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嘴。眼下无事可做,梅衣唤来秋氏,让秋氏守在外面,自己开门进去。
屋是阴暗潮湿,遍布蛛网,眉儿双手抱膝,小小的身子缩在房间的一角,听到有人进来,微微抬头,见到是梅衣,眸中浮起浓浓的讥讽与鄙薄。
梅衣望着眼前这张与秦沐泽有几分神似的小脸,忽而冒出一个念头:也许真不是她做的呢?
可不是她,又会是谁呢?
难道是……梅衣猛地一惊,不,一定是她想多了!
梅衣几乎是折身逃出门外,将柴门重重关上,上锁。哼,再关上一天,就不信这小丫头不承认!
回到房中,秦沐泽不在。
梅衣转到书房,见秦沐泽正伏案翻看一摞古怪的大书,忍不住好奇凑过去。近看时,才知道原来是传说中的“帐本”。这东西她听说过却没见过,就随手拿起一本乱翻。上面尽是商铺进项和款目,梅衣一见密密麻麻的数字就头疼,看两眼就放下了。
秦沐泽身体好时也帮苏玉茹查帐,不过因闲得无聊罢了。今儿因梅衣在,就故作高深的姿态,将帐册翻得哗哗作响,时不时挥笔作标记。
梅衣讶异:“上面乱七八糟的一团乱麻,你竟能看得津津有味?”
秦沐泽淡笑:“帐上记得可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怎会无趣?”
“你翻那么快,算得过来吗?”
“算得过。”
“那我来考考你。”梅衣不信,拿起先前看的那本,随手翻到一页,放到秦沐泽眼前晃了几晃,坏笑,“快说,这一页上一共有多少两银子?”
秦沐泽眼睛都未眨,脱口报出一个数字。
梅衣狐疑:“可别蒙我。”
秦沐泽笑:“那你自己算一遍就是了。”
梅衣自己挖的坑,只得硬着头皮填。耐着性子,掰着指头算了好半天才得出答案,拿过来与先前秦沐泽报的那串数字一对,竟分毫不差!
“哼,定是你事先做的手脚。”梅衣不服气,世上怎可能真有过目不忘的人?她自诩聪慧过人,哪肯被轻易比下去,又在帐册里抽出一本,依照先前办法试了几回,竟还是分毫不差。
“信了吗?”
“会算帐有什么了不起的!”梅衣不屑,“我还能吃三碗饭呢!你可能比我吃的多?”
秦沐泽哈哈大笑,他有过目不忘速算的天赋,他早就知晓。只当是上天对他的微薄补偿,并没觉得有何可喜之处,也从未跟旁人提起过。今日却忍不住在梅衣面前卖弄,恨不得将他所会的都悉数奉献在她面前,好让她能多看他一眼。这……真是太开心!
暂时的失落与不服气过后,梅衣对秦沐泽真真刮目相看了。这位大少爷虽说身体不好,可琴棋书画竟无一不精,根本不是她这个半吊子能比的。
秦沐泽翻完三本帐,要午睡片刻。
梅衣有心事睡不着,寻着法子解闷。可幽篁馆虽大,却除了竹林就是花花草草,蹲在树下看了片刻蚂蚁搬家后,跑到房中将秦沐泽吵醒,说她想养宠物。
秦沐泽自是答应。
“我要养狼,狗也凑合,威风的,越凶残越好。”
“好,都依你。”
梅衣眼巴巴等了近半个时辰后,终于有小厮送来一只凶残的……兔子。
真的好凶残,凶残得她都要哭了!
“我要的是狗!不是兔子!”
“不行。”秦沐泽态度坚决,“兔子性情温顺,适合女孩子养。养狗太危险,万一伤着……”
梅衣无语凝噎,狗咬她?她能说有小时候一回走大街上,路边的野狗冲她叫了几声,要抢她手的鸡腿,她捡起就块石头追了那条狗三条街吗?
午休后,秦沐泽都会写一篇大字。他喜欢草笔,不拘一格近乎癫狂的草书。当他手执一杆笔,随着墨锋的勾点转合于纸上恣意驰骋,笔走龙蛇。这个时候完全忘乎自我,不再是羸弱之躯,不再是苟延残喘的废物,而是可以纵情主宰命运的强者!
这种情怀就好比有人醉饮,有人高歌,有人拔剑舞,而他则是以一种无声的方式来宣泄胸中的块垒。落下最后一个笔,掷笔长叹,周身酣畅淋漓!
这些年来秦沐泽孤独惯了,活着,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场不算漫长的煎熬。一日复一日,平静地等着死亡到来的那一天。可现在,他不平静了。他突然很害怕死亡的到来,他憎恨自己不堪一击的身体,他只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安稳渡日,这个要求高吗?过分吗?
