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惭愧的低下头:“月歌,你……都知道了?”
“你放心,我不会再寻死觅活的做傻事。这三个月,有你陪着我,我已经学会了谋生的手段和让自己过得更好的本事,活着很有意思!”月歌笑着把手放在他的手上,这竟然是他们俩三个月以来第一次肌肤之亲,“杜大哥,你给我留下了美好的记忆,这就是那根线!有了线,纸鸢就有了根,可以放心的飞,不用再害怕。”
杜之云也握住她的手,紧紧的包在掌心,声音很是艰涩的说:“抱歉。”
这是月歌第一次在他的“抱歉”两个字中听到了抱歉的意味,反倒一下子释然了。“游历天下很好啊,我也很喜欢你那个仗剑走天涯的梦想,觉得很了不起。你走吧,不用担心我!”
“月歌!”
杜之云很感动,甚至有些后悔。如果不是当初一时冲动非要救她而失手打死贺平,他和她之间就不会有交点。没有相遇,她现在就不用经历离别之苦,自己也不必愧疚遗憾。虽然月歌一直在笑,但他看得出她的心里是苦涩的。就像一个快要饿死的人,能够平静接受死亡来袭,却不能接受在得到食物刚刚燃起生的希望时,被再次抢走食物。其实他也不好受,尽管做了决定,但放弃月歌,也势必让他遗憾。
“跟我走吧,月歌!”杜之云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这情景和月歌梦中所见出奇的相似,梦里的她不顾一切随他而去,然而现实中的月歌却退缩了。她那么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在杜之云的梦想中,带她走不过是出于这三个月的情意,但这不是她要的。不管出于真心还是怜悯,他已经给了她人生中最温暖的三个月,她愿意用往后的日子换他梦想成真。
“你走吧,杜大哥。”
“你不愿意吗,月歌?”杜之云的手悬在空中,显然没想到自己的邀约会遭到拒绝。
“是的,我不愿意。对不起,杜大哥。走,是你的梦想,不是我的梦想。我不会让你为我留下来,也请你不要让我跟你走。”
“你可以让我为你留下来!如果你说,我一定会留下来!月歌,你要我留下来陪你吗?”杜之云的欲念突然变得急切,他说的是真话,原本以为梦想在心中的分量比月歌要重,可是这一刻,它们是他心中两个矛盾却同样难以割舍的梦想,他不知道天平该偏向哪边。
“你会心甘情愿为我留在这里一辈子吗?”
“会!我愿意一辈子跟你在一起!”
“可是你会快乐吗?”
“我会!只要跟你在一起。”
“一辈子很长的,杜大哥。谁也不敢用三个月去承诺一辈子。”
杜之云的手垂了下来。月歌只用了一句话,就卸掉加在她身上的全部砝码,让杜之云心中的天平失衡。三个月,他就对平淡的日子失去了耐性,迫不及待想要走得更远,去看更大的世界,又有什么资格对月歌说一辈子!
月歌知道,她在杜之云的心里败下阵来,会伤心失落,却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受。或许她对杜之云有过期待,也相信只要她挽留,他一定会留下来,或者跟他走,他一定会对她好。但是这并不代表他和她就要一辈子拴在一起,她心里的期待和杜之云能给她的总归差了点什么。差了什么呢?她也说不清。但她不后悔此刻的选择,即使从此一生孤苦。
长久的沉默过后,杜之云叹了口气,低声说:“月歌,我杀了你最后一个亲人,现在我也要走了,又剩你一个人。要不我许你一个愿望,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月歌好笑的看着他问:“你都能干什么?”
杜之云认真的想了想,有点难为情的说:“我武功不错,这你是知道的,只是有一件事我瞒了你。其实,我是个杀手。我被赶出家门以后,为了谋生,又不会别的,才……所以,如果你有什么仇人或者看不顺眼想他死的人,我可以帮忙。”
月歌先是惊讶,接着无语,最后无奈的笑了:“我竟然和一个杀手同住了三个月,还能活着!我是不是得杀猪宰羊谢天还神?”
“我也不是什么人都杀的!我杀的都是该死的坏人!”
“好吧,正义的杀手大哥。等我遇到欺负我的坏人,一定找你帮我杀掉他!”
