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嘉耳边笑嘻嘻道:“你有没有……”
“喂!”她在他耳边呵气如兰,谢嘉觉得自己右半边身子都酥了。
荆落云推了傅海卿一把,把剑扔进他怀里:“你现在还等什么?我怎么遇见你这样的主顾!丢死人了。”
“遇人不淑?”傅海卿微微苦笑,“看来咱们两个都是。”
“我同你一起去吧。”荆落云拖着一具遗骸,忽然那人胳膊动了一下,“哎呦我的亲娘!”
想到当时在血泊中卡着自己脖子的倔小孩,傅海卿的手轻轻落在少年的肩上:“这一回这是我的事了。”
荆落云拨拉开他 :“好,我帮你拖住那个东海大小姐,你快些做好你自己的事才对。”
少年自言自语般轻声道:“要活着带着她走啊。”
傅海卿喉咙微酸:“我不敢……向你保证。”
少年一跺脚,指向谢嘉:“你你你向他保证,你这个人行动力差得很,我认识你这些日子里,你也就做到了向他保证的事情。”傅海卿嗔目结舌,万万不曾想到荆落云这个飞醋是怎么吃上的。谢嘉气得咬牙切齿:“小公子,我可得罪过你?”
姬芙蕖冰冷道:“各位大侠可聊够了?如若事不关己,小女子岂会走上这么一趟?”
谭之寒微笑道:“芙蕖姑娘从进屋起就怂恿傅少侠去找韩霜,鬼信你是真的希望这个人能好,你就是要他去做人质。现下唯一能够让韩霜视为筹码的,只有这个人。韩寻曾经为了断了这个祸害欲劫走傅少侠,结果令师不惜出面拦下,赌的便是这个人可以曲折韩霜的决意。现下姑娘和柳掌门师徒一心,真是可喜可贺。”
姬芙蕖强笑道:“谭掌事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倘若现在邙山孤身谈判的是你的师父,西方遭遇劲敌的是你的女人。你倘若和还要和这只筹码讲义气,我姬芙蕖第一个佩服。”
“你不用佩服他。”荆落云漠不关心,“这个人是我的主顾,他钱都交了,如果我拦不下你,以后我就没生意了。”
谭之寒手一摊:“不好意思芙蕖姑娘,我来这里就是来保护这位公子的。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韩隽终于忍不住了:“你们废话有完没完?再拖下去霜姐本来没什么事情也要完了!”
“你别乌鸦嘴!”谢嘉没好气。
韩枫娇笑道:“说得好韩隽,等我回到韩族给你升官。”
傅海卿把剑收入衣袍下面:“别拦了,我带她走。”
荆落云怒道:“疯了吧你!”
傅海卿苦笑道:“她是个女人,云朔掌门又是个好人,我心软。”
“懒得管你了!”荆落云猛掐手里尚存一息的男人的人中。
“谢谢。”他微微一笑,飞身朝城门方向。姬芙蕖恍然大悟,紧紧跟在他身后。
苏寡抚掌长叹:“麻烦的问题解决了,几位别干瞪眼了。再不动手这里半死不活的人就要死透了。”众人闻言连忙投入到伤员的救治中去。姬族弟子五人,姬云畴和其他两个弟子当场毙命,另有两人尚存一息依旧危险。韩族两个弟子毙命,一人尚有救活的希望。韩曦由于救治及时已经不再危险,只是发热让病情不乐观,相比之下,倒是韩枫的毒和双腿可能面临的瘫痪更严重些。赵鱼和常三麻子开膛破肚死相凄惨,扁鹊再世也无能为力了。
韩柔的血已经流尽了,她娇小的的身体灰白着,僵硬着。她带走了她的爱,她的恨,她的荒谬,与她的痴狂。
韩枫只希望,这个死亡可以为一切做终结。可惜,韩柔不是根源,尽管她引发了战争,在每个关键都有她的从中作梗,但所有当局者心底都明白他们为何而战,韩柔或许只是这浩大的矛盾中不为人知的插曲。
“我困了,送我回去睡觉。”忽然疲惫起来,韩枫耍赖般闭上眼睛,淡淡地微笑着。
谢嘉看着她蝴蝶翅膀般颤动的睫毛,整个人有些呆愣:“你又在耍什么花招?”
