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说有趣的事情,吓人的事情,可爱的事情,烦恼的事情。可是今天好像一直很安静,只剩下泰晤士河上的风,沙沙的声音,越发显得静。她这才觉出不对来,看沈铎一直低头搅拌着咖啡,她便伸手轻轻地推了推他:“怎么了?今天这样心不在焉。”
沈铎向来都是那翩翩贵公子一样的人物,即便是心里有难,脸上也不显。他的手指洁白修长,虚虚地笼着咖啡杯子,衬得那骨瓷杯越发的白细。这是一双不食人间烟火的手,可是今天的这双手却透出了惶然的滋味。
“没事,是我爸爸的公司出了点事情,他最近有些上火,就又提起了我换专业的事情。昨天我们又吵了一架,我听见电话里他咳嗽的声音……”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叶许,你说我是不是很不孝。”
他的声音迷茫,眼神怔怔地望着河面,像个迷途的孩子。叶许很少见他这样不知多措的样子,嘴上也只能安慰着:“沈铎,我们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虽然我不知道你和你父亲之间到底有怎样的矛盾,应该不仅仅只是你没有听他的话,换了专业的事情,可是那毕竟是你的父亲,你既然已经忤逆了他,就不要再在言语上伤害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受不了那些心伤。”她说着说着就感叹起来:“其实我倒是羡慕你,至少还有人打越洋电话来骂你,而我,求之,不得。”
沈铎知道她又想起了自己的伤心事。他虽然并不十分清楚,但是知道她父母双亡,一直靠着一位好心人的资助,才走到了现在。想来她这么多年一步一步走来定是不易,再想到他自己,也是觉得汗颜。他一边享受着父亲给他带来的财富,一边又努力地和父亲唱反调。他想起他上次见到他鬓间的白发,他大概是真的不懂事,所以才一直让他觉得放心不下。或许父亲说得对,如果他有顾留年一半的本事,他便不用这样辛苦。
两个各怀心事的人对面坐在泰晤士河畔,都说少年不知愁滋味,那愁肠辗转,又岂是什么好滋味。
作者有话要说:
☆、华新出事
沈铭瑄这两天着急上火得嘴边起了一排的燎泡。省政府一纸调令将市委书记调去他方,不日将会有新的书记来报道,这Q城怕是又要变天了。
偏偏赶在这个时候,华新那里又出了事,沈铭瑄上蹿下跳,连日来整个人憔悴得不得了,脸色也灰败了不少。他人在办公室,却不时地关注着楼下的情况,那扩音器的声音粗糙又洪亮,隔着底下十几层的空间再往上传,已经是一点声息也无,可是他依旧还是可以看见下面的人头攒动,乌压压的都是人,看得他眼晕。
助理已经上来请示了他很多次,该怎么办。该怎么办?该怎么办!他又能怎么办?这些人打不得、骂不得,简直是油盐不进,他又能怎么办!
他想起前天晚上半夜一点的那个电话,“叮铃铃叮铃铃”的声音突兀地响在空旷的房间里,一下子将他从梦中惊醒。他最恨别人夜半吵他,也必不是什么好事。果然,助手打电话来告诉他,华新1号施工地上突然出现塌方,有好几个建筑工人被埋在地下,现在还是生死未卜。他心里边“咯噔”一下,沉到了谷底,脑子里只想着生死未卜这四个字,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事!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赶到施工现场。那现场已经是一片混乱。因为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埋在下面,也不清楚那些人的方位,救援队不敢贸然上救援工具,只能靠手一点点地挖。那进度就慢,一慢,被埋的工人生还的机会就小了很多。施工队长早已经不知所踪,估计是知道出了大事便自己一个人逃命去了。又不知是谁透露了消息,已经有好些家属漏夜赶来,跪在砂石堆前哀哀地哭着,看见沈铭瑄来了都一拥而上,那神情都像是着了魔,恨不得就着这夜色,将他刮骨啖肉。沈铭瑄的血压便一下子升高了好些,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船迟又遇打头风。
不过一会,那些记者闻风而来,沈铭瑄再是有三头六臂,也不能将这事情捂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乱成一团的事故现场,更添事端。
待到天光大亮,救援工作才完成得差不多。被救的人已经被迅速地送往医院,只有那冷冰冰的几具尸体,被砸得血肉模糊的样子,一字排开,停在空旷的地上,身边围着三三两两嚎啕痛哭的人,沈铭瑄的一颗心便像是泡在冰水里,彻骨地寒。
可是他明明已经交代了手下的人要妥善处理这次的事故,该查的查,该负责任的负责任,该赔的便赔,怎么今天还会有这样多的家属聚在光大楼下,一副不能善罢甘休的样子。他现在已经是后悔得不得了,不该为了赶进度还深夜施工,不该因为找不到好的施工队就公开招标,结果,招了这么个不靠谱的施工方。现在人家施工负责人一跑了之,剩下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还要应付这头疼的事,简直是烦不胜烦。
