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我来说都是偷来的,战战兢兢,如临深渊,生怕哪天一睁眼你就突然消失了!”
这是他们一直在小心翼翼回避,却终不得不面对的沉重问题。
如果孟昭然知晓一切,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梅衣沉默了片刻,问:“你说孟昭然会有危险,此话可当真?”
“逗你罢了。孟家权势滔天,根深蒂固,非一朝一夕所能撼动。如今叶怀谷羽翼未丰,绝不敢贸然触怒孟昭然。”
“但是你之前你不是说了么,叶怀谷敢这么做,就是有扳倒孟昭然的信心。”
秦沐泽蹇眉:“这亦是我所好奇之处,叶怀谷哪来的胆子敢在孟昭然眼皮子底下玩偷龙转凤的把戏?而孟昭然手眼通天,为何会放任叶怀谷胡来?叶怀谷与秦家血脉相连,他的一举一动都关系着秦家的命运。如果他因个人私怨,触怒孟昭然,整个秦家都要陪着他一起殉葬。凭我对叶怀谷的了解,不会做出此等蠢事,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手里握着孟昭然的致命弱点。”
“你说的致命弱点不是指我吧?”梅衣嗤笑,“你未免太高看我了。”孟昭然是宠着她惯着她不错,但在大事上却从不退让半分。此次她将错就错,就存着跟孟昭然赌气的念头。
反正现在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即使老头子知晓又如何?
秦沐泽像是看透梅衣的想法,坏坏笑道,“要不,趁着还没发现,我们先生米煮成熟……”
“闭嘴!”梅衣的脸“腾”地红了。这人真是越来越没正经了!
秦沐泽哈哈大笑:“依依,你脸红的样子真可爱。”
梅衣不想搭理他。
“依依。”秦沐泽叹了一口气,幽幽道,“你既是我妻子,我断不会让你顶着别人的名字整日见不得光。叶怀谷弃你,是他有眼无珠。我就要光明正大地带到他跟前,证明给他看,你是天下最好的女子,我秦沐泽并非被蒙骗的傻子,而天下最有福之人!”
原来这才是他的真心话。
梅衣震惊,又感觉深深的愧疚。是的,她顶着谢丹青的身份心安理得地接受秦沐泽对她的百般宠爱与纵容,心底却暗暗盘算着如果哪天不高兴了,还可以拍拍屁股走人。
她,才是这世上最自私无耻的人!
“好,我陪你去。”
“依依,我此生定不负你。”秦沐泽紧蹙的眉目顿时舒展开来,将梅衣轻轻揽入怀中,“愿有时光可回首,且以情深共此生。此生,足矣。”
“我没那么好。”梅衣赧然垂头,其实她才是这个世上最有福之人吧?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皇子
为了方便出门,梅衣扮作秦沐泽的小厮。看来那家伙是早有准备,衣服鞋帽一应俱全,梅衣穿上竟十分合身。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衣服是没问问题,可她这长相……
瞎子也看得出她是个女人啊?
“你确定不会有问题吗?”梅衣有些犹豫。
秦沐泽双眼一眯:“你是在怀疑你男人的能力吗?”
“又没正经。”梅衣没好气道,“反正到时候丢脸的是你,我才不怕。”
秦家小门前早有一辆乌蓬马车候着,车厢宽大,黑油齐头,平顶皂幔,黄褐色的促木车身打磨得光滑如玉。见秦沐泽与梅衣出来,守在车旁的小厮长平、长安忙搬出踏蹬,撩起帘子恭迎。
“娘子,请。”秦沐泽优雅地伸出手扶梅衣上车。
“嘘,小声点!”梅衣做贼心虚,飞快地跳上车,钻入车厢。里面很宽敞,精致的吃食点心一应俱全。到江南这么多天,这还是梅衣头一回出门,说不兴奋是假的。此时日近黄昏,绚丽的晚霞染红半壁天空,江南特有的小桥流水呈现出震撼人心的美!
原来这就是江南。梅衣掀开帘子,陶醉中夕阳有晚照中,
秦沐泽也上来了,挤到梅衣身边坐下,一脸不高兴道:“方才为何不许我说话?”
“你是真傻还是装傻?”梅衣放下帘子,随手抓起一颗葡萄,放到嘴里,“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事若是传到你娘耳朵里,那……”
秦沐泽硬从梅衣嘴边把葡萄抢来,放到自己嘴里,“没想到你竟比我娘还啰嗦。”
梅衣愣住了,是啊,她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胆小怕事?曾经那个风风火火带着家将闯入天阙楼打人的帝都女霸王哪去了?
