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衣朝凤十三挥手:“你先下去吧。”
剩下的眉儿苦着一张小脸,可怜兮兮道:“小姐,我真的没听见!”
作者有话要说:
☆、揪出凶手
“是吗?”梅衣围这眉儿转一圈儿,轻笑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灵芸’吗?起初,她也是不承认下毒,我爹爹先命人夹断她十根指头,又剜出一双漂亮的眼珠子,这才点头承认。你说,何苦呢?早承认了,不就少受皮肉之苦吗?”
这些话从梅衣噙笑的口中温柔吐出,愈发显得诡异。
眉儿撅嘴道:“小姐,你又吓唬人!”
“小姑娘,道行还是浅了。”梅衣轻笑,“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杀你,我也嫌脏手。柳眉儿,你只需记往,冤有头债有主,万不该牵连无辜之人。”
听到“柳眉儿”三个字,眉儿脸色微变,却仍天真笑道:“小姐说什么,眉儿听不懂。”
秦沐泽更是一头雾水,不知梅衣在打何哑谜。好在他涵养好不会随意打断,只坐在窗下的几榻旁静静听着。此时他再看向梅衣,绝不是之前那个疯疯癫癫的小丫头了。
“你娘名唤柳映月,江南人氏,十五岁时未婚先孕被家人逐出家门。后生下一女,为生计沦落风尘。十年后,病重不治去世,留下一个孤女……”
梅衣说一句,眉儿的脸便白一分。
秦沐泽的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梅衣懒懒一笑:“柳眉儿,你欲为母报仇,或是登门认亲,我都懒得管。可下迷香祸害人命,还企图嫁祸到我头上,我就不得不管了。”
眉儿霍然起身,冷笑道:“你到底是谁?居然清楚我的底细?”
*
打发掉眉儿,天色已大亮,秋氏进门伺候洗漱早膳。
不多时有大夫人院里的婆子上前敲门,讨要喜帕。
梅衣正纳闷大早上门讨什么喜帕,秦沐泽已绷着脸将一只檀木盒子交到婆子手里。婆子微微侧身,打开一看,只见漆黑的盒中卧着一方雪白锦帕,暗赤的血迹赫然醒目。
梅衣恍然,原来“喜帕”竟是这个意思!
婆子合上盖子,连声道喜。
秦沐泽木然应了一声。
人走后,梅衣故意凑上前问:“那不是你昨晚擦鼻血的锦帕么,你娘要那东西作甚?”
秦沐泽脸憋得通红,晓得梅衣故意取笑他,却又舍不得骂,气得不知如何是好。能把向来脾气温吞的秦家大少爷气成这样,着实不易。
梅衣赶紧道歉:“别气,别气!气坏身子我就罪过大了。”
“气死罢了,省是总是被取笑。”秦沐泽也耍起小孩子脾气。
梅衣哑然失笑:“时辰不早了,莫误了敬茶。”
新婚次日,新人给长辈敬茶,千年来传下来的规矩。梅衣原本最厌恶这类虚礼,明明互相恨得牙痒痒,却非要在众人面前作出“母慈女孝”的样子,着实无聊。
昨晚上梅衣听秦沐泽提到叶怀谷昨日也秦家了,这令她太为吃惊!
想想真是可笑!纵然叶怀谷再厌恶她,若是知道他亲眼看着自己未婚妻子与旁的男人拜堂成亲,那滋味一定很不错吧?当然,梅衣没兴趣关心叶怀谷会怎么想,令她不解的是叶怀谷是真被闷在鼓里一无所知,还是他就是幕后推手?
她代替谢丹青嫁入秦家,就算被孟昭然知晓,秦孟两家结亲之事已成定局。也就是说,叶怀谷需要孟家,却又不想娶她,于是“移花接木”……
果真如此,这算盘打得可真响呢!
因秦沐泽的身体,请安的时辰也要晚许多。两人慢悠悠用完早膳,大夫人那边才派婆子来迎接。梅衣略梳洗一番就急着出门,却被秦沐泽拦住了,说她的今日的装扮不合适,太素了。
梅衣上下看看,一身素色云裳坊鲛纱广袖裙子,外罩染墨烟罗披肩,素淡雅致。这是她仿着谢丹青的喜好来的,就连眉形也修成含愁凝恨的淡淡远山黛。离家两个月,身子清减许多,她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是孟昭然见了也未必能一眼认得出吧?
“这样挺好。”梅衣摇头。以前她喜欢绚丽的衣裳,整日打扮得如同一只花蝴蝶般,那是因为她想让时暮寒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她,现在,不需要了。
她只需要安静地做一个影子就好。
秦沐泽知道拗不过,退一步道:“添根簪子如何?”
