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你如今的出息,只怕是睡梦里也要笑着醒了。”说着还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巍峨壮丽的会堂前有笔直挺阔的两排苍翠松柏,那松柏沿着台阶一直向前,铺就了一条绿色大道,顾留年的视线就停在那最远的地方。春日的暖阳将他的脸洗得纤毫毕现,他的脸上分明还是那样的笑容,可是眸色幽深,倒像是秋日里肃杀的天气,有凌凌的寒意。
沈铭瑄一瞬间觉得脖颈处似有凉意,他拢了拢衣领,看顾留年依旧是笑着,目光却望得很远:“是啊,如果我爸爸还在,不知道他又会是怎样的欢喜,大概他也很是期盼着这一天吧。”
他说的很轻,沈铭瑄听得不太真切,只道那顾全是他心中的一根刺,轻易碰不得。顾留年已经转过身来问他:“沈叔,听说你们光大这次对华新这块地可是势在必得的,只怕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说不得这次侄儿又得白跑一趟了。”
他嘴里说的谦虚,沈铭瑄便只当他是嘲讽。心里面想起这些年顾留年从他手里抢走的地块,只觉得一口老血含在喉间上不得也下不去。一脸皮笑肉不笑地说:“呵呵,那也要留年你手下留情才是。也要给我们这些老前辈留口饭吃才是,是不是?”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打着机锋,一起往会场走去。又等得一刻,那竞拍便正式宣布开始。
一轮过后,便有一大部分竞争者被杀下马。都是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多半只是想在这样的大案子里露露脸,既没有那样的实力,也没有那样的财力,因此第一轮便被干脆利落地砍了。剩下的都是一些像顾氏、光大这样的大头,不过大家也是心知肚明,最后花落谁家,到底还是要看这两家公司。因此,其他的几家公司倒是都变成了陪衬。
最后真的就只剩下顾留年和沈铭瑄。
两个人面对面地坐着,沈铭瑄笑得一脸的意味深长。华新这次的竞拍并不比以往,不是单纯的现场竞价,更多的是看房地产商的综合素质以及呈现上来的竞标书上的竞价。两家的开发方案都不差多少,剩下的就是比价。
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等着最后的一锤定音。顾留年是小字辈,自然是他先亮底牌。众人便听到那竞买人亮起嗓子喊:“顾氏集团的出价是,出价是22亿元。”大家便心想,果然是财大气粗的顾氏集团,一出手便是比别的企业要阔绰得多。又都齐刷刷地向沈铭瑄看去,却见他一副气定神闲、老神在在的样子,仿佛是对这场无硝烟的战争胜券在握。
那竞买人翻开光大的竞标书扫了一遍,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沈铭瑄,开始宣布:“光大集团的最后竞价是~~~,是多少呢?”
他故意吊着大家的胃口,大家就都伸长了脖子等着他最后的宣判,可他偏不让人好过,一串数字拖得老长:“光大的竞价是二~十~二~亿~一千万。”一锤定音,胜负已出。
大家先是愣了一愣,下意识地便去看顾留年的脸,怎么会那么凑巧,正好就比顾氏多出了一千万,莫不是这沈铭瑄提前知道了顾氏的底价,故意压着他的价。可是顾留年却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听到那竞买人报出的价格,反而第一个便站起来恭喜沈铭瑄。那脸上的笑容大家都看得真真的,并没有任何的牵强和不愿。大家这才一哄而起,围着沈铭瑄道喜,这当中虽不知有多少人是真心,又有多少人是假意,表面上看去大家都是一派平和。
沈铭瑄也是暗暗舒了口气,他就怕顾留年临时听到风声改了价,到时候打他个措手不及,幸好是有惊无险。只是顾留年的表现他看不懂,明明是到嘴的一块肥肉被他给叼走了,他却表现得这般淡定。他不知道他是真不在意,还是装不在意。如果是真不在意,那,那这到手的一块肥肉,到底是块肥肉,还是块烫手的山芋?
