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低下脑袋查看起火势来。火有些小,她又加重了摇扇的力道,这时一股呛人的浓烟从火口冒了出来,女子急忙退后咳嗽了几声,见火未起,她又使劲摇了摇扇子,火势突然一窜而起,石盅里的酒水沸腾,“噗啦”一声一下子漫出来不少。女子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砰”的一声跳出的火星子将裙子燎了个洞。
她焦急地蹿了起来,手足无措的她本想唤旁边的下人帮忙,转首一看,惊讶地发现竟然是他。
郑砚一开始也本想帮忙,可是刚才那一连串的意外发生的实在太快,随着她一扇子扇过去,几乎是连贯发生的,他根本没有过去帮忙的机会。
他此刻看见的女子,脸就像那中心的火苗一样红。而女子自己知道,她的脸还如火苗一样滚烫灼热,她此刻无比茫然,将自己所有的狼狈全部展现在了他的面前。郑砚再仔细看她,发现她的脸还被染花了,几处黑乎乎的。但掩盖不了她娇美的容颜。他本想跟她打个招呼,她却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急促提着裙子逃跑了。
郑砚兀自笑了笑,这才想起同王相的晚宴。匆忙返回去的时候,王相已经入座了。见到郑砚有些愧疚和惊慌的表情,王相抿唇一笑,轻咳了一声。郑砚慌张地收回不定的视线,向王相致歉。
王相只是摆了摆手,没有追究他去了哪里,只是开口便问:“郑学士娶妻了没?”
郑砚答:“已定下了婚约。”
“那就是还未成亲。”
“是。”
王相点了点头。直言道:“我有一个女儿,名叫清泠。将她许配给你可好?”
郑砚大惊。拒道:“郑砚配不上王小姐。况且,我在家乡已与人定下婚约,虽未亲迎,却算是娶妻了。”
王相说道:“既如此,那就不为难郑学士了。”说罢,却唤人请王清泠过来一起吃饭。
方才已经见过面的王小姐来了,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依然贞静娴雅,见了郑砚她先是脸色一红,慌忙垂睫,又得体一福。
郑砚十分惶恐,不知王相是何意,他既说不为难自己,为何又让女儿抛头露面。
王相笑道:“清泠十分孝顺,她刚才还在为我煮酒,把自己都弄成了一只花猫。”
清泠则是低下了头。郑砚十分讶异,刚才发生的事情,王相已经知道了吗?于是他说道:“在下方才唐突地见过王小姐,实在是冒犯了。”
清泠颔首,却陡然抬眸说道:“其实,第一次相见是在杏园,我还告诉了你杏花开放的地方。”
她抬眸的时候,郑砚有些愣了,那陡然抬眸,跟那斗草女子是如此神似,仔细看,连穿着打扮都有些相似了。郑砚本不想对王相提及此事,没想到王小姐先说出来了。
于是他点点头,再次致歉道:“上回也是在下唐突了。”
王相却笑了:“哦?原来你们早就见过,原来清泠那日见过的男子是探花郎啊?如此我便放心了。”
郑砚的心往下一沉。
王小姐席间未再发一言,这一顿饭注定吃的不安生。
作者有话要说:
☆、流言
自那次宴饮后,郑砚屡屡感到不安。王相虽说不为难自己,可自己却天天生活在他的“恩泽”下,每每有翰林院的同僚与他闲谈时便会聊到王相,而那些人其实也正是冲着王相才去接近郑砚的。因为王相还经常差人问候他,而他在翰林院的仕途也是步步高升;众人都很诧异:郑砚跟王相非亲非故的,王相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呢?于是众人纷纷猜测:王相已经挑中了郑砚做他的东床快婿。
眼红的人还诽谤郑砚,甚至有不堪入耳的言语。委婉些的如是诽谤:郑砚早跟王小姐好上了,自那人日杏园春宴二人就碰上了,还经常私下会面,已经私定终身了。王相知道了他二人的苟且之私,恼怒不已,但碍于颜面,才不得不让郑砚娶他女儿,还提拔郑砚。
甚嚣尘上的不实流言让郑砚惶恐无比,三人成虎的道理他不是不懂,同时他也猜不透王相的意图,也不能贸贸然跑去跟王相说“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是不会娶你女儿的!你立刻向大家澄清一下。”毕竟王相都没有先开口为自己女儿辩解,还提拔照拂他,他还有脸去让丞相“别继续照拂我了”?再说,自己作为一个晚辈,去劝王相遏制流言,不是显得自己把自己太当回事了?更会显得堂堂丞相思虑不周,威严扫地。
郑砚左思右想,苦恼不堪,但愿意相信王相是个正直的人,他肯定没将那些流言放在眼里,才没有遏制谣言,毕竟他是一堂堂丞相,也不会巴着他一个翰林院的酸士娶他女儿。
郑砚又忽然想起了王小姐,她说不定也为这不实的流言所困扰,也许可以从王小姐那里入手,让她在丞相身边规劝一些,不要给自己太多照拂了,否则流言只会愈来愈盛行。
可是,王小姐身为大家闺秀,平日又不出门,这可如何是好。
于是,郑砚便找了一个因公事去相府谒见王相的机会偷偷见了王清泠的侍女。郑砚请求她转告她家小姐,自己因流言一事想偷偷见她一面,虽然未婚男女私下见面于礼不合,也很唐突,但这关系到小姐名誉。如果小姐实在不便见面,书信谈论也可以。
侍女欣然回复他说:“小姐也正想见学士一面。”
不日,郑砚如愿在杏园见到了王小姐。
王小姐到的时候,郑砚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王小姐示意侍女退下,步履轻盈地走了过去。
郑砚转过身来,发现了她。
与他独处的时候,王小姐仍是感到有些局促。却先于他开口问道:“不知你找我何事?”