梅衣一摸头,笑了。会梳头的眉儿被她关入柴房,秋氏只会梳婆子的盘髻。她不喜戴发饰,头上光秃秃的,秋氏也不敢吱声,更不敢擅做主张添。
秦沐泽见梅衣不反对,这才颤悠悠从袖子中抽出一支蝶形白玉簪子,小心插入发髻。
梅衣见他神色凝重,心下了然。这傻瓜是要送她定情信物呢!
出门时,已日上三竿。
秋氏跟在梅衣身后,小声提醒道,帝都大户人家新婚第二天查看喜帕的规矩早废止多年。江南这边似乎也极少见。秦家这般做,像是别有用心呢!
梅衣一听“喜帕”就想笑,憋着没应声。
秋氏却以为梅衣怪她没早说,又吓得不轻。
秦家的前院正厅大门正中挂着“禧福堂”三个大字,台阶下早有两排青衣丫鬟列队站着相迎。
秦沐泽一身月色广袖锦衣,俊雅风流。身旁的人亦一身素白,步态娉婷,容貌皎如明月,墨色发梢一只白玉蝴蝶似要在初阳的金光中展翅飞翔,端得是一对璧人。
秦家上下早在厅中等候多时,光茶水已换了两次。
秦沐泽起身迟大家都清楚,却不明白老爷子抽哪门子的疯,竟令众人卯时就到。
秦凤鸣早憋一肚子的气,瞧见那两人行过来,扯开嗓门道:“哎呦,果然是国公府的大小姐,架子可真大。让一大家子都眼巴巴等着,真不害臊啊!”
“鸣凤,休得胡说!”一旁的乌氏赶紧掐女儿。乌氏出身小门小户,嫁入秦家后一直察言观色步步谨慎,又止生一女,愈加谨小慎微。可这女儿却太不省心,没瞧见老爷子瞧人来了,脸色都变了吗?谢家虽说是破落户,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哪是秦家能怠慢得起的?
秦家老爷子年且六十,面色黧黑,身材高大结实,瞧着只像五十左右的人。
秦家祖上皆是土里刨食的农户,到秦老爷子这一代才做起跑江湖的行商,不过短短几十年便迅速崛起成一代新贵,老爷子绝非等闲之辈。
不过,梅衣最先看见的并不是坐在主位上的秦家老爷,而是他右下手的白衣清贵公子——叶怀谷。
作者有话要说:
☆、秦家众人
梅衣清楚记得她与叶怀谷最后一次见面是去年,帝都名震天下的云阙楼里。当时云阙楼的头牌是千琴姑娘,弹得一手好琴。琴声一起,当真是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那时她正费尽心机讨时暮寒欢心,听说帝都的男人都喜欢听千琴姑娘的琴声,就也想学琴。可行有行规,人家不跟教,她竟不惜女扮男装花重金混到青楼里软磨硬泡,偷师。千琴一曲千金,多少人等着听呢!可孟家多大的面子,包下一个青楼花魁并不算什么,也没人跟她争。
偏有一天,有个不开眼的家伙硬抢了她的先。
梅衣火了,摆出恶霸的派头硬带着人打将进去,然后,就撞见一个男人正跟千琴姑娘做“深入交流”……那个男人,就是叶归谷。
呵呵,她与叶怀谷每次见面都令人……刻骨铭心呢!
秦南石就紧挨着叶怀谷,这一幕自是没逃过他的眼睛。他瞥一眼梅衣,又望了望叶怀谷,那个爽啊,心中的喜悦的花儿朵朵绽放!
这些天可把他给憋屈坏了!他堂堂秦家三爷,居然会被一个只见了几面的女人勾得茶不思饭不想神魂颠倒差点做出有背人伦的事来,他悲愤啊!苦恼啊!觉得自己简直禽兽不如愚不可及!可现在瞧见没?咱大楚顶高贵的十一皇子殿下,才见人家一眼就魂都没了?
哈哈哈!原来他不是一个人!
还有比他更蠢更禽兽的,他……死而无憾了!
梅衣的奇怪反应,落在秦家众人眼中无非是谢家二小姐根本瞧不上这门亲事,故意摆脸色罢了!更有心思曲折的,便揣测谢家小姐既是帝都贵女,或许与十一皇子叶怀谷是相识的,甚至两人有过何见不得人瓜葛。瞧瞧那眼神,分别像在看情郎一般,真不害臊!
一时间,议论声起,秦老爷子重重“咳”了一声才又归于肃静。
“依依,你可是身体不适?”秦沐泽见梅衣脸色难看,颇为焦急。
“没事,昨晚没睡好,有些头晕罢了。”梅衣淡淡一笑。都说人生如戏,果然,人生比戏文有趣多。好吧,既然人家都不在意,她又何必“自作多情”呢!