想到楼下那些拉起横幅,扛着扩音喇叭大哭大叫的遇难者家属,沈铭瑄的眉头就皱得像个“川”字。偏偏助手还一个劲地上来请示,真是一群光拿钱不办事的废物,就这么点事情也处理不好,事事都要他自己出面,真是气得他肝疼。
无可奈何,他只得又下楼去一遍遍地安慰家属,又承诺提高赔偿额度,尽可能地达到他们的要求,那些人才走的走、散的散。周围看热闹的人看已是无热闹可看,也就一哄而散,各干各的去了。
这一场闹剧直闹了很久才结束,光大在这场事故中损失惨重。那电视上、报纸上天天都有光大的消息,只是褪去了前两个月光鲜亮丽的喝彩,这两日便都是喝倒彩、斥责声一片。一时间光大的股票刷刷地掉个不停,掉得沈铭瑄的血压越升越高,一日清晨就被送去了医院。
顾留年冷眼看着光大在这半个月里的变故,只道是老天开眼,他还未正式与他开战,沈铭瑄便已经在自己的心口插了许多刀,再这样下去,都不需要他动手,光大自然而然就成了那街上的老鼠。要知道,你起时,人人当你是神,自然挖空了心思来鞍前马后,可这神一旦从神坛下掉落,那便比凡人还要落魄,有的是人不时地也要来踩上一脚。
只是他恨不得光大就此跌落尘埃,有些人却迫不及待地想要让他出手救他一命。
好久不见的江淑容打电话来说让他回家吃饭。吃饭,嗤,顾留年心中一阵冷笑,明明是司马昭之心,却当全世界的人都被蒙在鼓里,还要他甘心情愿地陪着他们演戏,真是好笑。如今这出戏就快要演不下去,他倒是要看看,她又要他这儿子为他做些什么。
江淑容这一整天都心神不宁的,从顾留年答应回家吃晚饭开始,她就一直处于一种高度兴奋的状态。抓着阿姨和她一起去买菜,却不知道顾留年到底喜欢吃些什么,结果拉拉杂杂地买了一堆。回家后又指使阿姨里里外外地打扫卫生,一遍一遍地将那云白色的大理石地面擦得光可鉴人。
看那阳光一点一点西斜,她心里也一点一点焦躁起来,既担心顾留年来,又怕他不来,一个人在玄关处来来回回地走。等到顾留年的车驶进大院,她躁动不安的一颗心才算真正地归了位。
一对母子碰了面倒像是陌生人,两个人都客客气气的。江淑容一个劲地给他夹菜,因为不知道他现在的喜好,只能每样都夹一点,堆得他的碗像小山一样地高。顾留年也客客气气地道了谢,两个人坐下来吃饭便只听见筷子偶尔碰撞瓷碗发出的“叮叮”声,安静地诡异。
江淑容便有些心酸。她早已不是八年前的那个江淑容,一双眼睛长在头顶上。那个时候她还是顾氏的董事长,不论去了哪,都有人奉承她。那个时候的顾留年也还只是个孩子,不像现在这样冷冰冰的,满身都是棱角。她现在只是坐在顾宅里一日日变老的顾太太。
她一边吃饭,一边偷眼看着顾留年。她还记得他小时候粉嘟嘟、肉墩墩的样子,一眨眼他便长成了现在这样的玉树临风、风度翩翩。长得这样好,可惜偏偏和她离了心。她又往他碗里添了一块红烧牛腩,终于还是开了口:“留年啊,你看你也老大不小了,有没有考虑过什么时候成个家。妈妈年纪大了,趁现在还有时间,还能帮你带带孩子,再老,妈妈就真的什么都动不了了。”
顾留年没想到她找他回来竟然是说这种事,他一直全副武装等着她来进攻,她却突然调转枪头,让他一时有些找不着北。
“妈,这种事情我自己会看着办的,至于您说的孩子,如果生下来不能好好将他养大,那便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有这个孩子。”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江淑容不知怎么就被他看的心里毛毛的。“我也不是想要催你。是你李叔叔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昨天和她妈妈来我们家拜访。我一看,这姑娘长得真是水灵,又和我们家是门当户对,想着你身边又没有个女朋友……”
“妈,我说了,我的事情,我自己会看着办的。我不管那是李叔叔还是王叔叔的女儿,总之,我的事情你别管。”
江淑容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可是一想到接下来要跟他说的事情,那到嘴边的斥责的话,又生生地被她咽了下去。
一顿饭两个人都吃得没滋没味。饭后,江淑容又留他喝茶,顾留年已是极力忍耐,可是看她一脸殷殷的样子,还是压了压心中的不耐,耐着性子又陪着她喝了一盏茶。
江淑容哪里会看不出他的不耐,端着杯子的手几次拿起又放下,终于还是忍不住说:“听说,你沈叔叔的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
顾留年心想,这一整个晚上殷勤婉转,可算是终于提到了正题。
江淑容看他并没有要拂袖而去的样子,又壮着胆子说:“留年啊,你沈叔叔从小待你不薄,简直比自己亲生儿子也差不到哪里去。当年我们顾氏蒙难的时候,他也没少出手帮忙。你看,现在他们光大有事,我们是不是也该帮一把?”