作者有话要说:
☆、谦谦君子,动我心弦
杜之云走了。
离别并没有想象中的伤感。月歌撑船送他到下一个渡口,一路上他给月歌滔滔不绝的讲了许多故事,像是要让这些故事替他陪伴她一样,恨不得一口气讲完一辈子的。两个人都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船靠岸就笑呵呵的相约有缘来日再会,但杜之云没说会回来,月歌也没说再见。
月歌目送杜之云上岸,望着他的背影远去,心中暗叹,男子为什么都喜欢对女子说一辈子?女子又为什么偏偏爱听一辈子的承诺?一辈子那么长,岂是随口说一句话就被框定的?不到最后一刻,什么都不是不可改变的。
贺平对她说一辈子,可是当晚就死在一颗小石子下。杜之云也说过一辈子,三个月刚过就走了。他们都像这些匆匆来去的乘船人,成了她生命中的过客,不会为她停留。难道真应了占卜者说的,她的夫君必须贵不可言方能留得住?月歌好笑,一个摆渡为生的孤苦女子,难道真指望嫁给皇上做皇后吗?说不定算命的老头骗了母亲,她并非命格高贵,而是注定一生凄苦无依。
月歌的日子又回归平静。每日早起出航,晚上收船,按照杜之云教她的方法易容成男子,生意好做了许多。她自己去后山砍柴,回来自己挥着斧头劈成小段,按照杜之云教的方法照料金银花。原来这三个月并非只是一段记忆,杜之云留在她生活中的痕迹在他走后仍随处可见,让她一个人的生活比从前精彩了许多。
杜之云曾绘声绘色的给渡船的客人讲自己游历时的见闻,让小小的船上充满欢声笑语。月歌喜欢那样的氛围,尤其一个人生活以后,如果不和这些客人谈天说话,她的日子都是灰白无声的,那简直太可怕了!杜之云的滔滔不绝月歌领教过,而自己并不是话多的人,只有学着他讲话的样子,强迫自己的嘴不停的说话。反正她站在船尾撑船,看不见客人的脸色,不管他爱不爱听,她都厚着脸皮说一路。时间长了,她惊喜的发现,自己的故事并非无趣,有客人甚至特意再坐她的船,只为听完上一次讲到一半的故事。
从此,元城外的小河上,多了一个很会说故事的少年船夫,很多坐不起好船的百姓慕名而来,坐她的船过河。月歌摆渡的生意越来越红火,如杜之云所料,她攒够一袋钱的速度越来越快,日子的确越过越好。
月歌的船停在一个很小的渡口,小到这个渡口只有她一条船。河岸的一侧是一座村落,顺水而上就是元城,若顺水而下,沿岸各个大小渡口、城池皆可到达。当初贺平选了这个地方,就是因为对岸的村落都是穷苦百姓,不会有人在此修一座大渡头,这些百姓出行也坐不起马车,而他的小船价格公道,速度又快,可送他们去任何想去的地方。贺平把自己的家建在对岸的小山脚下,多半是为了月歌的娘喜静,也是因为他的一点小心思,远离对面的村民,不和他们过分熟络,搭载他们的时候才好要价。而现在,孤身一人的月歌最喜欢这份远离喧嚣的清静。
月歌的船搭载的人多了,方便客人们寻找,她便给停泊的小渡头起了个名字,叫“贺平渡”。她觉得以贺平的名字命名这个渡头,他当之无愧。如果忘却了最后一段时间发生的事,贺平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还是很值得她怀念的。
她很想给贺元君带个信,告诉她父亲去世了,让她每年回来祭拜父亲,但她去了几趟城里,当初还拜托杜之云帮她去找过,却从未找到贺元君,也只好作罢了。
初秋的夜晚,风有些凉了。月歌攒了好几袋钱币,买了一壶酒,一些肉犒劳自己。酒气上头,脸烧得红彤彤的,她起身开窗。月光明亮,远远望见河对岸的渡口有一人跳着脚挥手,在喊“船家”。
月歌并非嗜钱如命之徒,但也和钱没仇,虽说天晚了,有人要船,这个钱她没理由不挣啊!来不及用河泥涂黑脸,她就挽了男子发髻,换上男装,把船划到对岸。
“这位公子,是你要船吗?”月歌站在船头,打量岸上的人。
刀条脸,细长眼,浅浅的扫把眉,塌鼻子,厚嘴唇,粗布麻衣,中等身材。虽然月歌从不以貌取人,却也觉得这人真的丑。
“小兄弟客气了,不必叫我公子。请问这渡口是叫‘贺平渡’吗?”
