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滴滴哒哒的喷泉,齐定尘从壅华手中接过狐毛披风,给皇后披上,壅华提着灯笼,恭敬站在一边。
皇后按住齐定尘披披风的左手,轻拍两下,正色道:“既然小凡不愿意,不如再向你父皇要一道圣旨,恢复小凡的自由之身。总比她这样一直逃在外头的强。”
齐定尘不作声,望向天际,灯光太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提着灯笼的壅华瞟了齐定尘一眼,笑道:“娘娘,恕属下直言,洛凡小姐和殿下祭过天,拜过皇祠,已是正式的太子妃,普天皆知,随便的下一道圣旨,只怕有损皇家尊严,更何况这是太子殿下娶正妃,这样儿戏,恐怕会招人闲话。”
皇后犹豫片刻:”是呀!这样对尘儿不好。“低头想了想,又道:“要不,就按小凡所说,告之天下,太子妃薨了?”
假山角落里的洛凡差点没冲上去给皇后娘娘一个大大的拥抱,此举甚合她意!甚合她意啊!原来皇帝一家,还是有个真正好说话的人嘛。
“母后,您在瞎说什么?小凡已是儿臣的人!”
齐定尘半天憋出的一句话,洛凡差点没站稳。
皇后嘴巴张开足以塞下一只鸡蛋,震惊不已。齐定尘抿着薄唇不作声,皇后又转向壅华,壅华耸肩轻笑。
“你们,圆房了?小凡是圆了房才逃婚的?”皇后惊讶不已:“为什么?”
齐定尘偏开头,先是脸色尴尬,最后面无表情,却吐出三个字:“她皮痒!”
洛凡一口气差点没顺上来,她皮痒?!哪个混蛋皮痒!瞎说什么大谎话!谁和他圆房来着?!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懂不懂?!他就不怕这话传出去,他那位杨姻小姐伤心欲绝?
越想越生气,齐定尘居然当着她的面毁她的清白,失节之事不可忍!一怒之下,脚下一动,不想假山夹缝之间凹凸不平,脚一歪,整个人重心不稳。往后背一靠,一声轻微闷响响起。
“是谁!?”壅华眼神一凛。
壅华听力极佳,他拎着灯笼,眨眼功夫,便准确无误的站到了洛凡的跟前,一把软剑直指洛凡的咽喉。
皇后看清假山夹缝中站着的人后,“啊”的低声惊叫,退到了齐定尘的身后,手指指着洛凡,支支吾吾道:“她,她是人还是鬼?”
看到皇后的反应,洛凡到了嗓子眼的心砰然落地,心里暗暗称赞墨香这个丫头真是越来越精明了。
墨香拿给她的衣物中,有两个红木盒子,换完衣服后,她打开红木盒子,发现一个里面是颜色鲜艳的胭脂,另一个装着的是青黛,她正要嘲笑墨香简直就是多此一举,当逃兵还要化妆不成,仔细闻闻胭脂,却发现里面有一股隐隐的墨水香味儿。
灵机一动,挑起盖到眉毛的刘海,伸手狠狠剜了一把胭脂,从右边的额角开始,跨过右眼,直直划到右脸颊中间,又挑起少许青黛,淡淡的敷到双眼底下,虽然没有铜镜照面,也能想象得出,这一划一敷有多销魂。
这可不,皇后被吓得花容失色,可见效果显著。
见她不回答,壅华手上的软剑又往前一寸:“娘娘问你话!哑了?”
壅华的话,正好提醒了洛凡,这三个人,都听过她的声音,若是开口说话,以壅华这等资质的护卫,将她认出简直是易如反掌的事。倒不如顺着他的话,当个“哑巴”,说多错多,“哑了”正好什么也不用说。
想到这儿,洛凡后退一步,摆起双手,指了指喉咙,又张了张嘴巴,最后点了点头。
壅华眯眼将她打量了会,收起软剑于腰间,开始盆问:“哑巴?你是太子府里干什么的?为何深夜躲在假山之中?”
洛凡双手开始比划,奈何她也是第一次当“哑巴”,本想比划个洗菜的厨娘,比来比去她都有点晕了,跟前的三个人还是一头雾水。
齐定尘看不下去,打断她的指手划脚:“你会写字吧?你写给我们。”
洛凡头痛着这笔墨纸砚怎么比划,一只手伸到她的跟前,是壅华的左手。她瞬间明白过来,往假山外头站了站,伸手右手食指,低头一笔一划在壅华光洁的手心上“写”了起来。
“厨娘,找东西。”
她一边写,壅华一边念出来。壅华念完,她点了点头,却得到壅华一记冷笑:“皇宫里所有的侍女,都是经过严格筛选而来,你这副尊容,连去普通人家当丫鬟都不够格,你说呢?”
