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要什么?”把手藏在背后的张宁对他的态度很是好奇,“一串手链而已,又不值钱,就对你这么重要?”
顾二一直站在门外,两人隔着一道无形的墙,他的脸晦朔不明:“它是我心底的噩梦,是我最深重的罪孽!”
“最深重的罪孽?”张宁把手链摘下握在手心里,屋子里没有开灯,昏暗阴沉,天青色的碧玺串珠在这黑夜里分外的显眼,她摸到小叶紫檀木雕琢的花瓣上刻着的名字,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不敢确定,“2007年5月11号,清溪南路上出现的那辆车是你的?”
顾二惊愕地看着她,踉跄地向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道:“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这都是谁告诉你的,你究竟是谁?”
“你个王八蛋!”张宁抄起拐杖狠狠地砸在他的身上,“别人好好在路上走,你丫为什么要撞上去,为什么,你不长眼睛的吗,把别人害的越惨你就越高兴吗?”她声嘶力竭地哭喊着,一下一下地砸在顾二的身上,顾二也不还手,被她打地连连后退。
就在这时,大门被“哗”的一下拉开,关妈妈震惊地站在门口看着两个人:“这是怎么了?”看到张宁还举着拐杖,她大喝一声,“关小荷你给我住手!”
张宁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关妈妈给顾二检查伤势,顾二的脸上先被张宁揍了一拳,后来又挨了张宁两拐杖,颧骨上青了一片,关妈妈拿了块热毛巾给他敷着,埋怨地对被她罚站在一旁的张宁道:“你这熊孩子,怎么突然动上手了,还把小顾打成这样,还不快跟人家道歉!”
张宁眼睛通红的一片,她恨恨地看了顾二一眼,很有骨气地把头扭到一边。
“别给你点颜色你就开染坊啊!”关妈妈警告张宁,“同一句话要让我说第二遍吗?”
“阿姨!”顾二开口道,“这不关她的事,都是我不好!”
“这怎么是你不好了,不管怎么样,打人就是不对!”关妈妈义正言辞。
张宁翻了翻白眼:“明明就是大尾巴狼,非要在这儿装纯良小绵羊,谁稀罕呢!”
“关小荷!”关妈妈拍案而起,“你忘了我和你说过的话了吗?”
张宁低着头不吭声,这正是她所纠结的地方,现在她和顾二的仇恨更深了一层,叫她怎么做到答应了关妈妈的事。见她这副死不悔改,干脆沉默的样子,关妈妈气不打一处来。抬了手就要过去揍张宁,顾二适时地拉住她:“阿姨,我以前做过一些不好的事,那些不好的事使我的植物神经受到了损伤,有时候会做出我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事情来,所以刚才是我的原因!”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股悲怆的意味。
张宁在那一瞬间突然心软了下来,她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顾二,他的睫毛很长,眼下是两片青褐色的暗影,眼睛里是难以形容的倦怠与疲惫,他的脸色是长久未见阳光的苍白,双颊因为过于瘦弱而微微地凹了进去,他是那么的瘦,瘦的撑不起身上的衬衫,仿佛随时随地都会被压折一般。她第一次如此认真的观察他,莫名地觉得眼前的这人非常的面熟,可是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末了,关妈妈觉得自己的语气重了些,拉着张宁到一边,悄声道:“小顾精神不好,你别老刺激他,好好照应着点!”
“哪里是我刺激他了,明明是他自己抽风!”张宁无语,“你还把我俩搁一块儿,不怕他抽风的时候把我给怎么了?”
“他现在只有一只左手,能干什么,我不怕他把你怎么了,倒是怕你把他怎么了,你看看你把他身上打出来的那些伤,你出手就不能轻一点吗?”关妈妈还在埋怨张宁。
张宁算是彻底明白了,神经强大的关妈妈永远都是站在顾二那边的,她无力地回了回手:“我知道了,下次我会下手轻一点的!”
“你!”关妈妈教导了张宁半天,也未能将她驯服得开化,气的戳着她的脑门,“你这么不听话,总有一天我会被你给气死的!”说完,她气呼呼地去厨房烧菜了。
顾二遥遥地看着张宁:“你不是关小荷!”
厨房里油烟机的声音轰鸣,张宁也不怕关妈妈会听见:“我不是关小荷会是谁,你每天都要重复这个问题,你不累吗?”
