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关妈妈细声道,“睡了没?”
“睡了!”张宁回道。
“去!”关妈妈嗔道,她接着说,“小荷,小顾可能要在咱们家住好长一段时间,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多照顾一点,他手不方便!”
“那我腿还更不方便呢!”张宁撇着嘴,可惜关妈妈看不到她这幅十分不爽的神情。
“你们俩相互照顾,有什么跑腿的活,就让他帮忙!”关妈妈想要调和一下。
“你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他和我们非亲非故的!”张宁问道,她确信关妈妈在此之前和顾二并不认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关妈妈对他这么照顾,难道真是因为母爱泛滥?
“他哥哥进去的时候,托我多照顾他!”关妈妈吐露实情。
“他哥?”张宁吃惊,“那天请你来照顾他的人,就是他哥吗?”
“嗯!”关妈妈承认,“他哥一直都不想让他知道,你别泄露了出去!”
“明白!”张宁答应道,难为顾二有这么好的一个哥哥,虽然卖过他一次,却在之后替他顶罪,甚至连后路都安排好了。张宁又问,“那你和他哥很熟吗,为什么要帮他这个忙?”
“小荷!”关妈妈语重心长道,“做人要知恩图报!”
“知恩图报?”张宁疑惑
“你爸出事那会,要不是顾总,咱家说不准会变成什么样子!”关妈妈语气哀伤。
“我爸?”这是关妈妈第一次提起关爸爸,张您很是好奇。
“那时你还小,可能都不记得了!“关妈妈缓缓道来。
从关妈妈的话里,张宁得知关爸爸原来是顾氏建筑公司下的一名起重机司机,出事当天,因为中午和工友们喝了一些小酒,经过短暂的休息,没有清醒就直接上了工。他驾驶着起重机将重物取起,却没有在指定地点落下,因为他的失误,重物提前从取物装置中落下,正好砸在了施工的人群中,造成了两死一伤。因为建筑工人大部分都是外来务工人员,建筑公司并没有为他们缴纳工伤保险。在以公司名义赔付了一笔钱之后,剩下的就必须有肇事者来赔偿。关妈妈和关爸爸都只是普通的工人,那么大的一笔数字怎么可能拿的出,掏空家底也只是杯水车薪。
就在关妈妈准备把这住了多年的两室一厅卖了之时,刚到家族企业中任职的顾暄出现了,他替关妈妈承担了大部分的赔偿,以关妈妈的话来说,简直就是雪中送炭,活菩萨再世。因为赔偿积极,表现良好。最后关爸爸只是被判了十年的有期徒刑。
“还五年了,还有五年你爸就可以出来了!“关妈妈眼含热泪,“你说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没有好报呢!”
是啊,为什么好人就没有好报呢。张宁沉默不语,她想起自己的爸妈,多么淳朴的人,从做过什么坏事,永远都快乐地活在阳光之中,为什么最后会是那样的下场。顾家真是一个奇特的存在,究竟是天使还是恶魔。
“小荷,虽然小顾不小心砸到过你,毕竟他也不是故意的!”关妈妈对张宁吩咐道,“他们家现在就剩他一个了,我们要好好报答人家的恩情,你不许再给我耍脾气了,知道吗?”
