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听说了,谢家这位小姐名声不好,成婚前一天晚上差点跟野男人跑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洞房花烛
“不会吧,瞧着不像啊?”
“滢心,你性子太单纯,不懂人心险恶。是人是妖,本小姐一眼就看得出!”
“鸣凤,小声些,别被人听见……”
梅衣顺着声音望去,看见两个妙龄少女正冷冷站在不远处指手画脚。看穿戴,应该是秦家的小姐。先说话的少女是个瓜子脸细长凤眼的水蓝长裙的小美人,横声横气自称“本小姐”的是着一身火红石榴裙的少女,微胖,五官略显硬朗,生得算不上美,也算不上丑吧?
这番评价要是被人知晓,必会引起轩然大波!
说话的两人皆是扬州城中赫赫有名的“大美人”。蓝衣的乌滢心是秦家二夫人乌氏的娘家亲侄女,只因生母早丧,继母苛待才来投奔秦家。而石榴裙的秦鸣凤正是秦家唯一的嫡出小姐,多少江南子弟梦寐以求想娶的“天之娇女”!
“怕什么,就算听见又如何?不过是个破落……”
“哎呦,我的大小姐!”乌滢心赶紧捂住秦鸣凤的嘴,“莫要乱说话!”
梅衣耳力极佳,那些所谓的“窃窃私语”悉数落入耳中。当然,也可能人家就是故意说给她这个“新来的人”听的。谢家瞧不起秦家,秦家又何尝看得上谢家,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
看来,以后的日子绝不会寂寞了。
一切喧嚣随着黑夜的降临渐渐消散。
洞房里红烛高照,只余下一对新人和几个丫鬟收拾杂物。
主人尚未开口,房中大丫头采薇竟如主子般端着架子指派眉儿打扫房间,又让凤十三去浴房备水。这些琐事本不就该新进门的人来做,也不该一个丫鬟来指派。而采薇却盘算着,自己是毕竟主家人,又是大夫人亲点过来的,自然要先使出下马威,撑起日后在房中的地位。
做下人的不就这样么,看菜吃饭,看人做事。她家的大少爷,面皮子浅,自不会多话。听说谢家那位小姐也是个闷葫芦,她此举也试探的意味。
熟料眉儿一脸不屑,凤十三更是懒得搭理。
“怎么,支使不动你们?”采薇一张粉脸登时涨得通红。
眉儿竟丝毫不给面子,懒懒打了个哈欠:“困死了,我先去睡了。”
“好没规矩!”采薇气得直抖,“主人尚未歇下,你个丫头叫什么累?”
秦沐泽自小养在幽篁馆,极少出门。每日除读书写字,便是竹林中散散步,抚一曲琴消磨时光,所以身边伺候的人并不多。以前是两个年长的乳娘及小厮侍奉,连贴身丫鬟都没有。乳娘年纪大了,手脚不灵便,才换成两个相貌粗陋的丫鬟采薇和采绿。
如此安排,除了病体需静养之外,还有另一人重要缘由是秦沐泽血气不足,秦家大夫人苏玉茹生怕儿子早通人事,与丫鬟胡来坏了精血,这才百般防备。
与谢家定亲后,苏玉茹又挑拣几个手脚勤快的小丫鬟过来,只管做事,平日都住在外头,无事不得靠近。所以在这幽篁馆中,大丫头采薇俨然半个主子,架子端得极高。
此番连连被人踩到头上,如何不气?如何不恼!
“我不管,累了就要睡。”眉儿不知为何竟一反平日的柔媚顺从,态度近乎恶劣,又拽住梅衣的衣襟,轻声娇笑道,“小姐,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就不打扰喽!”
呵,看来这小丫头并未糊涂,还不忘拉人下水。
梅衣神色淡然,心中暗笑几个丫头尚将大好的“春宵一刻”搅得鸡犬不宁。听说叶怀谷府中可有好几位温柔体贴的添香佳人呢,到时想必会更加热闹。
“好了,都别吵了,下去歇着吧!”秦沐泽红着脸劝道。这位大少爷出了名的好脾气,从不对下人端架子,更不提苛责。可今日到底是自己的新婚之夜,让几个丫头吵来吵去成何体统!更何况……他小心觑一眼身旁的娇美身影,脸更红了。
采薇还要辩解,凤十三已自顾步推门离开。
眉儿冲采薇作个鬼脸,也走了。
留下采薇气得直跺脚,暗暗懊恼自己心太急,连丫鬟都牙尖嘴利不好对付,看来新夫人定也是个不好相与的。她这一闹,还不知日后要如何拿捏她!