心不平,执笔的手也跟着不稳,他写不下去了。
秦沐泽停笔,低低叹息,思绪飘到了某个地方,一个他想碰又不敢碰的人身上。
“吱呀”一声门响,他脑海中想着的那个人突然鲜活地蹦眼前,惊得手中笔险些落地!
梅衣旁若无人地推门进来,走到秦沐泽旁边,看一眼,却没说话,随手抽出笔架上最大的一只狼毫拿在手里当鸡毛掸子,悠哉地四处打量。
房里的陈设极简朴,窗下一几,半墙书卷。她随手翻几本,除了常见的经史子集,还有不少杂记野史。瞧书卷的新旧,梅衣发现秦沐泽对“山川游记”之类的最感兴趣,多而杂,甚至还有世面上千金难得的孤本。这小子,倒蛮识货的嘛!
梅衣随手从中抽出一本,倚在书架上低眉看起来。
其实她心里头还是乱。曾经,她天真地以为只要摆脱孟昭然,她就自由了。可事实上呢?一旦离开孟昭然的控制,就会落入更可怕的圈套,被别有用心之人当作对付孟昭然的利器!
叶怀谷,他巴不得她死,这在预料之中。
可时暮寒呢?
这世上她还可以相信谁?还可以再依赖谁?
梅衣不敢再想下去。
看了片刻,竟连一个字也没入眼,梅衣将书阖上,望向窗下。先前因“兔子”的事,她与秦沐泽闹翻了。她多硬的脾气,扭头走人。心想要不了多久,这傻瓜肯定低声来讨饶。谁想到秦沐泽瞧着文弱,脾气还挺倔啊,竟跑去书房闷头写了半天字再没搭理她。
其实她哪是真想养什么宠物,不过是心绪不宁,想弄点事出来让自己没空胡思乱想罢了。幽篁馆很好,却太闷,身后跟着个幽灵日夜盯着,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幸好还有个爱脸红的大少爷可以解闷。
作者有话要说:
☆、饿虎扑食
梅衣丢开书,坏笑着走向窗下。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秦沐泽心如擂鼓,执笔的手抖得根本落不笔,却不得不强迫自己继续写下去。这般故作姿态,半是男人的自尊让他拉不面子,半是因着一件更隐秘的心事。他执意不肯梅衣养狗,哪是真不肯,是他太贪念梅衣缠着他闹,才狠心不答应。
岂料竟弄巧成拙,惹恼了人家!
梅衣走后,秦沐泽悔恨交加,想解释,又生怕再纠缠反而更引人家反感,只得用写字来宣泄不安。写了整整一下午,却是越写越乱!
秦沐泽的故作镇定,梅衣皆看在眼里,却悠哉把玩着狼毫大笔,笑而不言。
凭着孟昭然之女的身份与上天给的一张脸,从小到大,倾慕于她的少年数不胜数。像秦沐泽这般青涩害羞的,梅衣曾遇见过一个,顽劣的她当时竟恶作剧把人家弄哭了。谁让彼时她的眼里只容得下时暮寒一人,其他男人皆狗屁都不如。
想来,也算是老天给她的报应吧,践踏别人的真心,终究也被人践踏。
梅衣望着案几上的字,轻笑:“你写的什么,鬼画符一般?”
“是……是……怀素僧《自叙帖》……”秦沐泽憋了半天,憋得脸红脖子粗的才难难挤出,“写的不好,让姑娘见笑了。”
“我不懂,随便看看而已。”梅衣捡起来案几上沾满墨汁的纸,捧在手中瞧。曾有一段时间她下苦临摹过各个名家帖子,并不是她喜欢,纯粹是因为时暮寒。
时暮寒的字写得极好,端正大气的颜体楷书,一撇一捺皆如正气浩然的好男儿顶天立地。梅衣迷得不得了,偷来一篇,日日临摹。当时她还边写边赞叹,真真字如其人,现在想来,真真讽刺。
什么字如其人,不过是掩人耳目的把戏罢了!
“嗯,写得很……有趣。”梅衣敷衍道。确实像鬼画符,就算她这个半吊子也画得比这好看。可人家毕竟身子弱嘛,哪能驾驭草书?情理之中,呵呵呵……
秦沐泽见梅衣望着他的字出神,愈加羞愧难当。他临摹过无数次《自叙帖》,为何偏偏是平生写得最差的一篇让她瞧见?他想趁机为之前的事道歉,满腹的话憋在腹中竟如何也说不出。又气又急,竟羞愤交加一口气没提上来,身子晃晃悠悠眼见着要昏厥,吓得梅衣赶紧伸手去拉!
秦沐泽虽生得清瘦如竹,却到底是男人,骨架子大,分量并不轻。梅衣一时大意人没拉住,自个也被拽倒了。案几下面铺着软垫子,人摔到上面并不疼,只是倒下时梅衣顺带一脚踹翻案几,一声巨响,墨汁四溅,竟弄出不小的动静。
秦沐泽被梅衣压在身子底下,真恨不得摔死算了。
梅衣也颇为尴尬,正想爬起来,房门突然被人推开,采薇与秋氏等人急匆匆全涌进屋里,见到眼前的情形,都惊呆了!