洛凡点头,又摇头,手指在壅华的掌心上飞舞。
“入宫后不幸染病,孤身一人,好心收留。”
壅华仔细端详跟前的女子,除去脸上那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痕和眼底的黑眼圈,倒还能勉强看出,是个清秀的女子,想到皇宫里无处不在的手段和斗争,心头的疑虑也消去了一半。
“既然你是宫里的厨娘,你深夜不休息,来假山蹲着,所为何事?”
洛凡随即写道:“腰牌丢了。”
她已然猜测到,做事谨慎的壅华一定会盘问到她的腰牌,以确认她的身份,她甚至连被拎去膳房确认身份都想到了,只是眼下还顾不得那么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所以,你是来这儿找腰牌的?”
洛凡点了点头,看到沉默不语的齐定尘和皇后,想到刚刚皇后还担心她,随即又被她这身装扮吓到,心里有愧,又写道:“吓到娘娘,实在抱歉。”
皇后这才放下心来,温柔一笑,柔声道:“倒是个有礼的孩子,壅华,你就别追问了,让她回房歇息吧。若是实在找不到,明儿安排人再给她发一个便是。”
听到放行的口令,洛凡忙欠身行礼,低头以逃命的速度,往回廊处跑去。没穿帮只是暂时的事儿,她必须找到墨香,尽快离开这儿。
“壅华,走了。”齐定尘扶着皇后,回过头叫了声还望着洛凡方向若有所思的壅华,剑眉轻锁:“那个厨娘,有问题?”
“回殿下,没有。”
“我倒是觉得,尘儿你有问题。”皇后突然接过话来。
她笑意盈盈,上下打量齐定尘良久,嗔怪他:“不是吗?成亲之前,我问你觉得小凡如何,你说还行,没想到成亲第二天就丢了太子妃,你居然还带着杨姻过来请安,我以为你全然不在乎小凡的生死,今晚得知小凡只是逃婚了,我当即就顺着小凡的话,想激一激你,摸索下你的真实想法,没想到你们早就圆了房,只是这圆了房的妃子还能丢掉,不是你有问题是什么?”
反应过来皇后的话外之意,壅华第一个没忍住,调开头低声暗笑。齐定尘憋着冰脸不说话,心底却暗暗下了个决定:不把洛凡抓回来,他誓不罢休!
作者有话要说:
☆、假山后面的乾坤
三人边聊边走,直到消失在假山尽头,洛凡才悄悄从回廊处的花丛中跳出来,又躲回了刚刚的位置,等待着墨香的到来,看了看月亮的位置,洛凡越等越焦急,丑时已过,这墨香怎么这么拖拖拉拉。
此时要是傅子桓在的话,她也不会这么头疼了。傅子桓人脉之广,连太子殿下齐定尘那样详细的“情报”都能一天之内调查出来,自然缺不了信得过的人帮他,此时要是他在,别说安稳的躲起来了,就算是安然逃出皇宫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希望狐狸傅子桓在身边。在这之前,她一度的后悔,开间酒楼为什么会摊上傅子桓这样的腹黑男,白白平摊了她人生第一份事业的成果,现在细细想来,在他悠哉游哉的背后,他出的力,并不比自己少,摆平多少她看不见的风险。
抬眼看了眼天上的银盘。早已过了半空,洛凡蹲下来,靠着假山抱起手臂猛搓,肚子还不听话的叫起来,眼睛盯着假山四周,假山前面是喷泉,右边是几棵大树,左边也是条林荫鹅卵石大道,光一瞧没什么,但现在是大半夜,入眼之处,除了明月,便是婆娑摇曳的树影,在这凌晨之时,越看越有一种恐怖阴森的错觉,再加上听多了宫羽说故事,哪间皇宫不是用白骨堆砌起来的,一想到这,她更觉得后背发凉,连沙沙的树叶响都觉得是可疑的脚步声。
“小姐。”一声似低叹的叫声在后背响起,随即肩头被人轻轻拍了下,洛凡脑袋一片空白,浑身瞬间发冷,很快回过神来,“啊!”的一声尖叫起来,但这一声尖叫很快被止住,因为她的嘴巴被人快速捂住。
“小姐,别叫,一会侍卫都被引来了。”背后依然是如低叹般的说话声,洛凡反应过来来人是谁,举手拉掉从背后捂住她嘴巴的手,咬牙切齿:“死丫头,你想吓死我啊!鬼鬼祟祟出现在我身后,吓得我快没了半条命。”
来人正是墨香,她边警惕东张西望边回答道:“小姐,奴婢也不想的,刚刚奴婢偷偷过来时好像背后有人跟着,所以奴婢,啊!唔!”墨香边说回过头,借着月色看清洛凡,一屁股坐在假山上,捂住嘴巴掩盖住到嘴的尖叫。
“墨香你鬼叫什么?”洛凡不解。
墨香定睛,确定那是自家小姐,才松开嘴上的手掌心,指着洛凡支支吾吾问道:“小,小姐,你怎么,怎么这副鬼样子?”
