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就说你那个只手遮天的爹孟昭然,是好人还是坏人?”
“你和孟昭然都不是好人。”
“够狠,连自己老爹都一起骂。”
梅衣一脸鄙夷道:“叶怀谷,你不就是被孟昭然压得太狠,又不敢跟他翻脸,所以把怨气转到我身上来吗?拿女人撒气,这真是大丈夫所为吗?幼稚,可笑!”
“激将法对本王是没用的,本王说要你,就要你。”叶怀谷笑意骤止,“没关系,我再给你们三天考虑时间。”叶怀谷瞥一眼秦沐泽,“三天后,我会带她一起回帝都。”
梅衣如坠寒川,冷道:“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不好吗?何必牵扯在一起互相折磨呢?”
“当然不好。”叶怀谷摇头,“哪能看着你逍遥快活而本王独自受苦呢?况且你不是一向自诩聪慧无双吗?难道看不出我从来就没打算放过你……哦,不对,是根本不可能放过你,你不嫁给我,孟昭然如何能信得过本王呢?你说是不是,孟大小姐?”
变态!不折不扣的大变态!梅衣恨不得用目光将这个无耻之徒凌迟了!“既然你清楚孟昭然的厉害,还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找死吗?”
“我怎么了?”叶怀谷一脸无辜,“私奔出逃的是你,名节尽毁的也是你,孟昭然若是知晓一切愧疚补偿本王还来不及呢,哪敢怪罪我分毫?当然了,你可以跟孟昭然实话实说,至于孟昭然会不会信你,信了之后又会如何处置你现在这位‘夫君’,那就……”
秦沐泽一张脸瞬间煞白!
梅衣也一怔,旋即肆意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怪不得,怪不得你煞费苦心,弄出这么一出,原来是……”依着孟昭然的禀性,根本不会信她的说辞。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孟昭然只会认为她是赌气胡闹,为了他的“宏图大业”,为了平息流言,知情者概不会留活口。
叶怀谷之所以会选择将她“嫁”给温柔体贴又病弱的秦沐泽而不是粗鲁野蛮的秦南石,就是早料定秦沐泽性子单纯,极易动真情。而她呢,又是一个色厉内荏的没用东西,当然不会把真心待她的秦沐泽送上死路。当然,这只是他的设想,所以才有今日的“宴请”。
之前“上汤”,表面上看是恶作剧,其实是试探。如果她根本不管死活,一脚踹开侍女。如果秦沐泽置身事外,不动声色。恐怕叶怀谷不敢像现在这般嚣张吧?
可惜这世上没有“如果”。
秦沐泽没有再说什么,拽起梅衣离开。
身后,传来刀剑出鞘声和女人尖锐而短促的惊叫声,很快又归于平静。
梅衣悲哀仰头,望向繁华高耸的绝色坊,飞阁流丹,翘起的屋檐在夜色中如一只振翅欲飞的凤凰,却永远凝固在飞起的一瞬间,美丽而苍凉。
这一刻,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命运。
☆、原来是你
来时的路那么短,而归去的路却显得无比漫长。
马车在青石板小路上哒哒缓行,车厢中秦沐泽与梅衣相对而坐,相顾无言。
“对不起。”良久,秦沐泽艰涩道。
梅衣冷笑:“我最讨厌的就是‘对不起’这三个字。”
“依依……”秦沐泽痛苦低鸣,一切又突然回到他们成亲的那天晚上,她看他就是这种眼神,漠然,不屑,拒人于千里之外。秦沐猛地抱住梅衣,生怕她突然离他而出。梅衣奋力推开他,发狠地捶打他,一下又一下,又先前挠痒痒似的打闹截然不同,仿佛要拼命般发泄胸中的怒火。
骗子!无耻的大骗子!
“依依……依依……”秦沐泽紧紧抱住她,任凭她如何踢打,甚至撕咬,就是不放手。
不知厮打了多久,梅衣感到掌心有股黏黏的液体,借着窗外的月光一看,是血,暗红的淤血沾满了手心。她愣了一下,她猛然发现他背后素白锦衣上血迹斑斑,再抬头,她看到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上细密的汗珠犹如泪水般一滴滴顺着凌乱的发梢落下……
为什么他骗了她,她竟还为他心疼?
梅衣发疯似的推开秦沐泽,悲痛欲绝,为什么!