郑砚答:“想必王小姐日日也为那流言所困扰吧!”
王小姐沉默地低下了头。
见她的反应,郑砚想许是说准了,继续道:“流言甚嚣尘上,要做到充耳不闻很难。而王小姐是相府千金,虽说不乏追求者,但名节对小姐一个闺阁女子来说很是重要。若是不澄清事实,怕将有损小姐的清誉。”
王清泠已抬起了头来注视他。
郑砚继续流畅说道:“丞相清楚我与小姐之间的清白,并不计较那些流言蜚语。只是,流言伤人,三人成虎。小姐应该婉言说与丞相,追查惩治一下散步谣言的人,遏制住流言才不至于恶化事态啊,因此,在下希望小姐——。”
王清泠看他的目光越来越冷,忽然打断他问:“郑学士认为我配不上你?”
郑砚一愣:“不,是在下配不上小姐。”
王清泠一步步朝他走近,看着他的眼睛说道:“郑学士难道不知家父一直青睐郑学士么?我不惧怕流言,也不在意那些流言,因为你最后会娶我不是么?”
郑砚整个人呆住了。惶恐拒道:“小姐和丞相定然都误会了,也怪我当日没有解释清楚,我在家乡已经有未过门的妻子了,她还在等我,我不能辜负她。”
你已有婚约了?王清泠止住了前进的脚步,诧异问道。
是。
王清泠什么都没说,急匆匆离去了!让郑砚根本没有机会问她欲见自己所谓何事。他也没想到王小姐竟然钟情于自己。他更不会想到正因为如此,流言才没被遏制。而他还有更多没想到的东西。
残阳夕照,灼灼的晚霞赤烈地烧燎着天边最后一片白云。郑砚独自行走在曲江堤边婆娑柳影中,怅然地看残阳铺水,红纱般的霞光笼罩下,唯自己依然可见半江瑟瑟半江红。
从前,自己渴望登龙门,如今梦成真,却不似自己想象中的美好,却似跌入了漩涡,有一种挣扎其中,欲陷欲深的感觉。也许时间能最好地遏制那些流言罢。
长安,既是繁花似锦,姹紫嫣红,盎然的长安;又是众芳芜秽,草木凋碧,枯缟的长安。
作者有话要说:
☆、相处
郑砚从曲江堤边走过,远远听见女子的哭泣声传来,他加快脚步走去,看见了王小姐的侍女正扶着王小姐哭泣。王小姐身子已经站立不稳,正以手捂着胸口。侍女左顾右盼,见不到人,哭泣声更大了。
郑砚加快了步子,侍女一见到郑砚,激动说道:“求郑学士救救我家小姐吧!”清泠玉面已经憋得通红,一口气艰难地喘着,说不出话。侍女又啜泣道:“小姐有哮喘,怎么办啊,我背不动小姐。”
郑砚也不知道如何救治哮喘病人,问侍女附近最近的医馆在哪里,侍女答了。郑砚背起王小姐匆匆往医馆跑去。
在大夫的医治下,王小姐的哮喘止住了一些,恢复了些意识。但还是感到无比难受。侍女匆忙赶回府中报告情况。嘱咐郑砚务必照顾好她家小姐。
大夫在为王小姐配药的时候遇到了难题,小姐这次病情有些严重,需要加重药物,可是有几味药药性烈了点,不知王小姐的身体是否经受得住。大夫误以为这二人是夫妻,就问郑砚是否用药。
郑砚提出自己先为王小姐试药,被大夫拒绝:“男女体质本就不同。你一个身体康泰的男子试药毫无意义。”
郑砚矛盾极了,小姐是相府千金,有什么三长两短就不好了,不用又怕耽误病情,用了又怕药力过重。郑砚一咬牙:“还是用吧!”
