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网破。可叶怀谷却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一点:真正能决梅衣命运的不是他,而是孟昭然。
所以叶怀谷带她回到帝都,反而是个极大的转机。
梅衣暗暗苦笑,秦沐泽太高估她在孟昭然心中的地位了。从很小她就知道孟昭然就算再娇惯、纵容让她,关乎她终生幸福的大事却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她娘曾是孟昭然青梅竹马的恋人,却为了讨好叶琳琅,眼睁睁看着她娘被那个女人折磨致死……
直白点说,生为孟昭然的女儿,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身为棋子,哪有自由可言?
但这些话梅衣不能说。她岂会看不出秦沐泽的忧虑与不安?一直以来,都是他在主动,在一厢情愿的付出。而她却从没有明确的表示。
梅衣深吸一口气,笑道:“沐泽,你不是蠢,而是心太软,太善。论天资,智谋,你远在叶怀谷之上,你比叶怀谷所差的只是不够心狠手辣罢了。沐泽,我信你。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我不放弃,你也不放弃,总会有办法的。”
“好,一言为定。”秦沐泽轻抚着梅衣的长发,笑意凄然。
前路茫茫,谁都无法预料会发生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生死相随,至死不渝。但这些他做就可以了,他的依依只要能开开心心的活着,即使他孤独终老他也心甘情愿。
大楚习俗,成婚后三、六、七、九、十日或满月,女婿携礼品,随新娘返回娘家,拜蝎妻子子的父母及亲属。自亲迎始的成婿之礼,至此完成。
三天后,梅衣“嫁”入秦家整七天。
白日里,梅衣照常吃喝,请安,午睡。闲暇时便到荷香院与秦玉兰姐妹学作针线。
秦沐泽很忙,白日几乎不见人影。梅衣从不问秦沐泽在忙什么,只是悉心准备晚膳,亲自下厨熬粥,跟采薇学着做些可口的家常小菜。采薇略感觉到她家少爷与少夫人有哪里似乎不对劲,可瞧梅衣眉目含笑的模样,又不像吵架的,真是奇怪了!
日暮时,秦沐泽终于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逃吧
他看起来很疲惫,满面风霜,素向纤尘不染的衣角溅上数点泥土,整个人像被吸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在门口望着梅衣笑了一下,不及走过来便软软倒下。梅衣扶着他起来,一声不吭帮他净脸,更衣,又看着他用了些晚膳,大概是疲惫极了,秦沐泽倒在榻上很快就沉沉睡去。
梅衣坐在旁边,用指尖轻轻勾勒出沉睡中男人好看的眉眼。
不得不说,缘分真是一件奇妙的事儿。她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会对这么一个近乎孱弱的男人上了心。她最恨阴谋诡计,可她遇见的人却恰恰无一不心思诡谲,城府极深。
秦沐泽确实从一开始就知道叶怀谷的打算。但这笨蛋没料到他本想欺骗别人的感情,却没想到把自己给骗进去了吧?
而时暮寒,他不肯带她走,不是他不敢,也非对孟昭然有多忠心,却是此人有更大的图谋。
孟昭然最倚重之人是时暮寒。叶怀谷故意三番五次恶心她,令她对他心存憎恶,借此闹出私奔的丑闻。不料时暮寒竟似看透叶怀谷的用心,决意不肯带她走。后来叶怀谷查到她逃到谢家,便又顺水推舟让她代替谢丹青,嫁给一个臭名昭著的废物男人。
八年的朝夕相处,时暮寒不可能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只可惜感情终还是抵不过野心。叶怀谷逼时暮寒,不是逼他带梅衣走,而逼他造孟昭然的反。时暮寒却深知孟昭然是什么样的人,孟家是如何根深蒂固而恐怕的存在,所以他谨小慎微,不敢妄动。
好吧,她承认她蠢,她笨,她玩不过,她认输还不行吗?
之前她所以那么痛苦,是因为她对孟昭然与时暮寒太相信太依赖。现在她对任何人,包括秦沐泽,都心留余地。爱便爱了,即使被欺骗、被辜负她也认了。怪就怪自己白长一双眼睛,识人不明,没什么可抱怨的。看开了,这世上便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秦沐泽睡得并不踏实,小憩片刻周身的困乏稍稍缓解便立刻起身,缠着梅衣,如小孩子般央着梅衣喂她吃粥。如果可以,他真想守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梅衣随他胡闹,不紧不慢说着白天里发生的事。夸秦玉兰懂事,秦玉秀娇憨,以后定要用心给这两个小姑娘寻个好婆家。
至于惯会无事生非的秦鸣凤,梅衣也寻到了对付的好法子。
像秦鸣凤这种出身豪富之家的娇娇女,自觉身价了得,寻常流的商贾人家根本入不了眼,可真正达官显贵家的子弟又瞧不上她商家女。且论长相、脾气,她也不过是个中流,平日一张利嘴不饶人,圈子中风评极低,就落得高不成低不就的,难定呢!
