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你中毒了，胳膊肘往外拐。”
    “……”
    雪越下越大，已经将来时的足迹完全掩盖，付明悦并未急着回去，反正太上皇和敏佳太后都知道她是白禾，也知道她会武功，就算发现她偷偷溜出来，应该也不会怪罪。
    “秦牧来了。”Prince突然说道。
    付明悦坐着没动，心里却立刻不平静起来。他应该不知道她在这里，那他来做什么？像她一样怀念过去那段日子吗？
    这又是何必？
    秦牧远远便见到廊下那团小小的身影，虽是夜里，但借着白雪的光芒他仍然认出了她。两人已经许久没有在这里见过面，而她也不再是那个活泼狡黠的白禾。
    她好瘦，离开冷宫这么久了都没恢复，太上皇和敏佳太后整天变着法给她补身子，可是几乎没什么用，她已经瘦得快要赶上小凯子了，很难想象一个从小练武的人会瘦成这样。
    脸上和身上的伤经过御医的精心医治倒是没有留下疤痕，但容色依然十分憔悴，显见得心中一直郁结难解。
    他突然没有了上前的勇气，她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是罪魁祸首，连请求她原谅的资格都没有。
    两人就这样各自静默着，在寂静的雪夜里仿佛两个石头人一般。
    后半夜了，付明悦终于站起身，慢慢向宫墙走去，却在见到秦牧的一瞬间倏然停住了脚步。光线很暗，他们都看不清对方脸上的神情，时光仿佛回到了从前，他们一次又一次在夜里相见，黑暗中便只有彼此的眼睛是明亮的。
    他一直想看看面纱下的那张脸，如今终于看到了，她却已被他伤到体无完肤。
    “殿下？”她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几分不真实。
    “白禾？”他不确定的叫道。
    她叫他殿下，他叫她白禾，那么今夜，可否当一切的伤害都没有发生过？
    “殿下，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弄丢了一个人，想来找找看她在不在这里。”
    “殿下找到了吗？”
    “找到了。”
    “那我不打搅殿下了，再见。”她无声的走过他身旁，脚步轻得仿佛踏雪而行。
    他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恐慌，仿佛她马上就会消失，并且永不再出现。下意识的，他拽住了她的手。
    “白禾，那个小宫女，她叫做付明悦。”
    “付明悦已经死在冷宫了，殿下。”她的语气那么笃定，仿佛是在陈述一个人尽皆知的事实。他惊恐的将她扯入怀中，紧紧的搂着她，仿佛这样才能确定她的存在。
    怀中的人儿咯咯的笑了起来，抬起头望着他，无比认真的说道：“从踏入冷宫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死了。”
    他将她搂得更紧了，她的骨头硌得他生疼，他全然不管不顾。
    “明悦，给我一次机会好吗？最后一次。”
    付明悦笑得更欢了：“殿下，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白禾，是那个骗子白禾啊。”
    “白禾……”他将脸埋到她的颈间，有温热的液体滑到了她的衣服里面，慢慢变凉，一直冷到了心里去。
    她没心没肺的笑着，她知道自己的话像锋利的刀子一样插在他的心上，她是故意的，她要让他更加内疚，这样以后无论他在面对哪个女人的时候都会想起她。她要明明白白的让他知道，她不喜欢那些女人，他如果要赎罪，要她开心，就不能把自己的爱分给她们，一丁点都不行。
    曾几何时，他们之间也有过甜蜜，她也曾对他动情，可是周舒黎带来的那场灾难将这一切彻底摧毁了。如今她对他只剩下算计，他们之间再也无法回到过去。
    爱，恨，都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她要的，是可以将后宫所有女人都踩在脚下的那个独一无二的位置，是那块可以复活秦穆的免死金牌。
    秦穆，才是唯一值得她爱的男人，而秦牧，他不配。

☆、第95章晋位
转眼就到了除夕，皇帝照例要设国宴犒赏为国辛劳了一年的文武百官。这又是秦牧登基后的第一次，自然更加隆重。