终于回到幽篁馆,梅衣抱着被子睡到榻上,秦沐泽跟着挤过来。梅衣一脚踹开他,愤愤爬到大床上,而他又跟着缠过来,从背后紧紧抱着她,勒得她近乎踹不过气。
好啊,身手不错是不是?梅衣发狠,一口咬住他的手背,直到满口腥味,唇齿发麻,他仍不松手。最后,梅衣哭了,眼如雨下。
曾经,她以为她会嫁给时暮寒,一生一世,至死不渝。
曾经,她不相信一见钟情,却在短短数日内对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男人肝肠寸断,生离死别。
人的一生很长,也很短。不记得听谁说过,年轻时以为放弃的只是一个人,一段感情,后来才会知道,原来放弃的是一生啊!
可是不放弃,又能怎样?
她不能置秦沐泽于死地,秦沐泽也不能弃秦家不顾。
她恨他,恨他骗走她的心。骗了之后,却不能骗她一辈子,实在太可恨、太可恨了!
“依依,不哭。”秦沐泽用他被咬得血肉模糊的手,笨拙地为她擦眼泪,“是我太蠢,被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依依,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不要……”
“依依,我们走吧!天涯海角,远走高飞,好不好?”
梅衣硬起心肠,讥笑道:“秦沐泽,你我才认识几天?何至于如此大动干戈?”
如果当初她遇见的是秦南石那个莽撞的家伙,他定会不管不顾拉着她就跑,就如同当初的她,不管未来如何先走了再说。可秦沐泽……他心里放得东西太多。他是秦家嫡长孙,即使一时冲动之下带着她一走了之,可以后呢?他能心安吗?他们可能幸福吗?
此刻,梅衣突然理解自己缠着时暮寒要他带她走时的心情了。走,能走到哪里?孟昭然可能放过他们吗?她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大小姐,时暮寒能带她去哪?能走多远?被抓回来之后,后果如何?这一切她都可以不在乎,也根本不去考虑。
她无知无畏,把自私任性当作勇气,时暮寒却不能。
原来,一直以来她才是最愚蠢、最自私的那个人。
“秦沐泽,其实叶怀谷说得挺对的,你我不过萍水相逢,何必……”
“依依!”秦沐泽厉声打断,“我知道你是不想让我为难,可你说出这般违心的话,比拿刀子往我心口上扎还难受,知道吗?”
梅衣一怔,整个人突然萎顿下来,唇角泛起苦涩的笑:“沐泽,你太高看我了。我们才在一起三天,三天,你懂吗?曾经我喜欢时暮寒七年,说散便散了,见面比陌生人还生疏。说实话,我弄不清自己对你的感情究竟有多深,可以做到哪一步。同理,我也不敢指望你对我的感情有多深……”她没有再说下去。她没资格去要求秦沐泽,连自己都做不到的事,何必去质问别人?
秦沐泽沉默了。
梅衣心口控制不住的紧缩,一抽一抽的疼。原来甜言蜜语听多了,真的会成一种习惯。原来她在心底竟真的相信一个才认识她三天的男人爱她爱得可以奋不顾身。
“依依,其实……”秦沐泽抬头羞涩一笑,“其实我认识你很久了。”
“嗯?”梅衣讶异望向他。
“你肯定不记得了。”秦沐泽抬手抚上梅衣的眉心,目若清潭,“两年前,那是我第一次到帝都。齐云阁楼前第三棵柳树,你还记得吗?”
梅衣仔细想了想,摇头:“沐泽,你又要编故事哄我吗?”
秦沐泽叹了口气,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
那时的她是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女,与家里赌气扮成小乞丐沦落街头,他这个有眼无珠的异乡客竟觉得她可怜,请她吃饭,随着她四处玩耍,路见不平,仗义行侠……那真是一段快乐的时光,常常在梦中反复回味,即使后来他被无情的“抛弃”,却依旧念念不忘。
“依依,你知道吗?”秦沐泽眉目染笑,“从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你是个面冷心人软之人,也是从那个时候我就起了不该有的妄想……”
梅衣疑惑地盯着秦沐泽看了好一会儿,愣愣道:“你不会那个要娶我的江南阔少爷吧?是不是后来被我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还吓哭了来着?”
“嗯。”秦沐泽脸倏地红了。
“哈哈哈!竟然是你!”梅衣恍然大笑。她是清楚地记得曾经有个倒霉的家伙跟她告白,说要娶她,结果被她给骂哭了……没想到……没想到那个蠢货竟然是秦沐泽!
“不许笑。”秦沐泽脸黑了。
“好,好,不笑。”梅衣捂住嘴,吃吃道,“说起来你还得谢我呢!你说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阔少爷,身上揣着一把银子千里迢迢孤身一人来到帝都,若不是碰上我,早被坏人劫了呢!咦,对了!”梅衣一拍脑袋,“那个时候你不会是故意装可怜,引得我的注意吧?”