新人敬茶,长辈要赠礼。
秦家老爷子派人送上的是一柄玉如意,拈须笑道:“既嫁入我秦家,就是我秦家人。你二人日后须同心同德,延续我秦家血脉代代相传,永世昌盛。”玉如意是上好的昆仑白玉龙凤纹镂空雕琢,莹润如水,精美绝伦,作为赠予小辈的贺礼未免逾矩,足可见秦家老爷子的郑重。
不知是不是梅衣的错觉,她总觉得这老头子的笑不像是装出来的,反倒像是发自肺腑地希望她真能替秦家延续血脉一般。按理说,她“烧火丫头”代嫁的身份秦家大管事已告之秦老爷子,老爷子就算不看轻她,也不该像眼下这般看待得比谢家正牌小姐还尊贵吧?
难不成是秦来福和秦南石怕有损秦家声誉,隐而未报?
接下来该给秦沐泽的双亲敬茶。
秦家大爷秦南山今日不知何缘故竟未来,只有大夫人苏玉茹一人。梅衣抬眼望去,这位夫人三十多岁,生得眉目纤秀,面皮白净,一身价值不菲的绫罗,撑出几分贵气。看着人还算和善,比起整日板着面孔用鼻孔看人的叶琳琅要顺眼许多。
苏玉茹笑意盈盈接过梅衣递来的茶盏,夸一通梅衣通身的大家气派,又顺势褪下腕上的翡翠镯子套到梅衣手上,似对这个儿媳妇十分满意。
旁边的秦鸣凤直翻白眼,她这个大娘最最虚伪,明明一肚子不满,脸上却笑得跟朵花似的。还帝都的名门贵女呢,大喜的日子穿一身白,奔丧的吗?
接下来二房的乌氏亦是有样学样,亲昵地拉着梅衣的手,说了一堆恭维话,也褪下一只羊脂玉镯子套到梅衣手上。梅衣耷拉着眼皮,只当听苍蝇在耳朵嗡嗡乱叫。这些人心怀鬼胎,她如何看不出?这个家里唯一对她真心的,恐怕也只有身旁这个傻瓜少爷了。
就算是瞧在秦沐泽的面上,忍了。
秦家二爷秦南岳是个高壮而沉默的汉子,存在感极低,只象征性地冲梅衣点下头,便继续板着脸摆出一副万事漠不关心的姿态。
剩下的就是几个小辈儿,二房的嫡小姐秦鸣凤与表小姐乌滢心梅衣之前见过。秦沐泽还有两个十来岁的庶出妹妹,秦玉秀和秦玉兰,相貌生得还算清秀,眼神却畏畏缩缩一股小家子气。
对于这种无关紧要之人,梅衣懒得多看一眼。
繁琐有敬茶礼总算行完,男人们有事先后离开。大夫人苏玉茹又拉着梅衣的手说了一堆闲话,不过是小夫妻好好相处,早日为秦家添丁延续血脉云云。
梅衣连连点头,却半个字也没入耳。
苏玉茹眉间微蹙,心道这媳妇果真与传言中木讷无趣,白生了一副相貌。
别看幽篁馆风平浪静,无半点喧闹,似一处与世隔绝的世外桃源。事实上,明时暗里不知有多少眼睛盯着呢!从梅衣踏进秦家起,一举一动皆有人盯着。旁的人不说,秦家大夫人苏玉茹,儿子就是她的心头肉,成亲这般大事真恨不得搬张凳子守在一旁。
儿子的身体,作娘的再清楚不过。可孩子大了,有些事儿就连作娘的也不好过问。比如说,婆子送来的白喜帕,守夜婆子的回报是“很安静”,言下之意,她会不懂?
方才敬茶时,苏玉茹特意让眼毒的老喜婆暗中观察,得出的结论令她忧心不已。
秦家与靖南国公府谢家结亲确有攀附之意,大婚之前秦家老爷子再三交代谢家人进门之后,无论主子还是下人一律以礼相待,就算谢家小姐再使性子摆脸色也都得忍着。说白了,他们秦家就是娶一尊神回来供着。这样的亲事,秦南石自是死活不肯,这才落到秦沐泽头上。
苏玉茹心疼儿子,但秦家的局势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大房势微,以后的家业怕是要统统落到三房手上。大房与三房素来不合,老爷子一旦西归,大房独揽大权的好日子就要到头了。
秦家大爷秦南山风流懒散,四处浪迹不着家,苏玉茹根本不指望,唯一的儿子身子骨又弱,也抵不上大事。只指望攀上谢家之后能早日抱上孙子,日后分家也有底气争上一争。就算老爷子再偏心,老祖宗传来下来长幼嫡庶之序总不能不顾吧?
可儿子的身体,究竟能不能……
作者有话要说:
☆、流言蜚语
苏玉茹惶惑不安,却又不敢贸然过问。这些年外面都传是她这个作娘是怕丫鬟坏了儿子的身子,对秦家大少爷看管极严,刻意选相貌粗陋采薇、采绿去幽篁馆侍奉。而事实上呢,丫鬟是秦沐泽自己挑的,稍有姿色的几个全被撵出来了。
早在多年前苏玉茹就是精心挑了几个相貌品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22页 当前第
7页
目录 上一页 ← 7/22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