    国宴在皇宫的正殿永晖殿举行，永晖殿巍峨雄壮，殿中空阔宽敞，龙座下共九阶台阶，每阶五级，寓意九五之尊。朝臣在九阶之下设座，九阶之上，秦牧头戴九旒冕端坐龙椅，神情不怒自威。
    这位年轻帝王的身上，早已看不出当初那个落魄皇子的痕迹，周身都带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和霸气，仿佛天生就是王者。
    后宫诸人被珠帘隔开，付明悦透过帘子看着秦牧模糊的面容，只觉两人之间隔着一道永不能跨越的障碍。
    开席前，秦牧发言感谢一众朝臣为国家和朝廷所做的努力，接着便是群臣向皇帝敬酒。秦牧来者不拒，淡笑着将酒一杯杯饮下，君臣皆大欢喜。
    因为是除夕，群臣还要回家与家人团圆，宫宴便早早的结束了。正月初一到初三，依祖宗旧例是要免朝休息的，敏和太后也免了一众妃嫔的晨省。因此群臣这边的宴会虽然散了，后宫那边却依然热闹。
    秦牧先向太上皇、敏和太后和敏佳太后敬酒，祝三位老人家身体康健，长命百岁。太上皇接了酒，却并未直接饮下，而是说道：“回宫的这几个月，多亏有明悦陪伴 左右，给朕和敏佳太后解闷，听说她平时对敏和太后也是孝顺有加，朕的意思，皇帝应该晋一晋她的份位，以嘉奖她这份孝心。”
    秦牧应道：“父皇说得是，儿子也正有此意。儿子国事繁忙，幸得有明悦替儿子尽孝，百善孝为先，她的确是功不可没。依儿子的意思，不如晋她为从三品婕妤，掌清璃宫主位，父皇觉得如何？”
    太上皇点头：“甚好。如今后宫妃嫔不多，主位也少，来年的大选还要靠主位妃嫔帮着太后操持。明悦一向大方得体，必能替太后分忧。”
    父子俩一唱一和，竟是全然不提付明悦涉嫌秽乱后宫之事，只提她在太上皇与太后面前尽孝，这个理由实在让人挑剔不得。
    无人出声反对，付明悦一跃成为一宫主位。她起身走到阶前，俯身下拜谢恩，脸上带着清浅的笑容，规矩做得无懈可击，但秦牧在她眼里却看不到丝毫欢愉。
    从三品婕妤，他曾向她许诺过的位置，那时两人感情还好，她开玩笑向他求晋位，他便许了她。后来她因为覃卫林的事进了冷宫，他便没有机会再兑现承诺，如今总算可以将这个份位给她。
    而她，也接受了。
    他松了口气，无论怎样，她还是他的妃嫔，他们还有机会弥补。
    宴席散了以后，付明悦照例要跟着太上皇和敏佳太后回长安宫，却被太上皇责令不许打搅他们，正在尴尬，秦牧适时站出来替她“解围”：“晨婕妤今晚长青宫伴驾。”
    当着后宫众人的面，付明悦不能逆了太上皇和皇帝的意思，唯有应下。
    卓可欣恨得牙齿痒痒，这种大节日，按照惯例皇帝应该与皇后共度，如今没有皇后，便该独自过夜才是，他却召了付明悦去长青宫，俨然有要立她为后的意思。自己怀着他的第一个孩子，却连曾经的冷宫罪妃都比不上！
    格桑娜和钰修媛同样不高兴，钰修媛如今分位最高，但一直都不得秦牧欢心，晋位全靠父亲詹正庸的功劳，她不擅作伪，脸上当场便有些挂不住，只是不敢在秦牧面前造次，这才极力忍耐。
    格桑娜就聪明多了，临走前专门去搀扶自己的姑姑敏佳太后，借机缓解那份失落，又可以博得一个好名声。
    至于进宫后不但没有晋过位，反而被降了一阶的小媛孟绮罗，自知争不过那几人，早就放弃了，神情倒是淡定得很。
    付明悦默默的跟在秦牧身后，永晖殿在前朝，回后宫要走好长一段路，秦牧并未唤龙辇，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走着。
    “明悦，父皇和母后过了元宵便要离宫，两位老人家一直担心我们，所以今晚朕才召你去长青宫，朕想……”秦牧突然停下脚步，轻声解释道。
    “臣妾明白，臣妾也想让他们安心。”付明悦了然一笑，“何况臣妾本就是皇上的妃嫔，皇上什么时候想要臣妾都可以。”
    她脸上笑意盈盈，语气却冷得可怕，生生将秦牧的心冻成了冰。
    她的身体是他的，她的心却不再是。
    “朕并没有想过要强迫你，你不要误会。”他无力的解释着。
    “强迫也没关系，”付明悦耸耸肩膀，“臣妾早就不在乎了。”
    是啊，她早就不在乎了，他对她好或者不好，她都会淡然接受。这个想法让秦牧的情绪一落千丈，他没有再说话，两人继续默默的走着。
    回到长青宫后，两人分别由御前的宫人伺候着沐浴更衣。付明悦先一步到了寝殿，秦牧进来的时候，她站起身恭敬的问道：“皇上要臣妾侍寝吗？”
    语气淡漠，仿佛在问“可以吃饭吗”之类的问题。
    “明悦，不要这样好吗？”秦牧求道。
    付明悦又问了一次：“需要吗？”
    秦牧无奈的摇头，她福了一福：“那臣妾先睡了。”