作者有话要说:
☆、她的选择
“你想多了。”秦沐泽面无表情,“那个时候我确实以为你是小乞丐。”
梅衣撇嘴:“对了,当时你怎么会一个人跑到帝都去了?”
“这个,说来话长。”秦沐泽墨眉微蹇,说起这些年他从没与人提过的隐忧。
世人皆知他是早产儿,身子比常人弱,但经长年精心调理养护,却也差不到哪去。直到十岁那年,一个春日的傍晚,秦家老爷子的续弦夫人舜红莲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对他说了许多奇怪的话,有的是关于的父母的,有的是关于他的。有些他听得明白,有些听不明白。
秦沐泽震惊不已,随之而来的是前所未有的羞耻与痛苦。他能感觉到父亲对母亲的感情很淡漠,也能知道舜红莲对他们一家充满憎恶,却从没想到……没想到他的父亲竟是那般不堪之人!
他不敢将这件事告诉母亲,不敢对任何人说,只得藏在心里,烂在肚子里。
随着时光的流逝,他一天天长大,那个女人对他说的话皆一一印证。
唯独有一件,是关于他的,令他寝食难安,噩梦连连。舜红莲对他说,她在他的体内下了一种蛊毒,不会要他的命,却让他这一辈子注定是个没用的废人,她要让秦南山断子绝孙。
起初他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后来,他明白了。
他绝望地发现他真是个……废人!
母亲“特意”送到他身边侍奉的美貌丫鬟,他没有丝毫兴趣,反而避之如蛇蝎!
为此他故作羸弱,遍请天下名医来查出他所中的毒。然而那些神医们不过都开些补血养气的方子,无一查出他的异样。在痛苦与绝望之下,他选择离家出走!
梅衣好奇:“那后来呢?”她才不相信眼前这个家伙是真……不行!
“后来……”秦沐泽用下巴轻蹭梅衣的脖子,低笑,“遇见你,便好了。”
梅衣脸倏地红了,一脸嫌弃地躲开:“我算看出来了,你这张嘴惯会说甜言蜜语。谁知道哪句是真,哪句又是哄人的?”
“是真的。”秦沐泽怕梅衣不信,索性将藏在心底的秘密和盘托出,“当年我们四处闯荡时,我有一回不小心……不小心撞见你在沐浴……”声音越来越低,白皙的脸涨得像熟透的樱桃。梅衣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气得真戳他的眼睛,骂道:“无耻!下流!”
混蛋啊!她那时候才十四岁可好!还未成年啊!
秦沐泽委屈道:“所以我要娶你,是你不肯答应……”
梅衣目露凶光:“你以为我要是知道你偷看我洗澡,你还能活到今天?”说完又是一顿捶打。闹到半夜,两个人都精疲力竭,相拥入睡。
迷糊中,秦沐泽猛地惊醒,他迅速朝身边摸去,空的!
这一认知激得他立刻坐起来,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
“吓我一跳!”梅衣抚着胸口,嗔怒道,“快坐好别动,背上的伤又裂开了!”天色刚蒙蒙亮,她就起身替秦沐泽处理手上与背上的伤口。怕会惊扰秦沐泽,她先在房里点上安神的熏香,正要给他解衣上药呢,谁料这混蛋突然跳起来,打翻了药酒不说,背上刚结痂的伤口又绽裂了。
秦沐泽哪有心情管身上的伤,扑上前一把抱住梅衣,痴痴道:“依依,不要走!”
“我不走。”梅衣含笑哄道,“听话,先让我把伤口包扎好。”
梅衣这般温柔待他,反而比打他骂他更令秦沐泽心慌与愧疚。他紧紧抱着她不肯撒手,茫然道:“依依,你为何突然对我这般好?”
梅衣沉默了片刻,凉凉笑道:“你说的对,与你相遇后的每一天都是偷来的。眼下时日不多,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生气这种无聊的事上。”
秦沐泽大恸,昨晚上他故意扯开话题,引得梅衣对他又打又骂,累极了才哄得她睡下。可一睁眼,残酷的现实又压得他呼吸维艰。他是男人,不能慌,不能软弱,更不能坐以待毙!
秦沐泽稳了稳心神,耐心与梅衣分析目前的局势。秦家能有今天煊赫的地位,全依仗叶怀谷的生母、秦家大小姐秦南音。而秦南音在帝都疏通打点,也必须靠娘家支持。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便是如此。叶怀谷贵为皇子,未来的帝王,自是有狂傲的资本,却不敢真与秦沐泽撕破脸皮,可拿捏的不过是秦沐泽顾念大局亲情的软肋骨罢了!
而梅衣不忍心秦沐泽受伤害,也必不敢反抗。看起来他们确实除了乖乖就范,否则就是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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