“要不然……你娶我吧。”韩枫不去看他,冷不丁道,“太累了,光明正大的都要玩不动了。”
这样的话招的谢嘉手又是一抖。而韩枫的语气很认真,谢嘉瞪了她一眼,却埋头轻轻道:“好啊。”
女谋士把昏迷前最后的笑容藏在了他的胸膛。
作者有话要说: 枫枫终于可以下场了,演了这么久也算是挺累了。。。
亲们戳进来留给脚印啊。。。
☆、重演
【东京,韩族地宫】
况宣卓很多年不曾认真一战,此时此刻却不得不顶上自己人生中最认真的一战。他此时此刻能做到的只有抵御韩不遇潮水一样斩过来的剑罡。当看见这个年轻的恶魔身上斑斑驳驳的与自己相似得惊人的伤痕的时候,况宣卓好几个瞬间都需要用下意识的的反应抵御招式的空白。
是谁泄露他的伤疤的?况宣卓已经有了最坏的设想,但是他没有丝毫的时间往深处再想。他怕自己萌生恐惧和绝望,纵然是整个人最巅峰的时候他也没有办法保证可以拖住韩不遇,而分心只能让他更早地被拉进坟墓。
在这些细小的空白中,气息强硬地撞过来,况宣卓喉间沁来从胸口翻上来的一丝丝的腥味,也许是因为恶心,恐惧时候的人是没有办法抵挡作呕的身体反应的。
韩不遇这一战的目标并不是他。在所谓公平的制度下挽回命运遗留下来的不公平,这是韩不遇的宿命。
制度向韩不遇索要公平,好,他给制度公平,他依然遵从这个制度的路线,他从客观上让自己和对手得到一样的身体状态,他从心里相信制度的公平性。有关命运的不公平?没关系,我又勇气和筹码和老天爷较量一下。我敢付出,敢下注,你敢赔,我就可以一直赌下去。况宣卓羡慕韩不遇可以活得这么纯粹而将自己不想要的一切置之度外。
况宣卓时时觉得自己的一生从幼年开始就被东海涮了。
他是一个烟花巷里的歌女的儿子,三十年前,况则瞻因为一块水滴状的玉玦道破的他的第二个身份。他况宣卓,是英年早逝的姬族掌门的私生子。从未谋面的父亲一生中,有过那样一点痴狂和这个一见倾心的花魁共度一生,然而即使在强烈的冲动也无法取代积蓄多年的野望,和整个家系对他的预期。
况则瞻是生父姬永辰一生的挚友。在姬永辰死前,况则瞻答应用尽全力寻找他在江南的遗孤,并将他养大成人。因缘生错,挚友的遗孤真的出现在自己的眼前。他将孩子收为养子,赠予了况姓,并将他编入自己家系的谱册中。
况宣卓一直是以“东海第一高手”的目标要求自己的前半生的,幼年的他曾经看过太多险恶,他被倒卖,殴辱,很多次命悬一线,他明白这个世界的成人里不再会有像四哥和伶姐那样纯澈的人,能够即使天天吵嚷着把他卖掉换钱、拿他当诱饵引开狗,却能够在棍棒挥过来的时候把他挡在身下的人。
直到况则瞻死前况宣卓才得知,这个权倾东海的男人的目的居然如此地单纯,仅仅是与生父的一个承诺。
这个世界颠倒得太快了。他曾经不惮以最坏的恶意猜度那个一诺千金的君子,如今却不由分说地被两个至亲之人玩弄于股掌。姬柳在当上掌门之后,渐渐学会了将况族和姬族矛盾转移到他的身上,这样“宣”字家系便会不遗余力地为家族的孩子化解这个问题。当年东海第一高手之争,况宣卓没有办法不去介意他的韩寻会在给他助威的时候,将宝押在韩不遇的身上,那是一个很有趣的交易,韩寻输了很多钱,却第一次买走了韩不遇的信任,而他况宣卓自己又永远没有办法完全放弃这个背弃了自己的大哥。
况宣卓已经累于相信什么人了。他现在只想把事情做好,他的立场也不过是相信自己做的事情是对的。他懒于主张,懒于争辩,万事在他眼里只剩下“做完了”和“没做完”两个端点。
而那个叫傅海卿的年轻人让他再次想要相信。他平庸,简单,自身难保,却愿意去相信,相信只要自己觉得是对的,那么自己做的就是对的。去相信一个朋友,即使这个朋友是一个混乱的运作的执行人;去相信自己爱的人,即使全世界都认为那样的女人应该下地狱;去相信一个未来,在那个未来里正确的东西自然地会走上正轨。
韩不遇相信他自己会赢。
况宣卓已经数不明白自己过了多少招了。他和韩不遇的对决里很难有什么招数是完全使出的,也有许多招数根本就没有什么破解。但是以身体的疲劳和受伤来判断的话两个人应该已经斗了许久了,外面的部下不知分毫,此间的自己生死未卜,况宣卓忽然觉得自己可以绝望,因此可以放下。
这样的关头,他原本就和韩不遇一样,除了自己的生命,一无所有。
当韩不遇的下一路藏水的剑气铺天盖地地扫荡过来后,况宣卓没有遵从理智地躲过,他甚至敞开空门,硬生生地迎面而进。眼见一震之下,况宣卓的口角边淌下乌血,韩不遇滴水不漏的杀气里出现了一丝微微的松懈,直到黑衣的男人“千军刑”的一道鞭脱手掠向韩不遇的咽喉,韩族妖刀才措手不及地躲避开。
但况宣卓的鞭术不是招数,而是阵法。他一人坐镇其中,入阵之人,纵然千军万马也是刑场上待宰的羔羊。这只软铁鞭除了铸造精良并无长物,它的主人是他第一个主人,也许也是它最后的主人。从少年到现在况宣卓持着它身经百战,为它赢得了“千军刑”这样响亮的名字。作为交换,它从来没有辱没过东海第一高手的名字。
韩不遇的高明在于他太了解况宣卓的武功,又太了解况宣卓,他的剑罡的布排天衣无缝,又明白况宣卓的武功是带着东海责任的镣铐下的舞蹈,但这也是他最大的疏忽,他从没想到如今的况宣卓也可以用命来换取这个赢。
当韩不遇陷入况宣卓的阵中央,他成功地躲开了致命的咽喉一击,但是另一条鞭却勾进了自己的肩胛,一条鞭身勾住了自己左手。况宣卓聚力一送,韩不遇顺势腾挪但是第三道鞭里捏着碎诀,不由分说地咬向他的头颅,韩不遇微微心惊,剑锋一转拨开攻击,却将他向后递送,而被他躲开的一道鞭锋直冲入他的后心!