“怎么,你心疼了?”顾留年目光灼灼,看得江淑容心里一阵闪烁。她忙掩饰着端起手边的杯子:“你这孩子,我心疼什么啊,你沈叔叔是你爸还有我多年的好朋友,现在朋友有难,我自然是想到能帮多少就是多少。怎么就被你说成这样,你这样我可不高兴了啊!”
顾留年简直就要忍不住笑出声来,朋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他的眼中慢慢有痛色溢出,朋友啊,就是这样的朋友,还有这样的妻子,让他顾留年自12岁开始便没有了父亲。就是这样的亲如父子,这些年光大不知给顾氏下了多少绊子,他沈铭瑄恨不得他顾留年明天便露宿街头、一无所有。如今他蒙难,他的亲生母亲求到他身边,让他去救救他,多可笑。
作者有话要说: 我得加快进度让叶许快点回来,不然这俩人怎么谈恋爱啊!
可是我也不是故意这么拖沓的,实在是有些事情不交代清楚的话后面的情节也出不来,大家请稍微耐心等一下啊,?(°?‵?′??)
☆、医院摊牌
“妈,你放心,就是你不说,我也会好好帮帮沈叔叔的。这一次,我一定‘好好’帮帮他!”
顾留年走的时候就留下这么一句话,明明是江淑容想要听到的话,可是不知怎么听在耳里,却让她一阵阵地发虚。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即便是顾留年真的有心帮他,也是爱莫能助。光大地产注定要被埋没在时势的洪流中,而他在其中起到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推波助澜的作用。如今阴谋的齿轮滚滚而来,他们谁都无法抵挡。
等到沈铭瑄病情稳定,从医院里出来,光大几千号人已经望眼欲穿,等着他回来主事。只是还没等他缓过来,更大的一个浪潮席卷而来,沈铭瑄彻底地被打到了浪底。
新来的书记推崇“垃圾美学”,崇尚将垃圾变废为宝,被人亲切地冠名为“垃圾书记”。他突然提倡要在全市大规模地推广精细的垃圾分类,并要在Q城建立一个全省乃至全国最大的垃圾处理厂。将普通垃圾投入处理装置后,经过低温等离子波辐射,先干燥,再分解碳化,剩下的灰又经过分解,变成氧气和二氧化碳排除,做到对环境的“零污染”。又将大型垃圾切割分块,用专门的设备将垃圾中的铁和铝分离出来,并加工成颗粒,变废为宝。同时还能通过垃圾中转站产生的能量进行发电,产生经济效益。一举几得,很是吸人眼球。
这样的设想一经提出,在网上发布民意测验时,就获得了大部分参与民众的支持。可是问题是,这样大型的一个项目要放在哪?既不能离市中心太近,影响了大家正常的作息生活,也不能离市中心太远,加重垃圾收集和运输的成本。最后书记的眼光就投向了华新。
倒不是说华新这块地,而是它周边环着的坡地。如果可以将它夷为平地,那将是一大片平整的土地,这地既不会离市中心太近,没有太大的人流量,又紧挨着正在开发的“华新世贸”,交通便利,简直是最理想的位置。
一时间,全市上下天天嘴里讨论最多的便是这垃圾分类,以及正在设想中的“垃圾天堂”。唯有沈铭瑄听到这个消息,一下子心脏供血不足,脑缺氧又被紧急送进了医院。
他心知肚明,这坡地刚好将整个华新地块包围其中,形成了一个城中城的局面,它倒是形成了一个开阔的局势,可是华新深陷其中,便成了那“困城的斗兽”。更何况,沈铭瑄原本设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33页 当前第
15页
目录 上一页 ← 15/33 →
下一页 加入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