一屋狼藉之中,秦家少夫人正以“饿虎扑食”的姿势压倒大少爷身上……
采薇的青了又红,气呼呼夺门而出。剩下的人大眼瞪小眼,也赶紧逃的逃,溜的溜!
梅衣爬起身想一走了之,又一想,外面不知多少人看着呢,她就这么急匆匆跑出去倒以为她心中有鬼呢!她不怕闲话,也不怕人瞧热闹,何必惶惶逃走?
秦沐泽也想起身,试了几下竟没能起来,表情似乎很痛苦。梅衣犹豫了一下,要去扶,秦沐泽终于一咬牙坐起身。不知是因疼痛还是窘迫,脸色十分难看,僵坐着半天没吭声。
“那个,你还好吧?”梅衣尴尬道。
秦沐泽静默片刻,方道:“还好。”
此事毕竟因自己而起,梅衣觉得有些过意不去,可她又不会安慰人,于是干巴巴打趣道:“一直听说你身体不好,还以为只是谣传。没想到真如纸糊般一推就倒,呵呵……”
好吧,这不是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嘛!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当然不可能是纸糊的了……”
又补一刀。
梅衣都快被自己蠢哭了:“呃,我说话随意惯了,你别介意啊……”
秦沐泽黯然一笑:“你说的是实情,不必替我遮掩。”
话虽如此,可当面揭人伤疤总归不厚道。这位大少爷人虽傻了点,可终归待她不错。梅衣蹲到秦沐泽跟前,愧疚道:“很疼吗?我看你嘴唇都白了。”
“还好。”秦沐泽深吸一口气,语气生硬道,“房中脏乱,你先出去,我自会叫人打扫。”
咦?这什么意思?好心多问几句嫌她烦,要赶她走吗?梅衣脸色一沉转身要走,脚刚迈起来,又深感不对劲。猛地跳到秦沐泽的身后一看,吓了一大跳!
原来摔倒时案几上的一只细劲梅瓶滚落,秦沐泽恰好压在砸碎的瓷片上,后背被刺破,雪白锦衣上鲜血淋漓!梅衣是见过血腥的,犹被震得说不出话。这……这……人脑子摔傻了吗?身上都扎成血窟窿了,居然连吭都不吭一声!
“我去叫郎中。”
“别急,只是皮外伤,没事的。”秦沐泽赶紧阻止,虚弱一笑道,“既然你看到了,就麻烦你替将书架旁那件罩衫取来,好吗?”
梅衣冷冷道:“方才你为何不说?”
“是不想麻烦罢了。”
“麻烦,什么麻烦?不就是想打肿脸充英雄嘛!”梅衣声色俱厉,“你坐着别动,我帮你清理一下。”嘴上虽凶,下手却是极温柔的。
幸而梅瓶摔出的碎瓷棱角并不分明,扎得不算深。梅衣蹲下身子,取出袖中的柳叶薄刀,将秦沐泽背后的衣衫割开,仔细挑出嵌入皮肉中的碎瓷渣子。
肉中取刺,痛楚可想而知,秦沐泽却是纹丝未动。梅衣嗤笑道:“看你身子骨单薄,还想充铁骨铮铮的汉子。这些苦肉计的小把戏,以后莫再用了。”
秦沐泽淡淡一笑,并不辩解。
书房与卧房有一道暗门相通,梅衣将伤口简单包扎,扶秦沐泽去卧房清洗上药。秦沐泽扫一眼地面,歉意道:“我自己走便可,烦劳你收拾一下,被人瞧见不好。”
梅衣忍不住翻白眼:“瞧见就瞧见,我可不怕。”
“你是不怕,我可怕。”秦沐泽满面愁容道,“若是被我娘知晓,骂几句是小事,非得又要逼我喝那些药,想想就苦不堪言。”
传说中的“药罐子”居然会怕喝药?
作者有话要说:
☆、登门挑衅
梅衣似乎想到了什么,又不想往深处想。便不再多问,依着秦沐泽的话先再将他扶到到卧房榻上和,再匆匆将染血的瓷片全扔到篓中,用水冲净,才唤人过来收拾。
有趣的是拔刺时秦沐泽动都不动一下,清洗时,只要梅衣一碰到他的背,身子就猛一颤,活像只受惊的兔子。好不容易洗净,上好伤药,梅衣要替他脱衣时包扎,秦沐泽竟憋得满面通红,忸怩不已。弄得梅衣好像是调戏良家女子的恶霸一般。
“脱下来!”
“我……我自己来!”
梅衣抱着双臂,挑眉坏笑:“好啊,那你就自己脱吧!”
秦沐泽脸羞得通红,一直延伸的到耳根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22页 当前第
9页
目录 上一页 ← 9/22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