“少爷……”采薇可怜兮兮地踱到秦沐泽身旁,也要扯他的衣袖。
秦沐泽面露尴尬,躲开:“你……你也下去歇着吧!”
房里终于只剩下两个人。
秦沐泽正犹豫着如何开口,梅衣已旁若无人站起身,一把扯掉头上的凤冠,丢到地上。
“浴房在哪?”
“西……西侧隔间。”
“不要打扰我!”梅衣冷冷丢下一句话,快步走进西阁间。谢家破落户,骂得一点不亏!她身上的喜服是“仿”帝都最昂贵的云裳坊十二层蝉翼纱衣,金丝银线,精美绝伦,一眼看去可以假乱真,实则天差地别。折腾一路,又闷又热,忍了又忍着才没有半路上扯开!
秦家不愧是江南首富,连个浴房都奢华得叹为观止。一丈见方的青玉池围着一眼天然的温泉,热气袅绕,四周长满着奇花异草,汩汩泉水上飘着一层新鲜的花瓣。
梅衣褪去衣衫,舒舒服服泡了半个时辰后才算喘过气儿。
今晚的洞房花烛,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笑话。连一把像样的弓都不敢拉的男人还能叫男人吗?“药罐子”“活死人”,这些称号果然不是浪得虚名啊,呵呵呵……
梅衣走出浴房,已是一个时辰之后。
秦沐泽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坐姿,一动不动,只是脸似乎更红了,一直蔓延到耳根脖子。看见身着轻薄锦衣的梅衣走出来时,鼻孔突然流下两行鲜红的液体……
今晚的月色不错,竹影姗姗,暗香浮动。
梅衣独自一人顺着竹林间小路步行到幽篁馆深处,有座两丈许的假山,上有一亭,四下流水潺潺,浮莲满池。景色虽美,梅衣却无心欣赏。
她在等人。
默默等了一炷香,不见人影。
梅衣沿着假山转几圈,又往深处行去。到一处颓圮的土墙下,到处爬满大片大片的藤蔓,恣意蔓延的蔷薇花枝叶落尽,露出根根尖刺,野草疯长,寒蛩鸣叫声声凄凉,仿佛到了另一个世界。置身其中,有种恍然若隔世的孤独感。
梅衣想起娘亲住的梅园,也荒芜许久了吧?
如果娘亲知晓她竟如此荒唐胡闹,一定会气得抹眼泪吧?
不,娘亲不会,娘亲绝不会逼她嫁给一个讨厌的人。梅衣苦笑,那位秦家大少爷虽然没用,至少算不上讨厌,甚至……还有点可爱。
就在刚刚,她已经与他说得很明白了,她是“替代品”,一旦“正品”寻回,她就会消失。所以,他们各做各的,相安无事即可,谁都不必为难谁。
夜深露重,梅衣折身往回走。刚抬脚,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物是人非
“是你?”梅衣微微错愕,旋即飞快地拧一把自己的胳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前几日她令凤十三去查一些事,目的就是为了印证她背后的主子是否就是她所想的那个。
果然是他!
“是我。”时暮寒一如既往的神色漠然,语气漠然。唯一的不同便是今日穿的是一件儒雅深蓝袍子,稍掩去周身肃杀之气,倒颇有分玉树临风的风流。
梅衣淡淡一笑:“时大人,我需要的讯息查到了吗?”
“查到了。”
“说。”
梅衣所要查的是“眉儿”。她一直觉得这个小丫头有问题,却又猜不透她的目的是什么。
不愧是名震天下的凤翎卫大统领,短短几天,不仅查到了梅衣想知道的,就连与之相牵连的所有陈年纠葛都被扒了个底朝天。原来外表看起来父慈子孝家业和睦的新贵秦家,竟帝都里头那些腐朽不堪的高门世族一般纲常败坏混乱不堪!
简而言之,秦家在数十年之前,不过是行走于江湖间的贩夫走卒,将江南的丝绸瓷器精致手工品贩到南越换取珍贵的药材和毛皮。一来二去的,秦家大爷秦南山与南越当地排帮老大的女儿舜水好上了,已私定终身。可后来,秦南山娶的却是江南富商之女苏玉茹。
舜红莲不甘心,千里迢迢追到江南,不知用了何法子嫁给秦家老爷子,竟成了秦南山的继母,并生有一子,就是秦家三爷秦南石。
当然,这仅仅只是开始而已。
那一年,苏玉茹舜与红莲相继怀孕。苏玉茹临盆在即,却突然得知秦南山与舜红莲的过往,甚至有凿凿流言说舜红莲肚子里怀着的孩子就是与秦南山的野种……
心高气傲的苏玉茹当夜离家出走,不幸半路上遭遇暴雨,摔了一跤,早产了。
秦沐泽自小气虚体弱,便是由此而来。
至于后来秦家老爷子如何摆平当年的风波,外人不得而知。总之,一切又归于平静。
二十年前大楚圣武帝南巡,路过秦家,吃了人家的饭,喝了秦家的茶,顺便睡了人家的闺女,走的时候便一并带回宫。秦家长女秦南音入宫不久便生下十一皇子叶怀谷,之后被册封为夫人。
此后,秦家的生意越做越大,时至今日,俨然已成江南首富。
再说回眉儿,她“也”是风流的秦家大爷南山与外头的女人的私生女。这一点并不稀奇,令人生疑的是眉儿回来的目的,是想认祖归宗,还是……报仇?