    说完直接上了床，扯过被子背对着秦牧闭上了眼睛。
    秦牧看了她半晌，也躺到床上，两人各自盖着一床被子，虽然距离那么近，却仿佛隔着万水千山。
    “明悦，朕可以抱着你睡吗？”这句话秦牧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终于不小心说出了口。原本以为付明悦已经睡着了不会听到，谁知她却立刻转了过来，答道：“当然可以，皇上是一国之君，想做什么都可以。”
    秦牧气息一滞，轻声说道：“睡吧。”
    付明悦再次转过身，留给他一个瘦弱却倔强的背影。
    “他误会你与覃卫林有私情，所以将你打入冷宫，可是你想过没有，虽然你与覃卫林是清白的，但你心里的确爱着另外一个男人，你对他从一开始就是不忠的。”Prince的声音蓦然在她脑中响起。
    付明悦惊得浑身都僵硬了，她几乎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总是想着要救秦穆，所以要去争宠。其实她对秦牧是有感情的，但周舒黎带来的灾祸将这份还是幼苗的感情拦腰斩断，从此他便死在了她的心里。
    她恨秦牧，恨他的不信任，恨他的绝情。可是，她有什么好冤枉的呢？她心里爱的是覃卫林还是秦穆，对秦牧来说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忠贞并不只是肉体上的，如今秦牧才是你的丈夫，你的身体是忠于他的，可是你的心从来没有忠诚过。”Prince的话像重锤敲击在她心头。
    “别说了！”她烦躁的想将Prince赶走。她不要再听这些话，她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要去争皇后之位，拿免死金牌，她不能让任何人任何事影响自己的决断。
    “不要对他太狠，否则你会后悔的。”Prince再无声息。
    她强迫自己不去想躺在身边的男人，更不愿去衡量他们之间到底是谁欠了谁，这个问题已经没有意义，因为他们终将永远分离。
    思绪纷乱，直到天亮的时候才迷迷糊糊睡去。一合眼，立刻便被扯入了梦境之中，似乎是接着上一次的梦，中间却少了一大段，像是一部影片被人重新剪辑拼接一般。
    梦中秦穆见到侯轩轩与那男星在一起接吻，质问她为何这么做，侯轩轩却说他爱的是付明悦，之后整个画面一片黑暗。再亮起时，付明悦见到秦穆独自开着车往师父的别墅而去，神情十分焦急。
    她的心随着车速的加快而加快，眼看离别墅只有三公里远，却听“噗”的一声响，后轮突然爆裂，车子顿时失控往路边撞去。好在此时已是深夜，路上并没有什么人，车子歪歪扭扭撞到护栏上，终于停了下来。
    秦穆下了车，将车子扔在一边，快步往前走去，只走了几步便开始飞奔起来，一口气跑到了别墅附近的山坡，呆呆的望着别墅的方向，过了好久才迈开腿，却又很快退了回来。如此反复数十次，终于颓然坐倒在地。
    “明悦，原来我爱的人一直都是你，我竟错得这么离谱。”她听到他的声音。
    八年，他从未叫过她的名字，一直都是尊敬有加的“付老师”，而此时，他竟叫她明悦，还说……他爱的人是她？
    再没有比这更让人震惊的事了，他怎么会爱她？他对她从来没有过一丝暧昧，他们的相处像朋友，像亲人，却并无恋人的感觉。
    很想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然而她根本动不了，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秦穆说了那句话后就一直没有再出声，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静静的看着他。他们分离已经一年多了，除却在冷宫的那段日子，她几乎每一天都在想他。
    她不得不承认，她对秦牧的确是不忠的，因为她始终爱着秦穆。秦穆是她在这个时空所作一切努力的动力、源泉和最终目的。
    画面仿若静止，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突然感觉有人在拽她，眼前的一切都模糊起来，各种场景像快镜一样从眼前飞速滑过，因为太快，所以根本看不清楚。
    黑暗再次侵袭，她想拨开眼前的迷雾去寻找秦穆，却始终无法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