绝色坊处在最繁华的廿四桥畔,离秦家府邸不过半个时辰。
梅衣一路上光顾着探出头往外看,看到好玩的好吃的,眼馋得不得了。可为了不被秦沐泽那混蛋看扁,硬是摆出一副“咱也是见过世面的”的清高嘴脸。快下车时,梅衣提心吊胆,左顾右盼,心怕被人家绝色坊的人识破身份撵出来。
秦忍俊不禁:“傻瓜,绝色坊是秦家的产业。”
“你说什么?”梅衣一听气挥起拳头就打,“你这混蛋又耍我!”捶了几下,她忽又想到一件事,“凤十三呢?出门的时候我怎么没看到她?”
秦沐泽一脸委屈:“不是你说让她消失的吗?”
梅衣吃惊:“你不会把她……”
“放心,死不了。”秦沐泽挑眉,“就知道你是个嘴硬心软的。”
“你……欠揍!”梅衣挥着拳头又一顿猛捶。她突然有一种这家伙好可怕啊,到底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怎么办,越来越觉得自己被比下去了怎么办?
夜|色降临,正是贵人们歌舞升平醉生梦死生活的开始,而绝色坊又其中最繁华之处。
秦家的马车直接驶入后院,从隐秘的小门进入。下车后,秦沐泽一袭素白锦衣,脊背挺直,翩然立在薄薄的暮色中,恍然若遗世独立。
梅衣怔了怔,忽想起来第一次看见秦沐泽的情形,心中五味陈杂。
不过短短几日,竟感觉比她十多年经历的事还要多。
“发什么呆呢?”秦沐泽转身,向梅衣伸出手,“下车,跟我进去吧。”
鉴于以往几次与叶怀谷碰面的“惊心动魄”,梅衣已做好充分的心里准备,就算那厮搂着七八个美人光着身子招摇过市她都不感到吃惊。
然而既没有想象中的高朋满座,也没有淫乱不堪。梅衣看见叶怀谷时,他正独自一人站在绝色坊最顶层的栏杆旁静静地看着楼下大厅里上演的飞天之舞,下面的喧闹与楼上的冷寂形成强烈而鲜明的对比。真真是……出人意料。
高处不胜寒,梅衣忽而想到这个词。
叶怀谷听见响声,转过头,冲秦沐泽温雅一笑:“你到底还是来了。”
秦沐泽也笑:“有美酒喝,美人看,为何不来?”
“嗯,今日一醉方休。”叶怀谷上前亲热地拍着秦沐泽的肩,兄友弟恭地走进雅阁。
梅衣傻眼了,喂,她是透明的吗?
秦沐泽回头,无奈道:“傻瓜,还不快进来。”
雅间里面摆着一桌简单而精致的酒馔,两个美貌的红衣美人恭敬地敛眉跪坐侍奉着,斟茶倒酒。入座后,秦沐泽与叶怀谷只似寻常的表兄弟见面,随口聊些家常琐事,你一杯我一杯觥筹交错,谈笑风声。根本无视梅衣的存在。
梅衣忍了又忍,低声道:“你有伤,不宜喝酒。”
“不过小酌几杯,不碍事的。”秦沐泽偏头含笑道。
“已经好几杯了,再喝小心我翻脸。”梅衣压低声音,暗暗咬牙。谁能告诉她,这又是闹得哪一出啊?说好的刀光剑影,阴谋诡计呢?混蛋,害她白白担心一路!
叶怀谷淡淡瞥向梅衣,轻笑:“表嫂。”
这声“表嫂”叫得梅衣浑身一哆嗦,敷衍笑道:“呵,殿下,别来无恙。”说完,转头恶狠狠地瞪着秦沐泽,“吃饱喝足,该回去了吧?”
情形太诡异,再呆下去她要疯掉了。
“不急。”叶怀谷笑得风雅,“还有一道汤没上呢!”
在外人看来,叶怀谷与与秦沐年纪相当,气质样貌上也颇有几分相似,都是谪仙般的风雅人物。两人站在一处,不知情的定会以为是亲兄弟。
梅衣却看得分明,叶怀谷从来都是眉目含笑,令人如沐如春风,可这个人的笑却总是浮在表面,云山雾罩,令人琢磨不透。相比之下,秦沐泽则是沉静的,如青竹般沉默而挺直,一双眸子漆黑如玉,纯净仿佛一眼都就看透……当然,现在梅衣知道,这都是假象。
所以说,有的人精明在面上,有的人聪明在骨子里。
阁间的门被推开,进来一个上菜的侍女,双手捧着的正是绝色坊极出名的“翡翠白玉羹”,热气腾腾,清香扑鼻。叶怀谷作为主人正对门而坐,秦沐泽相对靠门而坐,梅衣陪坐在右手侧。所以侍女捧汤进来后就站在秦身后。也许是装汤的罐子太烫,又或是被什么绊了一下,捧着汤罐子侍女的突身子踉跄了一下,接着端着热汤直直向秦沐泽扑来!
