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抄起广寒宫中的玄冰灯一把砸下去,玄冰灯的灯油流了天玑星君一脸,才把他叫醒了。
“是那灯油把他的脸烫了一下才烫醒了?烫出泡了没?”酒客们问。
“哪有!”白渊摆摆手,“广寒宫怎么能放热的东西?那玄冰灯是昆仑山上的玄冰做的,灯油也是极寒极凉,天玑星君是被满脸的冰碴子冻醒的。”
酒客们都哄笑起来。
是的,白渊不仅讲神仙鬼怪的故事,而且这些故事都有他在里面,仿佛这些神神道道的事情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一样。
但是很奇怪,他讲这些神怪故事,却很少有女神仙或女妖怪出现。即便是有,也不过是个点缀,从来不是主角。渐渐地酒客们注意到了这一点,就问他:
“白渊,你为什么不讲讲女神仙女妖怪的故事?”
白渊本来说得正欢,这时忽然打住了,摇摇头:“我不讲女神仙女妖怪。”
“为什么?”
“因为……”白渊吞吞吐吐,忽然飞快地偷偷瞄了我一眼,马上低下头去:“我不敢。”
“怎么不敢?怕她们吃了你?”酒客逗他。
白渊的脸很稀奇地泛上绯红:“因为那些女神仙女妖怪有很多都是我的相好,我怕讲出来莫离生气不高兴。”
“噗——”客人们口里的酒纷纷喷了满案。
我哭笑不得地瞪着他,他窘迫得像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满堂酒客哈哈大笑:“还都是你的相好……你小子真是艳福不浅……”
“艳福不浅呐……”
“他还惧内呢!”
“你瞧瞧,他脸都红了!”
“哈哈哈哈……”
我又羞又气,满面通红,将擦酒台子的破抹布向他可恶的脑袋上狠狠一掷,扭头去了后院。
最后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将满堂的笑声平息下去的。只是到了晚上吃过饭后,我还不想理睬他。
掌了灯,我坐在榻上,想着白天的尴尬事,心头刚消了一点的火气又噌噌地蹿出来了。
这时,卧房外有人轻轻敲门。
“莫离?”
一听是他的声音,我气冲冲地喊:“干嘛?”
白渊一点点推开门,小心翼翼地探头进来:“莫离,你今天晚饭吃得少,我又给你端来一点粥,你趁热吃了吧。”
“早被你气饱了,不想吃。”
他窘迫地挠挠头:“你知道我有好多相好,才这么生气?”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谁生那个气?”我瞪他,“你有多少相好的,干我什么事?”
他还是不解地望着我。
我叹了一口气:“白渊,你总是犯疯病,讲那些神神怪怪的故事我不恼,可是你把我扯进去做什么?这样一来,大家还不都觉得我一个女儿家,还没嫁人,就跟别的男人扯不清楚。”
白渊的脸一下子通红。他急急忙忙分辩着:“我没有犯疯病,那些事情是真的,我真的拿玄冰灯砸过天玑星君,后来我还跑到昆仑山挖了块玄冰,给广寒宫赔了一盏灯呢……而且我不是故意要扯上你的,我不敢讲女神仙女妖怪的故事,就是因为我跟她们睡过很多次觉,我都不记得有多少,害怕讲出来你生气……结果你真的生气了……”
我只觉得一阵头晕:“够了!”
白渊住了嘴,像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一般地低头。
我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好了好了我不生气了,你去睡觉吧。”
白渊睁着亮眼睛怯怯看我一眼,放下手中的粥碗,溜出了门。
我万分沮丧地瘫倒在床榻上。我又能怎么办呢?这个人的疯病这么严重,非要说自己砸过天玑星君还跟好多女神仙睡过觉,我还怎么跟他计较?权当哄着一个疯子了。
看看几案上的粥碗,还冒着热气儿,我的肚子果真又饿了,只好认命地爬起来,把这碗粥吃下去。
正嚼着掺在粥中的肉末儿,我忽然想起来:白渊怕是以前做乞丐的时候受过什么刺激,或是伤过脑袋,才会这么疯疯癫癫的。他若是再这么下去,只怕整个林州城的人都要觉得他是个疯子了。我能不能想个办法,找人给他治好呢?