“嗯!”张宁心不在焉地应承了下来,报答恩情,怎么报答,她明明是和顾家有血海深仇的,怎么突然就转了舵,速度快地让她反应都反应不过来。如果她是关小荷,也许她会按照关妈妈的吩咐,细心的照料顾二,但她是张宁,实打实的张宁,被顾家逼得家破人亡的张宁,顾家到了这一步,张宁也不会再去复仇,但让她报恩,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因为内心不能平静,张宁一夜失眠,以至于到了第二天,她还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由于把房间让给了顾二,她的书桌凳子也就全搬到了客厅,此时她趴在一堆复习资料上咬着笔杆子,目光涣散,她的脑袋被一群“嗡嗡”似地苍蝇叫吵得头疼不已,想打个盹都不行。
而让她头疼不已的顾二正坐在她的对面,借用电脑查看招聘信息。为什么知道他在查看招聘信息呢,因为顾二那个家伙,每每打开一个界面,都要一字一句地读出来,虽然很小声,但足够地扰民。
“吵死了!”张宁终于忍耐不了了,“啪”地一声,把笔杆拍在桌子上,“你稍微安静点行不行!“
顾二没说话,粗重的呼吸从电脑后传了过来,张宁一阵害怕,探过头去查看,顾二低着头一动不动,整个客厅里只剩下他的呼吸声。
突然,他猛地抬起头,眼珠瞪得几乎要突出眼眶外,“啊”张宁大叫一声,向后一仰,直接从凳子上摔了下去。那个眼神太可怕了,就跟尸变了一样,卧槽,张宁十分后悔,顾二再装的像只小绵羊,他本质里也是只吃肉的大灰狼。
顾二闭着眼,似乎在极力地压制着自己的情绪,按着桌面的手猛地一挥,桌子上他的水杯和笔记全被扫到了地上。水杯里洒出的水溅了张宁一声,现在她连个大气也不敢出,秉着气一动也不敢动,就怕顾二再进一步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情来。
可是顾二似乎对她没有多大的兴趣,他还待在原地,痛苦地抱起自己的头,死死地咬着唇,闭着的双眼竟然有泪水迸了出来。他将哭声堵在自己的喉咙口,低低的呜咽像极了一只断了奶的小狼。
“哎,你没事吧!”张宁卷起被水溅湿的袖子,不怕死地凑了过去,拍了拍顾二因为压抑不断抽动的肩膀。
顾二抬起头看她,眼神已经柔和了很多,张宁松了口气,可是当顾二的目光落在了那只搭在他肩膀的手上,一下子又凶狠了起来。
张宁一惊,迅速地抽回手,可是她的速度再快,也没快的过顾二。顾二一把钳住她的手,死死地钳住,痛得张宁眼泪都要出来了。
“你不是说这个手链不在你这里的吗?”顾二将张宁按在墙上,钳住她的手,将手拉到张宁的眼前,迫使着她看向自己腕上的手链。
“这是我的手链,本来就该在我这里!”张宁一点惧意也无,她也很好奇,为什么顾二会说这串手链是他的。
“你的?哈哈哈……”顾二不可置信,他突然笑了起来,像听到什么笑话一般,“这条手链我戴了足足六年,你觉得我会认错吗?”他的手一紧,痛的张宁当场飙泪。
“你神经病啊,这本来就不是你的东西,凭什么你戴了六年就变成了你的!你这叫非法占有!”张宁反唇相讥。
顾二一怔,似乎想到了什么,死死盯着张宁:“你不是关小荷,你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
☆、忘了吧
“我是你大爷!”张宁看到他这副狰狞阴狠的表情就来气,她左腿曲起,用力一顶,正中顾二两腿间。顾二闷哼一声,弯下了腰,张宁不解气,一个拳头砸了过去,砸到他的脸上,将他揍翻在地。
顾二这次哼都没哼一声,“噗通”一声倒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张宁抄起拐杖握在手里严阵以待,可顾二趴在地上半天都没动静,张宁离的老远,用拐杖戳了戳在地上躺尸的人,还是没动静,她有点慌了,不会是自己力气太大,把顾二给揍晕了吧 ,可是关小荷这小腿,小粉拳的,怎么也不像那么牛掰的样子。再戳了戳,还是没动静后,她小心地凑过去,发现这家伙趴在地上,闭着眼睛,竟然又哭了,一边哭一边嘟囔:“为什么,我只剩下这一点东西了,为什么还要把她抢走!”,他的话音太含糊,张宁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蛇精病,还没完没了了,张宁懒得跟他纠缠下去,她打了个哈欠,决定回房间补个午觉。
夏初的午后,阳光正好,微风徐徐,湖岸上的杨柳下,坐着几个老人,他们凑在一起,打发这无聊且漫长的时光。满头白发或花白头发的人头中,一个黑发的中年人却格外的醒目,他坐在一张轮椅上,面前摆着一张棋盘,棋盘上的棋子已经不多,残余的几个却陷入了僵局之中,这似乎已经是一个死局。他和对面的棋手沉思着,围观的老人们叽叽喳喳地出着主意。
“走马!”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在一片吵杂的讨论声响起,中年人醍醐灌顶,执起“马”走了个日,吃掉对手的“炮”,死局终于活了过来,他的视野一片开阔,没几下后,他将“车”一推,大喊道:“将军!”
“不带这样的!”对面小板凳上坐着的老人嚷嚷道,“观棋不语真君子啊,这局不算不算!”
“哎,哎!”中年人阻止他和棋,“刚才老王他们给你出主意的时候,你可没这样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别耍赖,愿赌服输!”
“你呀,你呀!”老人指了指中年人背后突然出现的青年,“小司徒你不厚道啊,你何爷爷平时对你也不赖啊,到头来你还是向着你叔叔!”
中年满意地喝了口水:“他不帮我帮谁,哪有自家人胳膊肘朝外的道理了!”