想到这里,他的手心一阵阵地冒虚汗。再去看顾留年真心实意的道喜,怎么看都像是带着一层面具,那面具后面不知藏着什么鬼,竟叫他不自觉地有些胆寒。周围的人都涌上来和他道喜,他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恍惚感。也许只是他的错觉,可是他分明看到顾留年唇边的那抹冷笑。但愿,一切都不过是他的错觉。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公证人拿了标书来给沈铭瑄签字,这一笔字签下去,再等着光大款项全部打过去,华新这块地便真的成了沈铭瑄手上最值钱的一块地了。
不知怎么,沈铭瑄看着标书上一串的数字,手就有些抖。之前一直沉浸在拿地的渴望和拿到地的喜悦中,现在真真实实地要将这笔钱划出去,才觉得有些肉痛。边上的公证人好似看出了他的犹疑,半开玩笑似地跟他说“沈董,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哦,顶多也就是损失点押金,不会伤及筋骨的哦。”
沈铭瑄被他说得脸上一臊,再抬头去看那些围在四周看热闹的人,那一笔沈字就跌跌撞撞地划了出去。落子无悔,他不能仅仅只是因为顾留年的一个无法琢磨的态度就将到手的一块好地又拱手让给顾氏,让他看了笑话。那一点弯钩,沈铭瑄这么多年来不知写过多少次,却从来没有一次像今天这样犹疑不定,待那最后一横完成,手心里已经攒了一窝的汗,连那笔也变得湿滑起来。可到底这块地还是被他收归了口袋。
“恭喜,沈叔。”顾留年这次真的是发自肺腑地道喜,恭喜他终于一只脚迈进了他编制了好久的网。他说过,来日方长,这不过只是个开始。
四周的记者闻风而上,无数镁光灯就定格在Q城两大商业巨鳄握手的瞬间,一个谦逊恭谨,说不出的风流倜傥,一个华发早生,确是饱经沧桑、历经风雨。这画面被制成电视新闻一直在晚间的财经新闻上滚动播放,一时成了Q城轰动的大事。
两个人先后回了大本营,沈铭瑄自去找他的智囊团商量开发的事情,顾留年却径直搭乘电梯来到了顾氏大厦顶层的天台。
人在快要接近成功的时候必要登高,登高望远而知人之渺小。就像他现在站在这56层的天台上,天地浩渺一览无余,而他自己就像是这浮尘里的一粒沙,不过是这苍穹下芸芸众生中的一员,何其渺小。越是知晓自己的渺小就越是能够保持头脑的清醒,越是清醒,才越是明晰敌人的自乱方寸。
他突然有一种想要纵酒的豪情,白日放歌须纵酒,这豪情涨满了胸口,却不知有何处可抒发。他的双脚就踏在这云颠之上,看满天流光快速移动,不知飘往何处,心里也慢慢地浮现了一个人的身影。那身影轻巧,盈盈地一水柔情浮在他心间,竟让他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这情绪让他心里一下子烦躁起来,他动手扯开了领带。
口袋里的手机却适时地响起来,他掏出手机来,屏幕上一行字,叶许来电,是否接听,叶许来电,是否接听?黑色的铅块小字,一个一个的映入眼帘,叶许来电,是否?接听?
作者有话要说: 顾留年,你要什么时候才知道你从一开始就喜欢上了叶许呢?
好苦恼~
☆、有了软肋
那声音跨越万里的无线电波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陌生又熟悉。
“顾先生。”她一向来都称呼他顾先生,小心谨慎地衡量着她与他之间的距离,这距离隔着万水千山,隔着无线电波,隔着许许多多的羁绊。
顾留年不知怎么心里的烦躁又更深了一层,领带已经被他全部扯开,说话的口气也很生硬:“什么事?”
叶许心里就打了个突,想着自己或许打电话的时机不对,至少他听上去并不怎么高兴,那语气里竟然不全是冷冰冰的,还带着不耐。可是她突然就很想听听他的声音,这种突然的念头像浪潮排山倒海地来,淹没了她所有的思绪。她很少这样遵从自己的内心,可是却好像打得并不是时候。
她一下子变得小心翼翼起来:“顾先生,您是不是不方便接电话,那我先挂了。”
她说着就真的是要挂,顾留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口气那么冲:“有什么话就说,我没那么多时间待会再给你打过去。”说完又觉得懊恼,怎么好端端地生起闷气来,这种脱离了他自己掌控的暴躁感简直来的莫名其妙。
被他这么一凶,那些原本想好要说的话,一股脑地就全被叶许抛在了脑后,脑子也一下子短路起来。这短路的后果就是说话不经大脑:“我想说,想说,沈铎一直让我答应做他的女朋友,我想问问你的意见。”她一急便全忘了那些想好的距离。
顾留年的冷笑便凝在了唇角:“怎么?这么快就被他的糖衣炮弹给攻陷了,喜欢上他了?叶许,我告诉你,你要是喜欢上沈铎,那就趁早告诉我,这件事本来也不是非你不可。你大可去谈你的恋爱,只当你从前说过的话是一场云烟便可。”
叶许便知道他是误会了自己:“不是,不是的,顾先生。我只是想说,如果我答应了他,那是不是就离他更近了一步。我不知道自己将来能帮得上你什么忙,可是我说过的话便从来都不敢忘。您说过,让我多和沈铎接触,取得他的信任,我就去做,我只是想做得更好一些,将来能帮您更多一些。”
顾留年这么多年来一直身在尔虞我诈的世界里,看谁都像是要从背后捅他一刀的敌人,他太警觉,没有一点对人最起码的信任。可是叶许跟他说,只要他说,她就去做,他突然就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了软肋,这软肋在他荒漠的心上开出了一朵小黄花,好像久病之人看到的一点希望,有一种不真切的美。
他的语气缓下来:“叶许,我只是希望你将来能帮我一个忙,而你始终都还是你自己,你并不是依附我生存的一个玩偶。甚至你并不用帮我这个忙,我也可以将这件事情做得很好。你有自己的思想,你有自己的情感,你也可以有自己喜欢的人,你可以有自己喜欢的事,而这些,你并不用经过我的同意。你还年轻,应该有自己的世界,而不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沉浸在过去的世界里,一直被动地承受着过去的回忆,然后让那些黑暗的过往挡住了你前进的脚步。如果你不能一步一步地,让自己变得更强大,将来你又可以拿什么来帮助我?”