之后的几天,我就一直在发愁给白渊治病的事情。
我东奔西跑地找了许多家医馆,听完我的话之后,九芝堂的季大夫见了鬼一般地打量我,钟仁堂的王大夫则拍着桌子哈哈哈哈地笑:“我说怎么这些日子总见我的邻居说些神仙故事呢,原来是你家的伙计干的啊!这么有趣的故事,他不讲了多可惜?谢姑娘你别担心,他这不是病,就是脑子活络点儿,能想起来别人都想不起来的东西罢了……”
最靠谱的一个袁老大夫,经不住我的软磨硬泡加上免费赠送一坛好酒的诱惑,终于答应亲自到店里来给白渊诊脉。
事先我跟袁老大夫说好,不让他太刺激到白渊。但是诊脉的时候还是出了事。
“我没有病!呜呜呜……我讲的那些事情明明都是真的,莫离你怎么就是不信我呢?我就是没有病!呜呜呜呜……”
我抱着脑袋,一脸痛苦的望着坐在地上撒泼打滚的白渊,见他脸色通红,头发扯得乱七八糟,一汪眼泪在他那亮闪闪的漂亮眼睛里打了个转,终于决堤成河。
大哥,你都多大个人了,不嫌丢人么?
正好小桃子小石头一帮孩子来找白渊玩,看见这幅光景,都纷纷睁着大眼睛小眼睛问:“大哥哥怎么了?他为什么哭啊?”
得知事情原委后,一帮孩子也跟着白渊闹开了:
“大哥哥怎么会有疯病呢?一定是搞错了啦!”
“就是就是,大哥哥会讲故事,会扎风筝,会打弹子,他最聪明了,才不会脑子有病呢!”
李扁担家的二小子还义愤填膺地叉腰瞪着我:
“谢姊姊,你怎么能这样说呢?大哥哥他欢喜你,想娶你做媳妇,我们都知道的,你就是害羞也不用这样欺负他啊!这让他多伤心呀!”
我:“……”
袁老大夫:“……”
终于,袁老大夫经不住一帮小将们的轮番轰炸,告辞而去。临出门跟我说:“谢姑娘,有事看开点,虽然你家这个伙计是有些与众不同,但是还能过日子……”
这都哪跟哪啊!
这厢袁老大夫刚走,白渊就被一帮孩子们从地上拉起来,有的给他擦眼泪,有的给他拍身上的土,有的摇着他的胳膊哄着他,终于把他哄高兴了,白渊就又兴冲冲跑出去跟他们滚泥巴了。
我苦恼地抱头望着他们的背影,觉得白渊真的是没长大,他的脑子跟那些小娃娃差不了多少。
既然大夫都这样说了,我也只好由着白渊胡闹。
作者有话要说: 新人作者打滚抱头求收藏~~
☆、坐看牵牛织女星
其实,白渊也并不是只讲那些神神怪怪的故事,他也讲时下的人物,不过也是大家都不知道的。
比如,建康城里有家妓院,里面的头牌花魁搭上了个大官,没料到大官的老婆是个母老虎兼醋坛子,一天晚上带着人冲到妓院里把大官揪了个现形,当即用绳子五花大绑,敲锣打鼓一路回了家。白渊当时正好在临街一家酒楼里喝酒啃西瓜,顺手扔了个西瓜皮下去,那大官当即摔个嘴啃泥掉了两颗当门牙;
比如,建康皇宫里的御厨有一次制出了新式点心,正要端给皇帝吃,结果被大内屋梁上的白渊妙手空空偷了去,吓得御厨们纷纷传说皇宫里来了老鼠精,甚至有个太监还专门抱了两只猫来;
比如,北朝有个将军带兵打仗,一场战败死了很多兵士,那将军为了军功就谎报死伤人数,硬生生瞒报了数千颗人头。那些被瞒报的冤魂在十殿冥王那里大闹不休不肯转世投胎,搞得幽冥司里鸡飞狗跳怨声冲天。白渊刚好跟十殿冥王有交情,听说了这件事,就夜里装成冤魂的模样向那将军讨债,吓得他连忙向皇帝叩头请罪,才了了一件麻烦事……
好吧,这些故事里仍是有白渊的出场,据他义正词严地说,用他家传了四十八万七千五百二十四年的宝贝玉笛起誓,这些也是真的。
我对此表示不发表任何评论。
只是在一天夜里,我睡不着就爬到屋顶上去吹风的时候,跟他讨论了一下他的这些故事。
我从小就有个毛病,夜里睡不着或不想睡的时候,就喜欢搬个梯子爬到屋顶上去吹夜风看月亮或看星星。迟云也知道我的这个毛病,所以那一次在罗孝廉家外面,我能用看月亮的理由骗过他。
那天夜里天气很好,晴朗的夜空里能看到无数颗星星在熠熠闪光。我从酒窖里搬梯子的时候,刚好撞见白渊鬼鬼祟祟在偷酒喝,不过据他说是第一次偷而且还没来得及偷到嘴里。
我把他一番审问后,觉得这小子应该不敢说谎,就大度地表示念及初犯宽宏不究,然后把他跟我一起揪到了房顶上。
白渊坐在屋瓦上,侧着脸看我一会儿,说:“莫离,我觉得,你其实是个跟小桃子一样活泼闹腾的姑娘,只是你为什么一定要在别人面前表现得那么安静不爱说话呢?”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你说,我家里就我一个女儿,如果我不显得沉稳些,爹娘怎么能放心家业?若是跟你一样,整天在外面疯跑——哼。”
白渊大概觉察出他是被嫌弃了,讪讪地摸摸鼻子,抬头看天。看了一会儿,又高兴起来:“莫离,你看到了吗,那颗很亮很亮的星星,就是那北斗七星中最亮的那个?”
