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皆出色的丫头养在身边,留着作儿子的通房。她身边的大丫鬟蒹葭就是她最中意的一个,去年就有意送到秦沐泽房里头,结果呢?
碰都没碰一下就送回来了!
苏玉茹神色复杂地望向梅衣,先前她打听到谢家二小姐是帝都出了名的美人,见到真人,果真如同天上的仙子下凡,是个男人都会动心吧?可如今看来……苏玉茹略使眼色,她身后立着的孙妈妈立刻会意,悄悄打发掉粗使丫鬟婆子,准备亲自“教导”一番。但这种私密之事饶是她这个过来人也不好直接开口询问,只得旁敲侧击。
梅衣哪懂得这位秦家大夫人的曲折心思,见苏玉茹一脸凝重的盯着她,云里雾里的绕圈子,越听越糊涂了。明明这位夫人每一句都能听得懂,怎么连起来就不知所云呢?她到这个家自是想安静度日,能敷衍的则敷衍,不管苏玉茹说什么都只点头,不发一语。
苏玉茹鸡同鸭讲了半晌儿,口干舌燥,差点气得跳起来骂人!
好歹是国公府家的小姐,怎么一点……一点人情都不懂!
孙妈妈看不下去了,她是大夫人苏玉茹的陪嫁丫鬟,后来嫁给了现在的秦家大管事秦来福,算得上府中得脸的人物。秦来福此人谨慎,但夫妻枕头边上难免不说漏一两句,所以孙妈妈她知晓迎亲的路上有男人半夜闯进谢家新娘子的房里。
但这件事她怕牵连到自家男人就没跟苏玉茹提,心里却始终存着疙瘩。今早上喜帕之事,她便愈加疑心谢家的小姐不清白,此时见苏玉茹拐弯抹角说话,还以为苏玉茹在试探梅衣,不由急了。她今日得到的一切全凭苏玉茹的信赖与恩宠,若是被苏玉茹知晓有事瞒着她,大大的不妙。
孙妈妈心下盘算,苏玉茹贵为当家主母,有些话自是不好开口,便自告奋勇开口讯问:“少夫人,别怪老身多嘴,今儿早上喜帕的事儿,真当咱夫人是好糊弄的吗?”
梅衣点头点得脖子都酸,闻言,猛一抬头,不是吧?鼻血被人识破了?
这两人见梅衣的表情,还以为是戳中了要害,顿时变了脸色!
苏玉茹的娘家是盐商,上三代都是在泥里打滚的贫苦农民,而秦家更不必说,现在老爷子腿上的泥还没甩干净呢!可越是这样的人家,一旦富贵起来反而越讲究,生怕被人瞧不起。苏玉茹先前一心放在儿子身上,只疑心的儿子的身体不行。此时听孙妈妈一说,她才忽而想到,难道这谢家小姐真如传言中的是个不检点的,被人污了身子,这才不得已下嫁秦家?
孙妈妈瞧苏玉茹的反应,被知便自己挑动了,言语愈发卖力:“少夫人,女人家最重要的就是名节,外面有些关于少夫人的话传得很难听,少夫人今日不解释清楚,恐怕……”
“问柳,休得胡言!”苏玉茹出口训斥,目光却直盯住梅衣,“丹青是大家贵女,断不会做出有辱家门之事,那些无稽之谈岂能当真!”嘴上说不信,心里头已经开始怀疑了。她原以为是自个儿子高攀了人家,还觉这个婆婆当得底气不足,若真被她捉到短处,绝不会善了!
“大夫人,您是品性端庄,自不会往腌臜处想,可有些事……”孙妈妈颇有深意地瞥梅衣一眼,“还是得查点清楚才放心。”
“荒唐!又不是买家奴,再乱说可要掌嘴。”
梅衣又不傻,岂会看不出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喝的?原来她们不仅疑心喜帕作假,更因此怀疑上她的身子的清白。是,她生下来没几年亲娘就死了,亲爹极少管她,后娘嫌他更恨不得弄死她,她就是个有爹生没娘管的野孩子,可并不代表她不懂礼义廉耻吧?
任哪个女孩子被人质疑清白,都会愤怒吧?
今儿怎么说也是新媳妇给婆婆第一回敬茶,都算心中再不喜,面儿总该过得去吧?哪有婆婆纵容身边奴才当面对媳妇指指点点,甚至张口就污人清白的?
怪不得帝都里头的贵人都瞧不上商贾之流,规矩教养真真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苏玉茹见梅衣只是一张小脸绷得铁青,却没出言辩解,心下更笃定这媳妇是个不干净的,神色也轻蔑怠慢起来,不咸不淡道:“丹青啊,孙妈妈是阿泽的乳母,待阿泽比亲生儿子都疼。她这人心直口快,若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莫往心里头去啊。”
孙妈妈一听苏玉茹这么说,底气更足了,索性撕开脸皮把话说开:“少夫人,身子不怕影子斜,既然外头有流言,咱就证明给那些别有用心的看看,您看如何?”
