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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下曲_分节阅读_第5节
小说作者:彼岸阳宝   内容大小:430.95 KB   下载:月下曲Txt下载   上传时间:2015-03-17 10:15:00   加入书签
站了个青衫公子。那人身材颀长,一件并不算华贵的青衫穿在他身上,哪怕隔着一条河的距离,仍能感受到他周身的贵气。
  月歌愣了愣,才想起来自己还披散着头发,心虚的转身进屋,束起男式发髻,见身上穿的正是男装,松了口气。杜之云当初吃醋让她穿起来的男装,她现在喜欢得很。男装就是比女装方便利落许多,难怪男子可以豁达洒脱的游走四方,而女子总是被困四方天地,蹉跎一生。
  想起那人的尊贵气质,月歌忽然不想用黑乎乎的河泥糊住自己的脸。
  人有的时候就是很奇怪,一面说着不要以貌取人,一面又做着以貌取人的事。就好比被一个相貌猥琐丑陋的人多看了几眼,会觉得像吞了苍蝇一样龌龊恶心,若换成对岸那位气质非凡的贵公子,同样看上几眼,就会觉得身心愉快。
  月歌飞快的撑船过去,船未靠岸,已经先打量了他一番。看他的样子不过二十出头,五官周正,透着股英气。他挺拔的站在大树旁边,朝阳丝丝缕缕的透过树荫洒在他身上,闲淡的样子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度。
  月歌看得有些痴了,这气度非凡的男子,就连容貌不凡、洒脱不羁的杜之云都被他比了下去。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出众的男子?月歌在这个时候竟然发现,自己的脸热辣辣的。她皮肤白,脸一热就会变得很红,要命啊!真是丢死人了!
  她尴尬的轻咳了两声,问:“公子,要渡河吗?”
  那男子微一屈身,向她点头致意,抬起头时微笑着说:“有劳姑娘,在下要渡河。”
  月歌彻底失神,他的微笑有种晨光洒下的明媚味道。与其说他的气质是高贵,倒不如说是骄傲,那种即使低头示弱,仍不容人小视的骄傲。等一下,这似乎不是重点,他说什么?有劳姑娘?姑娘……
  “公子,你,怎么知道……”月歌看不见自己的脸有多红,但那快要烧起来的热度让她大窘。
  “刚刚,我看见你散着头发的样子,所以猜想你是位姑娘。”男子微笑,赞许的点了点头,“其实像你这么美的姑娘,抛头露面难免要让男子想入非非。改换男装不失为一个好办法,至少能省却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月歌的脸像贴在北极玄冰之上,方才的热度急速凉了下来。面前的公子仍然拥有动人心弦的气度,但她却在听完他的一番话后失去了心动的兴趣。
  其实男子都一样,见到漂亮女子都想据为己有,不管那欲望披上了什么样的外衣,贫穷或者富有,高贵或者低贱,实质都是一样的。就像对面这位贵公子,同样的眼神从他眼里流露出来,就是欣赏,从一个猥琐丑陋的男子眼里流露出来,就是色眯眯的贪图,可是有什么区别呢?不都是因为看见一个漂亮女子吗?虽然月歌不能否认,被对面的公子这样看着让她感觉不错,但也仅仅是感觉不错而已。
  “公子要去哪里?”她收回思绪,淡淡的问。
  那男子扶着下巴想了想,说:“顺流而下。”
  “到哪儿?”
  “我也不知。”
  “什么?”月歌无奈的笑起来,“公子,你不是拿我寻开心吧?不知道去哪儿,你让我往哪儿划?”
  “可否随便去个什么地方,我包你的船,船资你定。”
  “好啊!”月歌想都没想,就爽快的答应。生活清苦,她可不是个跟钱过不去的人,难得运势逆转,遇上这么个冤大头,钱不赚白不赚。
  她朝男子伸出手去,他摆了摆手,提着袍子一跃,上了船。
  男子站在船头,任风吹起自己的袍摆,而束起的发髻一丝不乱。他从来都是一个极其自律的人,起床后必须衣着整齐,发髻端正,容颜修齐。此刻随便包一条船,顺流而下,算得上他做得出格的一件事了。
  往常月歌都会和客人扯几句闲话,然后开始讲她那些从杜之云处听来的百讲不厌的故事,但这会儿,她不想说话。她看得出那人骨子里的骄傲,自然也感受得到那骄傲的反面正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姑娘,路途漫漫,你我如此相对未免无趣,不如在下讲个故事来解解闷,可好?”