王小姐有些恐惧,她很害怕死亡,毕竟正值韶华。在郑砚的鼓励下,她才鼓起勇气喝下药物。之后并没有出现不适反应,哮喘也好了许多。
是日午时,翰林院的人都回去了,郑砚仍然像往常一样还在那里整理典籍。听到门嘎吱一声开了。郑砚看见一个身材娇小的太监提着膳盒子溜了进来,这里并不允许闲杂人等入内的。于是他起身告诫那个太监退去。小太监却不理会他,摇晃着身子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
郑砚无奈只好去驱逐他。小太监放下盒子,却固执道:“我不走。”那细软的声音有些熟悉,郑砚没想太多,径直拖住他的胳膊把他往外拉。小太监却转身抱住了他的腰,郑砚无奈,只好抱起他往外走。
谁知,那顽皮的小太监竟顽劣地扯开了他的腰带,郑砚慌忙松开了他。小太监却上前锁住了门。
郑砚有些懊恼,一边系腰带一边斥道:“你可知道私闯这里是何罪刑?”
小太监笑着摇了摇脑袋,径自上前抱住了郑砚。郑砚愣住了,莫不是空虚寂寞的小太监看上了自己。
郑砚慌忙想掰开他,无奈他抱得太紧,他怎么扯都扯不开,无意间却触到了小太监的胸前。郑砚愣住了:女的!!!
那个假冒的小太监上前搂住了郑砚,亲了他的脸。郑砚整个人呆若木鸡。
小太监这才脱下了帽子,露出了她的长发,郑砚惊诧极了:“王小姐,你!”
王小姐笑呵呵地对郑砚道:“我是来答谢你的救命之恩的。我还带了点心来给你。”她说着就打开了食盒,给郑砚端出各种点心。
郑砚慌忙跑过来制止:“王小姐,你不要跟我走这么近了,别人撞见了会说闲话的。”
王小姐的端碟子的手一顿,说道:“反正他们都已经认为我和你好了。管他们怎么想吧!”
“可是,我已经有婚约了。”
王小姐站直了身子,一步一步逼近他道:“我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其他的一切我都漠不关心。”
她语气坚定,让郑砚大为惊异。初次相见还以为王小姐是个柔柔弱弱的女子,娴雅端庄,贞静内敛。如今的行径却跟当初的行为大相径庭了。她刚才还主动亲了自己。郑砚想,即便是那与自己斗草的活泼女子也不敢如此奔放吧!
见郑砚十分局促,王小姐释放出更多开朗的笑容,还拿着点心要主动喂郑砚,郑砚推辞不受。
王小姐调皮说道:“如果你不吃完,我就坐在这里不走,你吃完了,我立刻就走。”
郑砚立即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看着他吃的狼狈的样子,王小姐忍不住笑了,收拾完餐盒,她笑着对他说道:“我天天会来看你的。”
郑砚双腿一软,差点跪倒。
王小姐最后对他粲然一笑,脸一红,蹦蹦跳跳地跑出去了。
郑砚看着清泠绯红的脸颊,想起了春日与自己斗草的绯衣女子,不知她现在身在何处。
第二日,王小姐果然又来了。
郑砚惶恐极了。
谁知今日王小姐倒没像昨日那样大胆。和自己保持着一些距离,将膳食推到自己面前后,就开始跟郑砚聊天。郑砚感觉她总是绞尽了脑汁想着一个又一个可以和自己聊天的话题。这场聊天,多是王小姐在说,郑砚倒没说几句,不过他偶尔也会搭几句话,每一插话,王小姐的眼神都会明亮起来。
时间久了,郑砚觉得王小姐非常平易近人,也很活泼可爱,跟那个斗草女子真是像极了呢!
如果那斗草女子在自己身边,会不会也如王小姐这般?
这日,王小姐又准时来了。郑砚已经习惯了,因为他既劝不走王小姐,又无法躲避她,只好选择习惯。而王小姐今日的表现却跟以往不大相同,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在一边看着郑砚吃饭,郑砚都觉得太诡异了。他回首看王小姐,王小姐忽然问他:
“你喜欢活泼的女子吗?”
郑砚差点噎住,笑着问她:“你为何会这样问?”
王清泠看着头顶的横梁,飘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视着汗牛充栋的室内,轻声说道:“因为你喜欢你的未婚妻子不喜欢我。”她的声音很轻,却在这堆满了书籍的狭窄空间里格外清晰,清泠忽然落寞了下来。
郑砚想起了那个与自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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