秦沐泽现在只有一个选择,赶紧起身,一把将那侍女推开,汤便不会撒到他身上。可他若这么做,一罐子的热汤便会兜头泼到那侍女身上,后果可想而知。
就知道这混蛋不安好心!一瞬间,梅衣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她没有犹豫的时间,几乎是出本能的一下子扑到秦沐泽身上,试图用脚飞侍女手中的汤罐子。
但有个人动作比她更快!
秦沐泽瞬间反身将梅衣压到身下,同时拿起桌上一只瓷碟准确无误地掷出打飞侍女手中的陶罐,刹那间汤汁四溅,整个房间都被热气所笼罩!
作者有话要说: 一只蜗牛孤单的爬过……
☆、三天之约
作者有话要说:
秦家大少爷不仅不是病秧子,身手还很好!
梅衣惊魂未定,眼睛狠狠盯着对面岿然不动一脸泰然的叶怀谷,这就他想告诉她的吗?
叶怀谷无视梅衣几欲杀人的目光,惬意地望着眼前一室狼藉,汤汁肆流。两个红衣侍女齐齐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先前上汤那个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捂着嘴发出低低的惊叫,他却仿佛在欣赏一幅绝佳的泼墨山水画,笑得清雅无双,“哟,终于装不下去了?”
秦沐泽缓缓直起身,脸色苍白,平静道:“你我同根,相煎何急?”
叶怀谷轻笑:“我是主,你是臣,即使是亲兄弟也是君臣有别。君让臣死,臣亦不得不死。”
“呵。”秦沐泽嘴角扯起一丝冷笑,“目前你还没那个资格。”
叶怀谷眸子微沉:“阿泽,你是个聪明人,犯不着为了个女人伤了兄弟感情。”
“这话应该是我问殿下才对吧?”秦沐泽神色冷厉,“此事绝无转圜,望殿下以大局为重。”
“大局为重?”叶怀谷轻嗤,“阿泽,之前你也是这么劝我的吧?怎么,我如今要悬崖勒马,迷涂知返,你竟又要反对吗?你有什么理由反对?”
秦沐泽沉默片刻,一字一句问:“殿下非要这做不可?”
“没错,我就是后悔了,如何?”叶怀谷目光转到梅衣身上,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这女人以前整日像条狗似的跟在时暮寒身后,看着要多讨厌就有多讨厌。自到江南之后,竟变得有意思起来。反正她原本就是我的,借你玩几天而已……”语气慵懒中透着几分下流。
梅衣怒极,操起一只茶盏砸过去,被秦沐泽及时抓住,“依依,别冲动!”
“松手。”梅衣心如刀割,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事以至此,她如何猜不到秦沐泽原原本本知道一切,他一直在瞒她、骗她!可悲的是她居然不恨他,也没有愤怒,只是觉得难过。就算是时暮寒拒绝带她的走的时候,也没有像此刻这般绝望与悲伤。
“依依,我……”秦沐泽握紧梅衣的手,愧疚与痛苦令他吐字为艰难,“我一直不敢说,是害怕失去你。可若一直瞒着你,就会永远失去你。”他执意带梅衣要赴约,就是怀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他不愿意对梅衣使心计,生恐玷污了赤忱之心,可他太怕她真的毫不留恋的一去不回。
所以他殚尽竭虑,孤注一掷用不光彩的手段想留下她!
步步算计,谁料最终竟将自己算进去了……天意,天意啊!
“你不用说了。”梅衣叹了一口气,事情已经这样了,她不能再让叶怀谷看笑话。短短一瞬,大悲大喜,她仿佛突然间看透了许多事。这世上的事并不是非好即坏,非黑即白,非错即对。秦沐泽是欺瞒她,难道她就隐瞒,就没有错?
人啊,眼睛总盯着对方的错处,却从不往自己身上想。说起来,走到今天这一步她怨不得任何人,要怪只得怪自己的自私与愚蠢。
她为逃婚私自离府,而后李代桃僵嫁入秦家,始作俑者便是她自己。
她本想游戏人生,却终被人生所戏,呵,报应啊!
秦沐泽眸中闪过一阵狂喜:“依依,你不生气吗?”
喂喂喂,这转变得有点了太快啊?
梅衣翻白眼:“谁说不生气?回去再跟你慢慢算账。”这无赖知晓她吃软不吃硬,心知瞒不住了,于是豁出去上演一场“苦情戏”来博得她的同情。可惜……
可惜眼下恐怕并不是她原谅不原谅的问题吧?
叶怀谷饶有兴趣地看着眼前的情形,啧啧摇头道:“阿泽,明明我们是同一类人,可这蠢女人视我为洪水猛兽,却把你当作不谙世事的纯真少年。这可真是有趣呢!”
梅衣嗤笑:“我眼不瞎,还分得清好坏。”
“好坏?”叶怀谷失笑,像是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事,“这世上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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