只要那丫头敢挑衅,梅衣就问她多大了,亲事可定下来了……然后,不用她再多言,苏玉茹与乌氏便自然将注意力全转到秦鸣凤身上,劈头盖脸数落起来,秦鸣凤比吃了苍蝇还难受!
秦沐泽确实说得极对,苏玉茹生在富裕的商贾家,不似官宦之家规矩森严,又是独生女,没经过妻妾嫡庶争宠的乌糟事儿,秉性较单纯,只要顺着她心意便不会刻意刁难谁。前些年因生活种种不如人意,深受打击,接人待物人是冷漠刻薄些。如今人近中年,丈夫常年不沾家,膝下只有一儿子也不常见,平时里很是寂寞,有儿媳妇来孝顺她自然开心。
后天是总督府宴请的日子,苏玉茹催促她好好准备,又送来许多东西。
秦沐泽默默听着,吃完一碗粥后,才道:“不去。”
这在梅衣预料之中,都这个时候了,哪有心情参加宴会?只是她瞧苏玉茹忙里忙外的,似乎对她这个“儿媳妇”寄予极大的期望,有点不忍罢了。
用完晚膳,秦沐泽牵着梅衣在苑中散步。
月明星稀,风吹竹动,天气真是一天比一天凉了。两个人各怀心事,都没说话,唯有紧扣的十指默默倾诉彼此的心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说得便是如此吧?
入夜,梅衣与秦沐泽并躺在榻上,规规矩矩的一动不动。
梅衣轻笑:“你这样我还真不习惯呢!”
秦沐泽欺身靠近:“那……你想怎样?”
梅衣缩回脑袋,“我们说说话吧。”
“说什么?”
“就说说……”梅衣想了想,“舜红莲,她真给你下药了吗?”
秦沐泽沉默良久,才闷闷道:“没有。”过了一会儿,又道,“她是个奇女子。”
“哦,那我倒是想见见呢。”梅衣被勾起了好奇心。她到秦家好几天了,那个传说中的厉害女人竟是连面都没见着呢!外面都传大房与三房势同水火,可她瞧秦沐泽与秦南石的关系却颇为融洽。秦沐泽提到舜红莲时语气也恭敬的很,着实令人意外。
“好。”秦沐泽应了一声,又陷入沉默。
长久的沉默令梅衣本就晦涩的心情愈加压抑,躁动,不安,令她如一只困在笼中的小兽,急需发泄。也许是黑夜让人胆子变大,梅衣一咬牙,转身双手勾住秦沐泽的脖子。秦沐泽身子陡然僵住了,一反常态粗鲁推开梅衣的手,“依依,别闹!”
梅衣紧勾住他的脖子,不撒手。她岂会不明白秦沐泽心里在想什么?
他不敢沾她的身子,是怕“耽误”她!
“依依,松手。”秦沐泽身体犹如一张快要绷断的弦,声音黯哑而绝望。
梅衣闻言却愈加得寸进尺,将整个身子压到他身上,居高临下冷笑,道:“秦沐泽,嘴上说什么永不负我,心里却早作了放手的准备吧?”
秦沐泽默然。
他确实存了这样的念头。
“说啊,是不是!”梅衣俯下身子,将脸缓缓凑近,咄咄逼人。秦沐泽别开脸,梅衣就缠上去咬他耳朵,恶狠狠骂道,“骗子,都是骗子!”
秦沐泽再忍无可忍,猛一挺身将梅衣压在身下,粗暴地以唇住了梅衣的嘴。
这一吻激烈而绵长,都拼尽了两个人所有力气。
秦沐泽松开梅衣,幽深的眸子散发着妖冶的光芒。他曾以为自己可以忍受,可只要一想到梅衣和叶怀谷也像他们现在一样亲昵的躺在一起,就比用刀割他的肉还要痛!
他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眼下必须要用暂时的分离来换得所谓长久相守,可如果不能呢?如果一放手就是永别呢?他连一点点反抗都不敢,会不会后悔一生?
“你愿意跟我走吗?”秦沐泽望着梅衣,问。
作者有话要说:
☆、秦南石篇(一)
作者有话要说: 这篇文最初的男主设定是秦南石,后来……放在番外里,算是个补偿吧!
暮秋,夜风冰凉入骨。
秦南石眼角微扬,东方天际薄暮泛白,身下的马儿一夜狂奔已疲惫不堪发出重重的鼻息。自己也全身凉透,执着缰绳的手骨节处青白一片,知觉全无。目光再往下,落到环到他腰间的那双白嫩纤细的,心底忽地泛起异样的感觉。
是了,他正在发疯。
一定是疯了,昨夜才会没有丝毫犹豫就带着背后这个臭丫头连夜奔逃!
