自己给吓了一跳，急忙转了圈眼珠子，幸好，没人察觉这边的动静。大家都盯着那边活色生香的场面目不转睛呢。
  场内，女人的嘴唇已经离开男人的嘴，手指急躁地解他的衬衫扣子，饥渴的嘴唇滑过男人的下巴，亲吻他的喉结，再来到他的锁骨，慢慢在他的胸膛辗转……
  哎……这真是，快看不下去了！吴桐费力地把视线移开，往上走，停在男人脸上，出乎意料，男人冷静得很，身上女人如此这般欲.火焚身，他的神色却出奇得阴沉，眼神冷冷的怪吓人。这……吴桐瞠目结舌。冰火两重天啊，原来是这样的……
  女人解开男人的最后一颗衬衫扣子，导演终于叫停。CUT！过！
  全场人员不约而同出口长气。真热。吴桐摸一摸脸，滚烫滚烫的。
  女演员慢悠悠地起身，离开顾益诚的身上，撒娇似地对导演说：“导演，我还没进入状态呢，怎么就喊停了。”声音幽怨。
  哈哈哈……男人们大笑。
  “没事儿，你可以要求导演多加几个近景。”摄影师扯着嗓门调侃。
  调整机位，调整灯光，接下来是几个特写镜头。化妆师补妆，为她重新抹上红唇，为他擦去颈子上唇印。顾益诚坐在沙发里懒懒地任化妆师摆布，女演员拿着镜子左顾右盼，嘴唇要再红一点，脸色要再艳一点，睫毛要再翘一点，镜子照了半天，终于还给化妆师。
  她把脸凑到顾益诚的眼前：“怎么样，过瘾不过瘾？”
  顾益诚勾起嘴角，似笑非笑。
  女演员兴致高昂，把红艳艳的嘴巴凑到顾益诚的耳边。秘密交谈，嘻嘻嘻地花枝乱颤。
  吴桐别开眼睛，深吸一口气。
  “真不划算，本来是我享受的艳福嘛。”
  吴桐转过身，看见正义男主角，方旭，刚才是他在抱怨，脸上笑嘻嘻的。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方旭低头凑近看，笑得更欢，“不是因为他们吧？”
  吴桐连忙别过脸。“才不是！”
  “嗯哼，这场面儿童不宜，小姑娘不准看，赶紧去边儿上把眼睛蒙起来！”方旭伸出手挡住吴桐的视线。
  “跟你说了不是！”吴桐连连否认，扒开眼前的手，脸却更加红了。是被急的。
  方旭当然不相信，笑得跟花儿似的。吴桐尴尬，急转身大跨步走开了。身后方旭索性大笑出声。
  不远处，穿旗袍的女人的也还在娇笑连连，女演员可真快活啊。
  吴桐觉得她应该收回先前自以为是的想法。事实证明女演员并不可怜嘛，她可高兴着呐，接吻也好坐男人大腿也好，大庭广众也好，哪里有半点为难的意思，连拍摄间隙她都挂在顾益诚的身上哩！
  传说演艺圈里，性是再随便不过的东西。她有点儿相信了。
  吴桐踱着步慢慢踱到角落，身后的嘈杂声淡去许多。角落里安安静静的，有人在写东西。
  丁辉带着耳机，膝上的硬皮本敞开，他在稿纸上'唰唰'写字。
  吴桐愣愣地看着他。这里好像是另外一个世界似的，或者说，这个人把这处小小的角落完全纳为己有，气氛变了，连空气都不一样了。
  他低着头抿着嘴，垂着眼，微微皱着眉，漂亮的字源源不断从笔尖划出，形成一个个句子，长长短短。一行，两行，三行，四行.....