洛凡明白过来,俏皮吐舌:“要不是这副鬼样子,刚刚我就被太子殿下和他的护卫看出真实身份了,哪还有你在这儿和我说话?”
墨香吃惊,声音比刚刚低了几分,从地上站起来,拉着洛凡左看右看:“那你没事吧?怎么会被太子殿下他们发现了呢?那小姐你是怎么圆过去的?”
“随便编了个借口遮掩过去了,不过,此地不宜久留,墨香,你得尽快想办法让我离开太子府,这儿一刻都不能呆。”洛凡正色道。
墨香点头,一把拉过洛凡,笑眯眯的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在洛凡跟前扬了扬,洛凡一看,嘴角的梨涡深深凹下去,搓着手掌,心里不知多高兴,暗暗称赞墨香这丫头越来越有出息,这么快就想到好办法。
纸包包了一层又一层,借着月光,当洛凡看清最后一层纸包被打开,露出里面那只香脆焦皮的半边烧鸡时,脸上的笑容生生被冻结。
墨香吞了吞口水,笑逐颜开:“小姐,怎样?看起来就很好吃吧?这可是奴婢的宵夜,刚刚拿衣服给小姐时,奴婢便听到小姐的肚子咕咕叫,想来肯定是一天都没吃过东西,特意留给小姐的,奴婢连碰都没碰过,小姐快吃吧。”
洛凡扯碎脸上冻结的笑容,重新换上一丝笑意,指着烧鸡,小心翼翼,又有丝不确实地开口:“这,就是你让我在喷泉后面的假山等了一个时辰的原因?”
墨香不住的点头,却收获了一粒当头的暴栗,她委屈的摸着生疼的发顶,语气委屈不已:“小姐干嘛打奴婢?”
洛凡强忍住抓狂的冲动,语气平淡如水:“如果这是你送给我上黄泉路的最后一餐,我吃。”
“小姐胡说什么呢?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说什么丧气话。”墨香的委屈之意又添加一层。
洛凡无力望天,看来想对墨香刮目相看,还为时过早。罢了,与其期望墨香解救她于水深火热,不如期待公鸡早点下个蛋让世人感叹一番来得现实。反正肚子也饿了,也对,填饱肚子才有力气逃跑。想到这,洛凡潜到喷泉边洗干净手,掰开一只烧鸡翅,大口大口吃起来。
抬眼看到墨香还一脸的媳妇受屈模样,洛凡动作一顿,扯开一只烧鸡腿,递到她跟前,笑道:“抱歉啊,我刚刚太心急了,曲解了我家小丫头的一番好意,来,吃个鸡腿,借鸡献佛,吃饱了,咱力气满满再想办法。”
墨香接过鸡腿,嘴巴却依然长得能挂十只酒坛,洛凡将鸡翅咬在嘴上,起身对着墨香弓身作揖,嘴里含糊不清说道:“墨香小姐原谅小的可好?”
“噗嗤。”墨香忍俊不禁,笑逐颜开,接过洛凡手中的烧鸡腿,两人相视一笑,开心的抢起烧鸡来吃,天际银盆渐渐西斜,满天繁星愉悦眨着眼睛,尽情享受这即将黎明前的一段愉快时光。
然,想象太丰满,现实太骨感。
洛凡想到太阳公公露脸也没想到好办法逃出这戒卫森严的皇宫,墨香回去了,她一个人呆在假山后面,只等着太阳一出,那位精明的壅华睡一觉想明白她昨晚那堆谎话后来个瓮中捉鳖。
在吃完烧鸡之后她向墨香打听太子府的地形,当墨香指着喷泉前面回廊说那是太子府正门时,她囧了。
昨晚她奉皇后旨意回去歇息,走的正是那个回廊。
昨晚他们三人,没有一个人拆穿她,除了想瓮中捉鳖,还有什么好借口能解释清楚这件事?皇后和太子殿下贵人事忙,不留心这种小事是情理之中,只是那壅华,连她都觉得在这么优秀的侍卫眼皮底下,很难有事能瞒得过他,只是发现早晚而已,说不定他早就发现她可疑,只是想暗中摸清她的目的?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她暴露了!
她缩在假山后面抹干净脖子准备接受新婚夜被抛弃的太子殿下的怒火,猛然感觉身后有人,悄无声息那种。
她心想除了壅华还有谁能准确知道假山后面藏了个人,遂头也不回,搓着手臂道:“终于来了,不知道壅大人有没有带件披风给我,好歹我勉强算是你半个主子,冷着冻着还要麻烦你安排御医来给我看病,我那个陪嫁丫鬟不如太子府的侍女细心,估计还要麻烦好一阵子,我”
“锵!”
洛凡话还没说完,耳边传来让人牙酸的利剑出鞘声和脖子上刺骨的冰冷,打断她欲出口的话。她垂下眼帘,晨光中,一柄闪着寒光的利剑横在她右侧脖子,光洁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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