他不是唯一一个可以相信自己的人。
而那个相信这一战的对手是东海名正言顺的第一高手。
韩不遇的嘴边瞬间泛起一丝微笑。这个微笑很贪婪,透着一种令人寒战的兴奋。他左手忽然反手扯出嵌入肩胛的鞭锋,一道血箭飚了出来,将他艳红的凉衫燃得乌黑。但是他没有丝毫直觉,剑气辗转,向两道铁鞭卷起直直射向况宣卓。而自己在重击和撕裂之后,也不由得滚了两滚,跌落在白玉石阶上,用剑撑住自己的身体。
况宣卓的杀招极度缜密高明,但是这只限于他的身体可以承受这么大的布局的时候。疏于武功的五年和不匹敌的对手让况宣卓高估了自己的驾驭,低估了硬挡韩不遇剑罡对他的伤害。
而现在,他似乎不太有能力控制这两道毒蛇一般咬合过去,又像流星一般坠向他胸膛的铁坠。
【邙山谈判晨
韩寻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浑身浸在月光一般银白色长袍的女子缓缓向自己走来,蓝色孔雀千眼纹章的衣袖在山风中飘摇。姬柳已经走出两步了,而此时此刻的韩寻只想后退。
她为什么不老呢?就是能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他也可以控制一切。已经第三步了。
东海,青帝崖。十八年前。
十七岁的韩寻还在坠落,但是一切都没有问题,他一点都不担心。这个地方韩寻来过许多次,他找到了好几个落脚点,再过两弹指,便可以找到自己缚在悬崖半段的沾了水的长绢,到时候只要一点点地爬下去还有接应的人。等到璧伶的绝望积压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自己再出现,这个女人一定会卸掉一切心理防线一切都听他的。
尽管这种行为可能让他心里有一点愧疚。但是他可以用一个爱字来开脱,璧伶大改也会用一个爱字来原谅他吧。
唯一失落的是居然没有听到璧伶在悬崖边上哭天喊地,这个丫头不会真的转身就走了不管他了吧。
但是这个念头被忽如其来地遮掩住了阳光一道身影打散。韩寻吓了一跳,却忽然看清了个飞速坠落下来的影子是什么。那道身影伸来了一只手,那只手看起来很柔弱,还有一点苍白。
姬柳落下了第四步。
韩寻恍惚中握向了那只手,但是两只指尖错开了,目光却烙在了两人的眼眸深处。韩寻一生多少次回忆里,都希望自己死在那个瞬间。海风,艳阳,潮汐吟唱,百花芬芳,还有此生最让自己执着的那个人最真诚的一个凝望。
韩寻的理智还没有完全丧失,他算准了落脚点,连连停驻两次,握住了悬崖上那根束好的长绢,手一伸,揽过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姬柳猝不及防,和韩寻一起跌在了落脚的洞壑里。姬柳爬起来,惊魂未定,嗔目结舌。韩寻倒在地上捂着脸大笑。
“你早就算计好了是么!”姬柳喘着粗气,暴跳如雷,“你知不知道我……哼!“
韩寻坐起来,笑得浑身抽搐,泪花乱滚:“我觉得很好玩啊,要不要再来一次?这一次咱俩手拉手一起跳哈哈哈哈。”
姬柳背对着他站起来,气得说不出来话良久,忽然感到自己被人从身后抱住。
“别再跳下来。”那个从来没心没肺的戏谑的声音居然哽咽,“别在我没做好准备保护你的时候跳下来。”
姬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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