“一个人变化再大也不会变成另外一个人!”顾二直视张宁。
“你不也是!”张宁回道,“人总是会变的,不可能一直停留在原地,只要是朝着好的方向走,何乐而不为。”
在之后的日子里张宁都一直闷在房间里,客厅让给了顾二,她不知自己该如何去面对他,明明是他将自己害到如此的地步,可是自那一晚之后,自己却并没有如想象中那般的怨恨他,心底在泛起几圈涟漪后,竟然又恢复了平静,这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张宁为自己这种不争气的行为非常的苦恼。
在网上广撒网的顾二在发出的大多数的简历都石沉大海后,终于收到了一份面试通知。关妈妈为此特意请了半天假,揪着他去买件合身的衣服。趁着他们离开,从房间里溜出来倒杯水的张宁偷看了顾二整理好的简历,惊讶地发现这家伙大学那一栏竟然填的是QH,张宁的下巴差点掉了下来,这这这实在是足够吓人的,顾二这样一个重度中二症患者,经常性抽风的蛇精病竟然能考上QH,难道说现在只要是钱足够多,无论什么人都能进QH了吗,张宁不仇富,都觉得深深的不公平,然而当看到学校之后的肄业二字,她在稍稍有点心理平衡之余,又生出一丝可惜的意味。都到了这一步了,为什么不坚持到毕业呢,有那么多条路可以走,他偏偏选择了最难的那一条。
作者有话要说:
☆、面试了
窗外夜色苍茫,桌上闹钟的指针已经指向九点,屋子里静悄悄的,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关妈妈去上夜班了,顾二去面试到现在还没回来。张宁咬着笔杆望着屋外的墨色的苍穹,函数题和英语语法搞得她头晕脑涨。秒钟“滴答滴答”地响着,大门依旧一点动静也没有特有,她不禁有些担忧起顾二来,不会是在路上出了什么事吧。不过她很快抑制住这个念头,他有没有事跟你有关系吗,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她对自己道。
“吱呀”一声,是防盗门被推开的声音,张宁警觉地竖起了耳朵。她听到门被轻轻地关上,然后是轻微的鞋踏在地板上响声。张宁想起关妈妈走之前吩咐她在顾二回来之后,如果他还没有吃晚饭,就把冰箱里的饭菜热一下。
她拄着拐杖拖着腿打开房门,对着那个正在换鞋的背影道:“你吃晚饭了吗?”
那个背影一僵,张宁等了半天却没见他说话,这家伙又在搞什么飞机,张宁不解,拖着腿走过去,走近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凌乱不堪,他一直扭着头背对着张宁,似乎害怕她发现什么。
“你这是怎么了?”张宁问道。
“没怎么!”顾二含糊地回答。
“没怎么那你把头转过来啊!”张宁道。
顾二一直梗着脖子,不肯转过来,张宁疑惑地把头探过去。玄关处,昏暗的灯光下,顾二新买的衬衣上遍布的是泥印子,张宁凑到这一边,他就将头扭到另一边。
“你被人打了吗?”张宁猜道。
顾二一下子把头扭过来,凶道:“跟你有关系吗?”他的脸上果然青一块紫一块,颜色丰富,色彩斑斓。
张宁耸了耸肩膀嘀咕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是好人心!”她撇了撇嘴,“你晚饭吃了吗,要是没吃,饭菜在冰箱里,自己热一下!”这副态度还想让爷伺候你,门都没有!
“咚咚咚”她打着哈欠就要往屋里走,门却被敲响了。
“谁啊?”张宁问道,这么晚了谁会来这里串门?
“我找顾瞻!”门外的人道,声线平稳粗放。
张宁当然记得这个声音,她看向顾二,用嘴型问道:“孙鹏举?”
顾二皱着眉头,脸上的神色风云变幻,他小声道:“说我不在!”
张宁清了清嗓子道:“这里没有顾瞻这个人,你走错门了!”
“你是关小荷吧!”门外的孙鹏举道,铿锵有力的声音穿透铁门,“我知道顾瞻这些日子一直都是住在这里!”
张宁侧耳听着屋外,眼睛却一直对着鼻青脸肿的顾二,顾二同样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气氛相当怪异。
屋外的孙鹏举还在说:“这些日子多亏了你们的照顾,今天我来是想把顾瞻接走,报酬方面是不会少了你们的!”
张宁虽然也巴不得经常抽风的蛇精病顾二早点走,但一想到关妈妈对她的嘱咐,她张口便胡诌道:“顾瞻前几天确实还在的,您来的真不巧,他现在已经不在了,这小子,忘恩负义,竟然偷了我妈的钱开溜了,找都不找不到,您说说看,哪有这样狼心狗肺的人的!”
顾二听到张宁这样诋毁他的话,一双眼越瞪越大。
孙鹏举笑了笑,明显不相信张宁的鬼话:“他就在你的旁边,我虽然看不到,却是清楚的,你要多少钱,开个价码吧!”