“哎呦,小司徒可好些日子没来了!”一旁坐着的老人们闷得久了,难得看到外面来人,纷纷眉开眼笑,“我们还在想是不是把我们这群老头子给忘了!”
“司徒工作忙!”中年道,“这一来一回的,得多长时间呐,哪能总往这边跑!”
“前阵子有些事,处理完了,我就赶快过来了!”青年笑笑,晃了晃手中拎着的袋子,“今年阳山第一批的桃子,刚熟我就带了过来给你们尝尝,我去洗洗!”说完,他抱着袋子,小跑了开。
“这孩子!”这些老人都是离退了休的老干部,自然也不是巴望着那点桃子,他们是实打实的赞叹这个没有将他们忘记的年轻人,“小张你可真是好福气啊,拣了这么个女婿,连带着我们这些老头子都沾了光,我儿子都半年没来看过我了,我自从到这儿来见到他的次数,都没见到司徒一个月的多!”
明明本该是让人高兴的话,中年人听到却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当司徒端着一盆桃子跑了回来,树下此起彼伏的讨论声立马停了下来。这么热的天,他还穿着一件长袖的衬衫,背上被汗水湿透,树下长椅上的老人一看,摇着扇子,对司徒招手:“来来,司徒,到王爷爷这边来坐,我给你扇扇风,看把你热的!”
司徒笑着摇了摇手,把盆里的桃子挨个分了,留了最后一个递给轮椅上的中年人,中年人心不在焉的接过,他眉头紧锁,一副心事重重地模样。
“张叔,你怎么了?”司徒觉得不对劲,小心问道。
“你叔叔是心疼你了!”棋盘前的老人道,“司徒今年快三十了吧?”
“是啊,快了!”司徒似乎猜到他们刚才是在讨论什么。
果然,老人接着就说:“是该找个女朋友,成家立业了。你叔叔刚才就在让我们给你做介绍,司徒,你对另一半有没有什么要求啊?”
司徒侧过头,看了眼中年人,淡淡一笑:“我没什么要求,只是现在也没想这么快,缘分这个是可遇不可求的。毕竟一个人也自在的多,还可以常来看看你们!”
“司徒!”中年人抬头打断他的话,“推我出去走走!”
这是一座依山傍水的疗养院,每日里一睁开眼,满目都是湖光山色,山清水秀地如同一幅水墨丹青。这里远离城市喧扰,没有俗世纷争,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和宁静。然而除了一群颐养天年的老人们,却很少再有人来此。
司徒推着中年人走上一个高坡,从高坡上看下去,只见青山连绵。道路两边载满了香樟树,其中夹杂了一些广玉兰,青葱的树叶之中镶嵌着几颗白玉般的花朵,整条路上都缭绕着淡淡的清香。中年人轻嗅着香气,默默地由司徒推着,推到一片岸堤上,停了下来。岸堤下,连片的荷叶映绿了半湖的水面,翠碧的叶子中有几个拳头般大的花骨朵伸出了水面。
“今年的荷花开得要比往年早了!”中年人开口道,“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宁宁就生在这个时候。”他顿了顿,又道,“已经这么多年了,司徒,可以放下了!”
司徒在他身边蹲下,望着一米外,一朵嫩黄色的花苞:“有些事,一旦发生了,叫人如何才能放得下呢?”
“司徒,你看我,来到了这里,认识了这些老伙计们,我才知道原来再悲痛的事情都会过去,人生失去了一些东西,可以再获得另外一些。人总是要朝前看的,不能总活在过去的影子里。连我都走出来了,你为什么还要待在原地?!”
司徒苦笑着摇了摇头,“我时常想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给她发那条短信让她出来见我,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这不是你的错!”中年人道,“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这或许就是命吧!一切都已经过去了,为什么不能给自己一次机会,不要再画地为牢了,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听叔叔一句话,忘了张宁吧!”
作者有话要说:
☆、罪孽呀
张宁一个回笼觉睡到太阳西沉,日暮西斜,睡得时间太长,头都疼了起来。她揉着眼睛,摸到自己的拐杖,去厨房找水喝。一打开门,门口立着的黑影把她的心脏吓得漏跳了一拍,要不是腿不方便,她登时就要一脚踹过去了。
“能不能请你把手链还给我?”黑影出声道,语气严肃。
张宁护住手腕:“不是你的东西,凭什么要还给你?”
“那个东西对我很重要!”顾二认真道,“虽然我现在一无所有了,但是只要你还给我,不管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会尽量满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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