  “好啊!”这是月歌摆渡这么久以来,除了杜之云,第一个主动要求给她讲故事的人。
  这人的故事毫无铺垫,直入主题,仿佛讲给相识许久、默契十足的朋友,而非素昧平生的一个小艄公。
  “有位男子,出身富贵,贪慕美色酒气。年轻时娶了富家千金为妻,生了一儿一女。但这位妻子受不了丈夫在她之后娶了一房又一房,抛下一双儿女改嫁了。于是二房扶正,做了夫人,她也有一双儿女。但她和原配不一样,她看得很透彻,既然没有女子能得到男子的忠心,倒不如富贵抓得牢。
  “她虽为夫人,但她的儿女总归不算嫡出,为了能让自己的女儿有资格以良家子身份选入掖庭,她暗中为原配的女儿定了一门亲事。那家虽然门第高贵,那位公子却是个呆子。就算她为女儿筹谋无可厚非,也不必这样坑害原配的女儿吧!他们兄妹没了娘,没了庇护,在一群如狼似虎的姨娘、兄弟姐妹间谨慎度日,已经很是可怜,难道连出嫁这唯一的指望都不留给她吗?
  “那呆子家门第高贵,聘礼已收,再无悔改。原配的儿子为了妹妹的幸福,抛开道义,放弃自己的骄傲,跪下求他少年时的朋友,帮他杀了呆子。这是他能帮妹妹摆脱婚约的唯一办法,可他的朋友是个善良的人,向来只杀贪官污吏、土匪强盗,他没答应原配的儿子。谁知那呆子在几日后突然暴毙。
  “姑娘,你说到底是不是那位朋友杀了呆子?还是他命数如此?”
  月歌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笑了笑,说:“我也有个故事,公子想听吗?”
  “洗耳恭听。”
  “很久很久以前,有个人跟侍女私通,生下一个儿子。后来,那侍女的妹妹被皇上看中,做了皇后,那个私生子也就做了骠骑大将军,征战匈奴,战功赫赫。”
  “你说的是骠骑大将军霍去病?”
  “是,不过我要讲的是他的弟弟,霍光的故事。这个正牌嫡子被私生子霍去病提携,在他死后步步高升。后来他的女儿做了皇后,霍家也跟着荣极一时。然而霍光死后,皇上又翻出许多年前前任皇后被毒杀的旧事,将矛头直指霍光之妻。霍家听到风声,明白是自家功高盖主令皇上忌惮,为自保便先一步密谋政变。然而皇上先行一招,将霍家一网打尽。政变失败后,霍氏全族被灭。”
  男子扬了扬眉头,饶有兴趣的问:“请问姑娘,讲这段历史给在下听,是何用意?”
  月歌淡淡一笑:“我想告诉公子,凡事盈满则亏,物极必反,不到最后一刻,皆有反转的机会。”
  男子想了一瞬,终于笑起来,是发自内心的开怀。这样久违的轻松,让他卸掉满心防备,整个人都松弛下来。他朝月歌拱手施礼:“多谢姑娘开解,在下王凤,有礼了。”
  月歌看他笑容放松,心里也是难得的快乐,笑着说:“我叫月歌。”
  王凤此刻的眼中,映着展颜而笑的月歌,明媚的阳光中,她的小脸闪闪发光,纯净得如同此刻波光粼粼的河水。他心波微荡,不由自主的说了句:“月歌,你真美!比昔日当街而舞的阳舞更美。太阳下跳舞,月光中放歌,你们的名字是这样取的吗?”
  月歌没有回答,只是似笑非笑的望着他,说了句:“原来是你!”
  “是我。我很好奇淳于彦口中的漂亮小艄公和阳舞提到的后母带来的妹妹是什么样子,于是就来了。刚刚那个故事,我也给阳舞讲过,她的答案和你的很不同,你们姐妹也很不同。”
  “她是怎么说的?”
  王凤摇了摇头:“我只能告诉你,如果我讲的只是一个故事,那我喜欢你的答案。”
  “可公子讲的不止是个故事。”月歌释然一笑,“既然你喜欢阳舞的答案,就请善待她,不要辜负她。”
  “当然,我会找个合适的机会,和父亲说阳舞的事,纳她为妾。”
  “如此甚好。我代过世的父亲谢过公子!”月歌屈身行了个大礼,起身时轻松一笑,“公子不必再纠结于那个呆子是怎么死的。说不定是原配的女儿命格贵不可言,呆子没那么大的福祉,还非要娶她,遭天谴而死呢!”