她到底是谁?
她要究竟要做什么?他全不知道。秦南石冻得麻木的大脑只剩下一个念头,快,再快些,赶在天亮之前抵达灞桥。
看样子,他做到了。
郊野的黎明寂静而荒凉,秦南石勒马缓行,身后的小女人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息。若不是那双小手一直紧紧地环在他的腰间,他定会认为她已经死。
“到了。”
“哦。”过了半响,身后的人才轻轻应声,“放我下来吧。”
秦南石飞身下马,忽想到为了奔逃方便,上马前那小丫头将自己绑在他身后呢!正想着,环在他腰间的素手缓缓移动,用力去扯绳扣。许是勒得太紧,那双小手扯了良久也没扯开。秦南石冷眼旁观,只是抬手之劳,他却故意不动,心中涌起一阵恶作剧的快感。
求我啊,求我就帮你。
可那双手的主人却不知从何从摸出一柄锋利的匕首,硬生生将绳子割断了!
这女人,简直……
秦南石没由来的气恼,几近粗鲁地扯开束缚在他腰上的纱绳,狠狠地丢到地上。这白绳就是从客栈床帷上扯下的一片帐幔,极寻常的素纱织锦,可此时,对于秦南石来说却有一种别样的情愫。瞧着它孤零零地躺在野草丛里,竟觉得难受。
他没从见过这样的女人,明明柔弱得两根指头就可以捏碎,却强硬得恨得人牙痒痒!
骏马高壮,梅衣抓着马鬃小心翼翼滑下,脚未沾地,身子先软了。
秦南石分明瞧见了,却赌气似的故意视而不见,骑在马上,居高临下道:“说吧,怎么报答?”
“你说如何,便如何。”梅衣头昏心冷,身上无一处不疼,好在脑袋还算清明。
秦南石愈加愤怒!人人都骂他疯癫,这臭丫头竟比他还疯!
他能说之前这臭丫头就只是扯着他的衣襟,可怜巴巴说一句“带我走”,他就屁颠颠地照做了吗?
难道他真看不出来这女人用色相勾引他、利用他吗?他知道,女人的这点小伎俩他清楚得很,可他居然心甘情愿被牵着鼻子走!
大爷的,就算是“美人计”,他也忒亏了吧?
“如此甚好。”秦南石摆出最恶劣的嘴脸,“不如这样吧,小娘子你就以身相许如何?”
梅衣仰头,望着秦南石,好一会儿,然后,低头解衣衫。
“喂,你干嘛呢?”
“脱衣服啊。”
“你……你个女人,要不要脸?”
梅衣一脸无辜:“是你说的,以身相许。”
“擦!擦!擦!”秦南石险些从马上摔下来,“爷不是这个意思!”
“哦。”梅衣又慢悠悠系上衣扣。
秦南石彻底疯了,这个女人太无耻了!勾引男人居然都敢这么理直气壮!
八水绕长安,自古以来灞桥就最为长安冲要,凡自西东两方面入出峣、潼两关者,路必由之。过往之人,送客至此桥,无不折柳赠别。八年前,一场大水毁了这座百年古桥。楚圣武帝以为不吉,遂将迁址一里开外,更名“长存桥”,旧时的“灞桥”遂一天天荒芜。
如今柳枝虽在,却已经枯黄,只落下光秃秃的枝条在凉风中寂寞摇曳。树犹如此,人何以堪?
梅衣深吸一口气,挣扎着爬起来。
“你要去哪里?”秦南石咬牙切齿。
“不知道。”梅衣摇头。她只知道要逃,逃离这里,却没想过究竟要去哪里。
秦南石:“……”这女人真的是疯了!
梅衣苦涩一笑,缓缓上桥。一步,两步,三步……秦南石终于忍不住跳下马,三步并两步冲上去扯住她的衣襟,恶狠狠道:“你究竟要去哪里?”
“你后悔了?”
“什么?”
“后悔带我出来。”
“擦!小爷做事何时后悔过。”
“那就好。”梅衣抬头望向茫茫江面,神情萧索,“我这一走,必会给你引来麻烦。不过,应该不会太严重。你回去吧,就当从来没有见过我。”
秦南石脸色沉沉:“你是说昨晚上那个男人?”
“嗯。”
“他是你什么人?”
梅衣沉默了,良久才自嘲一笑:“曾经是我以为这世上唯一会嫁的人。”
唯一会嫁的人?
秦南石暗暗将这句话在心中咀嚼好几遍,越想越不是滋味。他大爷的,原来这臭丫头的心特么不是石头做的,还知道要嫁人啊?
“嘁!那小子有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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