据调查,眉儿的娘亲亦是正经人家的女儿,与秦南山有过一夜风流后就被无情抛弃。闺中少女未婚先孕,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下场之惨可想而知。眉儿的娘为了养活孩子,沦落风尘,四处颠簸流离,最终重病不治,撇下才不到十岁的眉儿含恨而去。
若不是由时暮寒亲口说出,梅衣真以为是在听说书。
梅衣原本以为眉儿是叶琳琅派来的,竟不料扯出一番苦楚的身世。不过管她寻仇也好,认父也罢,均与她无关,便懒得再多问。
“小姐可有别的吩咐?”时暮寒问。
“没了,时大人辛苦。”梅衣极力端出云淡风轻的姿态,“以后有事就让凤十三转告,这下我们两下都好。天色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以后,他们就真的是陌路人了。
“是。”时暮寒的眸色微沉,顿了一下,才道,“小姐以后切不轻易相信任何人。”
梅衣冷笑:“时暮寒,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便是错信了你。”今夜是她的“洞房之夜”,她以前所有的憧憬中都是围绕时暮寒而来,为了和他在一起,她可以为他放弃一切,甚至死都不怕,可现在……他却将她生生推到别的男人身边。
可笑,简直笑死人了!
“对不起。”时暮寒沉默良久,凉凉笑了,“珍重。”
“你到底想说什么?”梅衣不由烦躁,时暮寒这个人向来惜字如金,绝不会多说一句废话。此时突然冒出这一句,好生奇怪。“之前那个红衣丫鬟,是你吗?”之前她很肯定,现在却迟疑了。她与他朝夕相处七年,整整七年,即使化成灰,她都会认得!
“不是。”
“那是谁!”
时暮寒却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梅衣从未想过,那么亲密的两个人竟有一天会陌生如斯。
就像从不曾相识,从不曾心动。
幽篁馆除秦家大少爷住的小木楼外,东西两侧各有一排低矮的木屋,是下人的住处。采薇与眉儿等人贴身大丫鬟都被安排在紧靠着小楼东西侧的厢房里。
梅衣归来时,采薇正双臂环胸堵在正房门口。“夜深露重,少夫人方才去哪了?”
梅衣淡淡瞥了她一眼:“让开。”
“呵,少夫人,深更半夜的,奴婢也担心您的安危呢!”采薇冷笑。
梅衣懒得搭理,要推门进屋,可采薇偏偏倚着门上不让。
“少夫人,你要是不说清楚,明儿大夫人要是问起来,奴婢不好交代啊!”采薇故意大声嚷嚷,好要院子里所有人听见。她憋了一肚子气,眼睛盯着梅衣出门的。虽说后来跟丢了,但半夜三更,新娘子独自一人外出,一去就是半个多时辰,说没鬼,谁信啊?
呵,先前有流言说谢家这位小姐品行不端,出嫁前差点跟野男人私奔。她还将信将疑的,现在一看,果然……帝都国公府来世族贵女的又如何?
在秦家,也让她翻不出风浪!
幽篁馆中除了秦沐泽两个贴身丫鬟采薇采绿之外,还有一个厨娘,一个修剪花草的老花匠。以前几个做粗活的小厮大婚前都移到了外院中。而梅衣带来的人中除了凤十三、眉儿和秋氏也都被打发了。眼下统共算起来,连主子还不到十人,这点动静早惊动所有人。
眉儿和凤十三没出来。
秋氏倒是想上前帮腔,可她怕极梅衣,没有吩咐根本不敢妄动。
梅衣忍不住发笑,原本她以为只有妻妾间相斗无情。如今才知道,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不会消停。有些人就算你不去招惹,偏要欺到你头上。
如果抛开孟昭然之女的名头,她该如何应对?
如果有一天孟昭然死了,是不是连个低贱的丫头都敢欺到她头上?
作者有话要说: 蜗牛君:请路过的各位留个脚印,收藏一下啦!
秦三爷:各位是谁?
梅衣:真的有人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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