张宁最恨别人张口就提钱,暴发户就恨了不起吗,有本事给我十个亿啊,她提着嗓门道:“他是你什么人,你凭什么要这样替他做主?”
孙鹏举笑了笑:“他是我什么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今天必须要走!”
“呵呵!”一直沉默的顾二冷笑了两声,“孙鹏举你不要欺人太甚!”
“小顾?”孙鹏举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温柔,“我知道你在怨恨我,有些事我也解释不清,但请你相信我是爱你的!”
张宁嘴角直抽,抖落一身的鸡皮疙瘩,她身旁的顾二脸色黑的跟锅底灰似的:“你刚才一直都跟着我是吧,看着我被人欺凌和侮辱很好玩吗,看着我被人当成猴子一样耍很过瘾吗,你有想过站出来帮我一下吗?孙鹏举就是你所谓的爱?你不过是和他们一样,想要把我踩到泥土里!”
“不是的,小顾!”孙鹏举急了,他拍着门道,“你打开门让我看看你好吗?”
“孙鹏举,我变成这副境地,我不怪你,这是我应得的报应。”顾二认真地问道,“但你用钱来这样收买别人,你是想让我再次遭受被抛弃和背叛的痛苦吗?”
“小顾!”孙鹏举沉默了半天,开口道,“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
“滚!”顾二对着大门用力的咆哮,撕心裂肺。
他吼完一个字后,门外一点动静都没有,张宁贴着大门,看向猫眼外,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看了一圈,她回头道:“他走了!”
顾二不吭声,掉头就往房间去,张宁叫住他:“诶,你晚饭还没吃呢吧!”
顾二回头看了一眼张宁,点了点头,他的脸上都是瘀伤,眼里是看不清楚的东西。张宁完全忘了她刚才的吐槽,转眼就去给这位爷热饭了。
顾二埋头吃饭,他的吃相很斯文,明明是饿极了,却也是慢条斯理地往嘴里送饭,他右手不方便,只能用左手拿着勺子,纵然用了已经大半个月,他的动作依然慢的离谱。急性子的张宁坐在他对面,难得没有对他发脾气,她试探地问道:“你的伤到底是怎么了?”
“被人打的!”顾二闷声地说了实话,“人就是这样,一旦落魄了,以前你身边的人,轻者明哲保身、冷嘲热讽,重者乘火打劫、火上浇油!”
张宁细思自己的言行,貌似她也是属于冷嘲热讽那一挂的,她咳嗽了两声,掩饰住自己的尴尬,继续问道:“那你的伤是跟今天的面试有关系吗?”
顾二抽了抽青紫的嘴角,苦笑道:“有人要把我当猴子耍,安排了这场面试,我却像个傻瓜一个去自投罗网!”
“哎!”张宁叹了口气,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和顾二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好好地谈话,但她的脑神经不比关妈妈细多少,话题逐渐作死地引到孙鹏举身上去了,“其实嘛,我觉得孙老板这个人还是挺痴情的,这么好的男人不多了!”
顾二“吱呀”一声推开椅子,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脸色寒地跟腊月里的冰块似的,胸膛剧烈的起伏,张宁当他又要发神经,退到冰箱旁,攥着她的拐杖提防地盯着顾二。
谁料顾二再也没看她一眼,饭也不吃了,扔了饭勺就回房间了。他“砰”地一声,用力带上门,张宁跟着被震动的墙,心脏抖了三抖,我说错什么了吗,张宁挖了挖鼻孔。
作者有话要说: 断更了几天,万分抱歉,晋江一直抽的打不开,没有办法,只好用手机上了。。。
☆、下雨了
六月的梅雨一直持续到了七月,连绵的阴雨让张宁感觉身上像发了霉。由于小腿只是骨裂,伤势并不算重,在各项检查都表明恢复良好后,张宁终于得以提前拆除了困扰了她一个月有余的石膏和夹板。她从医院出来,立刻扔了拐杖虽然天空一如既往地被阴霾所覆盖,但浑身舒爽地就像又活过来一般。
虽然脚踝着地还有些疼痛,医生也嘱咐要小心负重,下地时间不宜过长,可是被关了一个月,一颗心早飞到了七号大厦,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她欢呼雀跃地踮着一只脚,准备冲向公交车站。才出医院大门,一辆悍马“嗖”地一下,在她跟前停下,张宁骇了一跳,向后退了一步,左脚着地过重,痛得她连连抽气。
越野车打开的车窗后是一张戴着墨镜酷帅狂霸拽的脸,“呵呵!”张宁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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