  王凤一愣,惊喜的笑着问:“你怎么知道阳舞的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赠我以笛,还君以歌

  王凤顺着水路没走多远,就让月歌返航。他是个自律且勤奋的人,不可能让自己过分纵情。
  一路上,沉默多过于攀谈。王凤在船头,月歌在船尾,看久了他笔挺的肩背,会忍不住替他累得慌。月歌很想对他说,其实你可以松懈下来,靠在船舷上晒晒肚皮很舒服。不过,与其让一个力求工整完美的谦谦君子像杜之云那样袒胸露背的斜靠在船舷上,月歌宁愿他就这么累并完美着,也不愿片刻的放松坏了这份美感。
  王凤临走前,问月歌有什么话要带给阳舞。她想了半天,还是摇了摇头。两人姐妹十年,阳舞几乎没给过她笑脸,又在目睹了那样不堪的事情后离家出走,甚至连名字都改了。她不知道阳舞是在什么情况下才在王凤面前提起自己,但她相信阳舞一定不希望日后的生活和自己有过多的交集。
  王凤似乎有些意外,又和她确认了一遍是否真的无话带给姐姐。月歌笃定地说没有。王凤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他会代月歌问候姐姐,为免阳舞伤心,父亲亡故的消息只能找准时机再告诉她。
  他给了月歌一些钱,说是阳舞卖身的钱,一半留下供阳舞日常吃穿用度,一半留给月歌。还叮嘱月歌有什么难处一定要来找他。他留给月歌一个地址,说阳舞现在暂住这里。
  看得出,他是真心关爱阳舞,只是他对月歌的过分关心让她搞不清楚状况。姐姐对她难道不应该像厌恶苍蝇、老鼠一样避之不及的吗?怎么搞得好像姊妹情深一样?月歌虽然收下钱,但是不敢花,好好地藏起来。若然这一切只是一个爱上阳舞的男子搞错了状况,献错了殷勤,他日还可以把这笔钱原封不动的还给他或是阳舞。
  晚上,月歌带了壶酒,坐在贺平的坟前,对他絮絮叨叨的说了很久。他活着的时候,父女俩十年都没说过这么多话。
  月歌告诉他阳舞找到了好人家,过些日子就会被纳为妾室,而自己传承了他未竟的摆渡事业,并做得如火如荼。只不过这些话从头到尾都是月歌在心里默默念,远远看过去,就好像大树下的坟头前,一身素白长袍的少年坐成了雕像,那情景竟难以言表的诡异。
  对岸的三个年轻男子正是目睹了这样一幕而被吓得不轻。其中一个大着胆子喊了一句:“喂,对岸那个,你是人是鬼?”
  月歌听见声音,转头看过去,见三个人站在渡头边的月亮地里探头探脑的往这边张望,想必是要渡河的路人,便站起身,刚要应声,忽然心血来潮的想戏弄他们一下,便捏着嗓子答:“我是鬼!”
  这山里空旷,声音轻飘飘颤悠悠的过了河,飘进那三人的耳朵里,就好像真的有鬼在他们耳边吹了一口气,吓得其中两人倒退了两步。
  为首个子高大的男子推了那两人一把,不屑的说:“你们是傻子吗?他若是鬼,就该收了你们,免得给本公子丢人现眼!”
  这人声音清朗高亢,月歌听得清楚,忍不住笑起来,心情一下子变得欢畅。那男子瞥了眼河对岸,对两个兄弟说:“你们看,还是个笑声很好听的小鬼!”
  最先问话的蓝衣男子羞了张大红脸,指着对岸嚷道:“喂,小兄弟!咱们素昧平生,你为何吓我们!”
  月歌一脸无辜的摊开手:“我要是认识你们,就吓不到你们了呀。”
  “喂,你这人……”蓝衣男子无语凝噎。
  那高个子男子双手叉腰,朗声大笑。
  一旁的灰衣男子强忍笑意,向月歌抱拳施礼:“小兄弟,我们要渡河,可否载我们一程?”
  “好!方才让三位公子受惊,实在不好意思,你们的船资我收半价。三位要去哪里?”
  月歌可不是好心肠到这种地步的女子,只想收半价的真正原因是她今天收了笔不义之财,尽管那笔钱她这辈子都不会花,却让她意识到,不管是献错殷勤还是真心有人惦记她,在这个世界上,她都不是一个人,那丝牵连没有断,不管阳舞愿不愿意,她都被月歌的风筝线拴住了,成了牵引月歌的那份沉甸甸的记挂。因此,她很开心,并愿意把这份开心和对岸的三个陌生男子分享。
  “我们……”灰衣男子看了看高个子男子,腼腆一笑,“我们想包姑娘的船,顺流而下,随便走走。”
  月歌刚跳上船,又跳了出来。“深更半夜,顺流而下,随便走走?三位公子,不是拿小弟寻开心吧?”
  “这……”灰衣男子和蓝衣男子面露难色,对视一眼之后,目光都聚在了高个男子身上。
  “在下遇了些烦心事,两位兄弟陪我散心。小兄弟放心,我们不是坏人。如果实在不方便,就算了。”
  “慢着!”月歌叫住他们,笑眯眯的说,“若是这样,船资就不能减半了。”
  “成交!”那高个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又低声自言自语的说了句,“无商不奸。”
  月歌上了船,一边摇橹,一边大声喊:“喂,你说什么我可听见了!”
  高个男子坦荡的笑起来:“是吗?那你再听听这句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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