  诶，安静极了，这里只有他，还有他的故事。他的思考一定不这么安静，他的思考在编织颠荡起伏的故事，而就在不远处，一大群人正把他的故事转化成为影像。在那里各种各样的人吵吵闹闹的，但那边的世界却似乎与他完全无关——性啊演艺圈啊，女演员啊钢琴家啊，他们都在遥远的彼方。
  他一点也不关心那里发生着什么。
  他为什么来这里呢？
  “怎么了？”丁辉抬起头，拉下耳机。
  “你在写作？”明知故问。
  “嗯。”他点点头。
  “给我看看行吗？”
  “好，写完这一章给你看。”
  “嗯。”
  丁辉拿走旁边空椅子里的衣服，说：“坐吧。”
  “哦，这椅子是谁的？我坐没关系吗？”
  “没关系。”他说，“我叫老刘师傅帮我又买了一把。”
  吴桐坐下。“多把椅子放东西也好。”她把身体陷入椅子里，手拍拍这里那里，“不过有点儿奢侈，这种椅子不便宜啊，放东西的话干嘛买这么好的。你看见导演旁边那把小椅子没？”她伸手指向前方，“我在超市买的，很便宜，反正能坐。”
  “好的话你拿去坐。”丁辉说。
  吴桐本来左顾右盼的眼睛停下，转向丁辉，“可以吗？”再看看不远处自己的那张小破椅子。
  “嗯。”
  吴桐摸摸椅子，再瞅一瞅丁辉。
  “还是算了。”满脸可惜，她说，“你瞧导演的椅子都没这个豪华，我要是把这个搬过去往他旁边一坐像什么样子，派头太大了点，算了算了。”
  丁辉已经收起手中的纸笔，喝着泡好的茶，没说话。
  “不过，反正你这个椅子也是空着，我休息的时候就来坐坐呗，嘿嘿，别让别人占去啊。”
  “好。”丁辉点头，放下水杯，问：“昨天休息得好吗？”
  “还行。”吴桐解下扣在腰间的保温杯，打开小心喝上一口。咖啡香味溢出。“可能是太兴奋，睡不熟，早上五点就醒过来睡不着了。”
  “现在困不困？你小睡会儿，导演有事我再叫你。”
  吴桐却摇摇头，举起保温杯：“我有这个提神醒脑，再说……”她顿了顿，咳咳嗓子，“谁看见刚才那场面还会困啊，哎哟嘛，血都沸腾到头顶了。”摸摸脸，温度好歹降下了一些。
  “什么场面？”丁辉问。
  “……”感到一阵无语，吴桐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不会以为你书里两句话带过的地方，导演也用两句画外音蒙混过关吧，她一坐上他的大腿，咔嚓，拉灯熄火，画外音响起，哈哈哈……”吴桐想到那画面就笑起来，“观众还不往大屏幕上扔鸡蛋，哈哈哈……”
  丁辉不语。
  “哦对了，你的书里都没有那个描写，一到关键时候就笼统过去，虽然不影响剧情，不过会有点可惜。”
  “可惜？你想看细节吗？”丁辉问，神色怪异。
  吴桐忙摆手：“不是我要看，是我上铺，呵呵我上铺那位，她是重口味什么都看啊，呵呵。”
  尴尬死了，这是什么问题啊，难道我说想看你就写吗？
  吴桐把视线飘过来飘过去，瞧见远处女演员把头埋在钢琴家的脖子里，赶紧把眼珠子转开。瞧见导演歪着脑袋和摄影努力沟通着什么，视线就在那儿逗留了，过一会儿感觉尴尬的气氛散去，再重新看看丁辉，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瞧，脸上要笑不笑的。
  那表情很让人感到不爽。这分明是在笑话人……
  “那什么，”吴桐也盯住他，“你每次一笔带过那个场面，是不是因为没有经验写不出来啊？”
  他的表情明显僵住了。
  哈哈哈，叫你笑话人，你再笑啊再笑啊！顿时神清气爽，吴桐觉得他那憋屈的表情还有答不上话来的样子真是太叫人可乐了。
  等一下，那个憋屈的表情怎么怪怪的，好像有点变味了。吴桐收住笑，心里一咯噔，啊呀！玩笑开过了，他生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暧昧

  
  “男人嘛，在那方面自尊心很强的，你说他没经验没技术没这没那的，那等于要他的命！”大学里上铺那姐们儿每次提到男人，她可头头是道了，她当时是这么分析男人的。
  吴桐感到有点压力山大，伤人自尊了？
  丁辉的脸僵住几秒之后，忽然缓和下来。他并没有像吴桐猜测的那样表现得自卑啊，或者不自在啊、愤怒啊，反而非常冷静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吴桐看，久久地也不吱个声，却把吴桐看得不自在起来。
  就在吴桐招架不住，准备起身闪人的时候，他出声了：“我没经验，还没交过女朋友。”
  “……”
  “你呢？”他稍稍靠近。
  “……”
  “交过男朋友吗？”靠得更近了。
  “没、没交过。”明知故问嘛……
  “哦。”他轻轻点个头。
  吴桐紧张地“咕噜”咽口水，干巴巴的。
  “我想……”
  “？”
  丁辉动了动嘴唇却没发出声来。
  吴桐愣愣地看着眼前的放大的脸，脑子里空空白白的，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等着他下文，而丁辉原本十分平静的脸上随着要说不说的嘴唇的动作，慢慢地变了颜色。没看错的话，他的脸越来越红了。
  吴桐用力眨眨眼仔细看，没错，他脸红了。他说他想干嘛来着？
  电光火石间，吴桐明白了。“呵！”她把身体往后倒进椅子里，跟他拉开距离。
  “丁辉，你别瞎想啊，小说是一回事现实是一回事，别把小说里的桥段混到现实里来了！这种事情不可以乱玩的。”吴桐深深吸口气。
  “小说……桥段？”丁辉讷讷地问。
  “你想什么我还不知道？你是想说你单身我单身，我们都没经验正好可以一起来制造经验嘛，哎呀嘛，写小说把脑子写坏了吗？你就是这么把正常的女孩子都吓跑的吧？”
  丁辉不作声，他退回自己的椅子里，脸上的红云已经消退。视线也转向一旁。
  见他不答话，吴桐叹口气，觉得最好给他做一点思想教育工作，不然这个书呆子尽做傻事了：“丁辉，没经验不可耻，乱交才可耻！你如果想快点有经验呢就好好交个女朋友，交女朋友要真诚，像刚才那样轻浮的手段是行不通的，明白吗？”
  丁辉不点头也不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