梅衣冷笑:“妈妈想如何证明?”
“咱院里的善婆婆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稳婆,什么妖魔鬼怪都逃不过她老人家的眼。少夫人您放心,善婆婆是咱秦家家养的奴才,绝不会向外多一句嘴。”
这是要她“验明正身”吗?梅衣怒不可遏,别说她是个贵女,秦家三书六聘八抬大桥抬进门的秦家少夫人,就算是个下等丫鬟也不能随随便便让人脱光了看吧?可眼下的情形,她若是不答应,就是心中有鬼,就等于承认自已是个身子不干净的放荡女人!
“不……”梅衣正欲开口,花厅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秦沐泽气势汹汹地闯进来,一把将梅衣拽到身后,对苏玉茹咄咄道:“母亲这是要做甚么?”
苏玉茹神色尴尬,陪笑道:“这孩子,来了也不通报一声,娘正跟丹青……聊些体己话呢……”她这个儿子自小心思深沉,极有主见,方才一席话恐怕都被他躲在外头听到了。虽说她的本意也是为儿子好,可……那些手段毕竟上得台面。
“是吗?”秦沐泽冷冷一笑,“聊完了,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大少爷,您这说得什么话?”孙妈妈不乐意,“大夫人这些年辛辛苦苦拉将你拉扯大不容易,你可不能学那些不孝顺的东西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啊!”
这话戳到苏玉茹的软肋上,秦家大夫人即刻又板起面孔,斥责道:“阿泽,你这是什么口气?难不成日后你媳妇有错,为娘的一句都说不得吗?”
“母亲大人,不要扯开话题。”秦沐泽面无表情,“你们不就是疑心喜帕的事儿吗?丹青为了保全儿子的面子,不肯明说,母亲非要逼她当着下人的面承认儿子是个无能之人才肯罢休吗?”
一句“无能之人”震得苏玉茹差点昏厥!
天呐!果真被她料中了吗?老天爷是连她最后一点念想也要断绝吗!
“大少爷,这……这种话可不能乱讲啊!”孙妈妈也吓得脸色发白。她确实是打心眼疼爱秦沐泽。这些年秦家散尽千金遍请天下名医,都说大少爷只是身子虚弱些,并……并没有子嗣之虞啊!怎么……怎么会……哎呀,这可如何是好!
秦沐泽没再说什么,拽着梅衣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无能之人
梅衣也被秦沐泽的话惊得目瞪口呆!
不可能,绝不可能啊!
这男人有多好面子,梅衣是知道的,她只说了一句“春药”就能惹他气得要吐血,怎么可能当着众人的面承认自己……无能?
况且他也不可能无能啊?昨晚上明明……咳,反正凭她的直觉,不可能是啦!
稀里糊涂地走到幽篁馆,梅衣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一直被秦沐泽紧紧攥着,脸刷地红了,赶紧把手抽回来,居然没抽动?这家伙瞧着弱不禁风的,力气竟然这么大!
可昨天这人明明连一张弓都拉不动的,好不好?
“松手。”梅衣板着脸道。
秦沐泽松开手,淡淡道:“你若是不想,以后不去请安就是。”
梅衣愕然,抬头,望着面前这个纯净不染一丝尘埃的少年,突然觉得有点看不透了。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她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他们只是逢场作戏,不可能的!孟昭然迟早会发现她藏在这里,就算他们生米煮成粥,孟昭然也不会放过她的!
梅衣不由来的忽地一阵心慌,转身竹林行去。她要静下来,仔细想想应对之策。越是这个时候,也越不能慌。自乱阵脚,只会让有些人暗中看笑话罢了!
秦沐泽想跟上去,又生生止住了,神情十分落寞。
“少爷,你别管她!”采薇愤愤道,“都说帝都的女子眼睛都长在头顶上的,她不搭理咱,咱也不稀罕她!少爷你干嘛非用热恋贴人家冷屁股?”
秦沐泽摇头:“依依是有心事。”
“有屁心事!”采薇心直口快,“我可听人家说了……”
“闭嘴!”秦沐泽厉声呵斥,“那些道听途说之言休要再提!”
采薇悻悻闭口,心里愈发讨厌梅衣。除了生得美些,有哪点好?哪点配得上她家少爷?若不是出身高些,脾气,品性,根本比不上人家滢心小姐的半根指头!
梅衣没有走到最深处的蔷薇土墙,只在竹林中漫无目的乱走。她知道凤十三一直就跟在身后,寸步不离。如今,她就是一只关到笼中的鸟,看得到天空,却永远飞不出去。
烦,很烦!