叶许的眼泪一下子从眼眶里滑出来,她有多久没有听过别人和她说起这样的话。那些过去时光里的人明明已经被她全部驱逐出了她的世界,可是他们还是依旧顽强地存在在她的回忆里,她的梦里,甚至是她每一步想要迈出去的踟蹰里。她有多久没有听过一个人好好地和她说过这样的话,告诉她,叶许,你要一步一步地往前走;告诉她,叶许,一个人的强大,并不是学到的多少东西,获得的多少学位,而是内心的成长,岁月的沉淀。
那眼泪好像透过听筒一直流到顾留年的心里,可他嘴里的话说出来的却更坚决:“叶许,我希望这是你最后一次为了过往而流泪,如果你一直不能同过往诀别,那你永远都还是那个15岁的叶许,永远也不能成为和我并肩作战的那个人,那我会趁早考虑换个人,你明白吗?”
顾留年的话像一盏灯,穿过重重的云雾,将她前方的路一点一点地照亮。
两个人都不知道那电话是怎么挂的,跨国电话那么贵,叶许有些肉痛,可是心里却是甜滋滋的,也不知这些甜是不是她自己心里的错觉,却一直就是高兴。
周围的人渐渐地觉得叶许好像变了很多,原本清清冷冷的一个人,突然就开了笑颜。那笑容如春花,如秋月,一时间不知蛊惑了多少人的心。学校各种各样的活动上也渐渐地有了叶许的身影,好像一夜之间整个人都换了个芯子,从里到外都透着明媚的气息。
人人都当这是沈铎的功劳,连他自己也是这样觉得。总以为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可是叶许对他却还是从前那个样子,不亲近也不疏离,总好像少了些什么。但他总归是经常可以看见她的笑,这便够了。
同样被蛊惑的,还有Charley。他就像个不能见光的人,日日隐在暗处看叶许像花骨朵一样,一叶一叶地绽放,那心里便像被猫爪子挠着,痒得不得了。他只恨自己当初没有听了Bob的话,采了叶许这朵花,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在别人眼前绽放。果然女人都是一样的,只要有了滋润,那颜色便会像春花一样盛放,只是这盛放到底不是在他身下,再是美丽,也是意味阑珊。
又是一年春去秋来,伦敦的颜色渐渐地变得多彩起来。红色的电话亭,红色的巴士,泰晤士河上绿色的波利菲尔大桥,充满了欧洲古典风情的砖黄色建筑,还有那满地的落叶。伦敦的秋天就像一副浓墨重彩的画,每一个行走在其中的人都像是画中人。
叶许和沈铎就坐在伦敦左岸的一间小咖啡馆里。那咖啡馆后院临河,就着碧波荡漾的泰晤士河,便是一道美味的咖啡小点。他们俩没事就喜欢来这个地方静静地待一个下午。如果有雨,便在伞帘下听细雨滴答,也像是合着一曲小调。如果像今天一样阳光正好,那便成了这画中美景,享这一下午的明媚时光。
叶许照例点了她的蓝山,不加糖。这样的顺滑浓厚,配上精致小勺里,一点点挖出来的提拉米苏,便是享受生活最好的味道。她不知何时喜欢上了这样的微苦浓甘,好似这生活的味道,苦尽甘来,便是别有滋味。她就着这点滋味,顺着泰晤士河上的船只视线流动,便没有发现身边同伴今天的不对劲。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沈铎说的多,她便是那听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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