我顺着他的手指找了找,说:“嗯,看到了。”
白渊两眼放光手舞足蹈起来:“莫离,那个就是我在天上的好朋友,他叫玉衡星君,那次我把玄冰灯给砸到了天玑星君的脸上,得赔给广寒宫一盏灯,就是他跟我一起去昆仑山把玄冰凿出来的。他不仅长得是北斗七星君中最漂亮的,还会弹琴,他的那把琴叫云落,一响起来天边的云彩都会跟着飞……以后我让他弹琴给你听,那声儿可比街头的罗瞎子弹得好听多了!”
他话音刚落,我就实打实地觉得天上那颗玉衡星狠狠颤抖了一下。
我这回是真的为他感到忧虑了。实在是忍不住,我问他:“白渊,你认真告诉我,你讲过的那些故事,的确是真的?”
白渊还在盯着那颗倒霉的玉衡星傻乐:“当然啦。”
我把他的头扳过来,很严肃地说:“白渊,你不用再骗我了,我又不是那些小孩子。别说是神仙鬼怪,就是那些建康城里的高官,北朝皇宫里的太监,战场上的将军,你又能真的见过几个?我知道你会讲故事,可是这些事情,你怎么可能真的全都亲身经历过呢?”
白渊望着我,眉眼又一次有了点忧愁:“莫离,那你怎么样才能相信我?要不,现在玉衡星君他就在那里,我把他叫下来让你瞧瞧?”
我瞄了一眼,玉衡星貌似又狠狠抖了一下。我终于对他放弃了:“好吧好吧,我相信你。”长叹一声,忽然觉得相信他也挺好,就像是世间真的有那么多有趣的地方有趣的神仙一样,这感觉比时时觉得他是个有疯病的人要好得多。
“白渊,其实我从小在酒馆里长大,听那些天南地北的客人说起各地各种有趣的事情,我一直都想去亲眼看一看。要是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我还挺想去瞧瞧那摩诃池里的砗磲、六重天上的流云镜、建康城皇宫里御厨的点心和……天上这个会弹琴的玉衡星君呢。”
白渊见我这样说,以为我真的信了,马上就开心得要命:“好啊好啊,以后我带你去,除了我讲过的那些,还有很多更好玩的神仙和地方呢,什么都给你看!玉衡要是不肯给你弹琴,我就把他跟摇光星君的那些事儿给捅出去!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默默地瞧了一眼天上,忽然觉得今晚的风还真有点凉,吹得北斗七星里的玉衡和摇光两颗星星一起抖啊抖晃啊晃,几乎都要直直砸到白渊的脑袋上了。
这样安稳又糟心的日子过了许久,我还是那样忙里忙外,白渊还是那样跑来跳去,把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白渊因为长得漂亮,性子活泼喜欢在外面东奔西跑,又会讲故事,附近几条街的邻居们都喜欢他。每次他出去买些熟食或是给主顾送酒,乃至于跟孩子们疯玩,回来的时候常常能夹带些东西,捧着献宝似的给我瞧。
这些东西都是远近街坊们塞给他的。一些是有了年纪的大娘和婆婆们喜欢他聪明伶俐的好模样儿,一见他就忙不迭从家里拿出些攒了许久的点心;还有一些是那些小孩子的娘亲,见他跟自家儿女玩得好混得熟,也把他当成小孩子看待,不时给他一些小木鼓、小玩意儿或是吃食,把他哄得高高兴兴的;还有一些,是街上的大老爷们儿,见他上街就招呼他去喝两杯小酒,末了临走再揣点炸丸子酱牛肉之类的小菜,白渊也就心满意足地跟我说今日天香楼的凉拌黄瓜比上次的更脆生一点,只是蘸酱有点没味儿了。
除了这些,他的怀里还常常出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最常见的是大大小小的弹丸子,据他说是跟哪几家的小儿子打弹子赢来的;还有小泥人、根雕的小方块、摇摇会响的竹筒子、各种颜色的花石头,等等之类都是小孩子们的玩意儿。
还有一些就更奇特了。
比如有一日,下午时候有些天阴,我让他去东街上给一家送酒。林州的天气常常变换不定,他刚走没多久就开始下雨,起初还小,后来越下越大,我在店里守着,想起白渊出门没带伞,也不晓得他会不会找地方避雨。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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