凤十三是时暮寒的人,派来监视她的。
梅衣从没想到有一天她会恨不得再也不要见到时暮寒,以及一切都他有关的东西。得不到的东西,她不强求了,如今她就想远离是非争斗,平淡了此一生,这样的要求过分吗?
过分吗!
竹林中静谧怡人,晌午的阳光照在身上很舒服,直到肚子咕咕乱叫,梅衣才回过神,不知不觉中消磨掉半晌时光。人活在世上,如果没那么多烦心事儿多好?不必担惊受怕,整日提防着遭人算计以及算讲别人,每日就吃吃喝喝,晒晒太阳多好……
呃,肚子好饿。
算了,还是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幽篁馆的膳食都是特为秦沐泽准备的,口味寡淡,分量也少。秦沐泽素来在房中用膳,今日却命人早早将午膳摆到院中大菩提树下的木几上。旁边铺着几张素色锦垫,他就盘膝坐着,低眉抚一张古琴。琴声淡淡的,如心头的愁绪萦绕不绝。
梅衣抬眸扫一眼,今儿的午膳似乎格外丰盛,色泽式样都颇为诱人,不由直咽口水。不过人家主人没动筷子,她也不好意思先动手。坐在旁边等了一会儿,秦沐泽竟没有一点过来吃的意思,梅衣坐不住了,板着脸道:“喂,我饿了,你不过来吃,我可要先下手了!”
秦沐泽放下琴,暖暖一笑:“本来就是特意做给你吃的,尝尝可合胃口。”
梅衣蹙眉:“你不吃吗?”本来满腹的惆怅,只因这人一句便又顷刻烟消云散。这感觉,令她烦恼不安,又有一丝说不出的甜蜜与温暖。
都说了,不要对她这么好,这人真讨厌呢!
“好,我们一起吃。”秦沐泽揽衣坐到梅衣对面,笑意清浅。他胃口浅,小半碗软米饭入腹便觉得饱了,可瞧见梅衣埋头大快朵颐吃得正香,也被带起食欲,又令采薇盛了小半碗米饭,一碗清汤,连平日不爱吃的韭菜也夹一筷子尝了。
嗯,味道是有点怪,不过想起《药经》中说韭菜有……那个功效,秦沐泽不由又多夹几筷子。
主子吃得多,采薇自是欢喜极了,可望见梅衣又郁闷。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哪像大家贵女?分明就是饿死鬼投胎嘛!哼,哪像她家公子,拿筷子的样子都赏心悦目……
秋氏则是满心的欣慰,她是下等仆妇,本就没见过世面,稀里糊涂地来到江南的富贵之地,没少受采薇那小丫头冷嘲热讽。若不是秦大管事再三吩咐不许为难,不知要受多少委屈。
唉,少夫人若能跟少爷合合美美的,她以后日子也要好过许多。
梅衣风卷残云吃完,一抹嘴,发现秦沐泽正呆呆看着她,脸不由红了。
确实,她的吃相实在是……不雅。这也不怪她,谁让娘亲死得早,孟昭然又是个大忙人,身边的丫鬟婆子欺瞒怠慢她,后娘叶琳琅越管她,她反而越对着干,性子养得比男孩子还要野。后来因时暮寒才稍稍收敛些,否则连一边吃饭一边抠脚的蠢事都能做出来。
“饱……饱了吗?要不再添些?”秦沐泽第一次见梅衣脸红,恰似三月桃花绽开,绚丽不可方物,激得他心中一荡,险些抖落手中的筷子!
梅衣顿感无地自容:“我就这么像饭桶吗?”
旁边的人忍不住掩口偷笑,秦沐泽顿时满面通红,低低道:“是饭桶也不怕,我养得起。”
喂,你什么意思啊!梅衣狠狠翻了个白眼,逃开了!
幽篁馆素常日子平淡如水,因新主人的到来多少添些生机。梅衣吃饱了懒懒躺着不想动,可跟秦沐泽两人大眼瞪小眼的又尴尬,就随口问他方才弹的什么曲子。
秦沐泽与琴道颇精,嘴上却谦虚道不过随手胡弹而已。
梅衣“哦”一声,竟当真了。
秦沐泽险些郁闷得吐血。
作者有话要说:
☆、温润少年
往日,用过膳秦沐泽都会到暖榻上小憩片刻。今日却精神异常好,让采绿去大夫人院中讨要帐本来看。梅衣则在院中四处乱转消食,这也是时暮寒教她的,饱腹不可即可睡卧。
时暮寒,时暮寒,往日她想到这个名字有多甜蜜,如今就有多伤人。
转到角落一间废弃的柴房时,梅衣忽想到昨夜她命人将眉儿锁到这里,竟差点忘了!
昨夜对眉儿的审问并不顺利,这小丫头只承认她是秦南山的私生女,却咬定对“迷香”之事不知情。梅衣不好当着秦沐泽的面儿动私刑,便将眉儿丢到的柴房,饿上两天,就不信撬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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