说话倒是客气,月歌不讨厌他。“是啊。”她指了指前段时间才亲手立起的写着“贺平渡”三个字的牌子。
“请问贺平此人可在这里?”
月歌有些吃惊,问:“你找贺平?”
“是,在下要找贺平。”
“你是何人?从哪来?找他做什么?”
那人朝月歌抱拳行礼:“小兄弟,我叫淳于彦,从元城来。我家公子命我来此找一个叫贺平的人。至于有什么事,公子吩咐,得见到贺平本人才能说。”
贺平从不进城,除了娘生病的那三年为她去城里请医问药。因为城里有太多让他心动却买不起的东西,撞击着这个清贫船夫脆弱的自尊心。而大多东西他偏偏在续弦妻子的陪嫁中见过,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他自惭形秽的呢?所以他从不进城,老实人逃避痛苦烦恼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听不看。因此城里根本不会有他的故人找他,除非是消失了四个月之久的贺元君。
“上船,我带你去。”
淳于彦跳上船,月歌橹摇得极快,不一会儿就到了对岸。上了岸,她把他带到大柳树下。
“他就在这儿。”月歌指着那里的一座坟说。
“这、这是贺平?他、他死了?”
方才还口齿伶俐的淳于彦忽然变结巴了。看着那张表情扭曲的丑脸,月歌没忍住笑,又觉得在坟前笑是一件很不对的事,忙扭着头,面向黑乎乎的河对岸。
“是,他四个月前就死了。”
“怎么死的?”
月歌张了张嘴,又闭上,放弃了徒劳的努力。贺平的死因是永远也说不清的悬案,虽然她不觉得是自己害死了他,但他毕竟因自己而死,怎么可能跟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男子说清楚?更没法指望他能跟贺元君说清楚。
“他喝醉酒,小解时失足跌进河里淹死了。”
“啊?淹死的?”这个突然想出来的死因显然少了那么点说服力,连没见过贺平的淳于彦都不相信一个船夫会被淹死,还是死于这样一条并不算深的小河。
“对,淹死的。”
杜之云告诉过她,撒谎的最高境界,就是骗过自己。她便用斩钉截铁的语气说服自己,也试图说服淳于彦。
“哦。”他并没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结,挠着头拼命想,回去要怎么交待。
“你家公子应该认识贺平的女儿吧。”
“你怎么知道?”
淳于彦想起那个公子从街上看了一眼就带回来的女子,还特意把她安置在外面的一所宅子里。虽然他不觉得那女子有多美,但公子似乎被她的舞姿迷住了眼,这几个月来,一心扑在她身上,连才过门一年的娇妻都不怎么上心了。
“如果他女儿问起来,你就告诉她,贺平喝醉酒是因为他要娶来过一辈子的女子不愿意跟他。”
“就为了这个?”淳于彦颇为吃惊,觉得这个贺平死的太冤了。
“对,就为了这个。”
“唉,真不值!天底下娶不到自己想娶的女子的男子多着呢,为这个死的,恐怕就他一个。”淳于彦为自己绕口令似的话讪讪一笑,不无遗憾的对月歌说,“本来我们公子为了让阳舞姑娘开心,还说要接贺平去城里跟阳舞姑娘一起住。唉,真是个没福气的!”
“阳舞姑娘?”月歌一愣,想不到当初贺平从乱唱的歌词里随口一说的两个名字,竟然不止她一个人在用。那时贺元君就说喜欢“阳舞”这个名,那么她真的是在太阳下跳舞时被那位不知名的公子看上带走的吗?
“就是贺平的女儿,我们公子在大街上看见她跳舞,喜欢得不得了,为她置了外宅。说不定将来还纳她为妾呢!”
外宅?月歌心里一慌,想起了母亲,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呆在宅子里,漫无指望的等着那个人,直到他以谋逆大罪被腰斩。幸好他被腰斩了,要不娘一定会把自己禁足在那座宅子中等上一辈子。
“你家公子对阳舞姑娘好吗?”
“当然好!公子陪着阳舞姑娘,连夫人和才出生的小公子都不去看,天天宿在外宅。”
月歌点了点头,其实问也是徒劳,一开始都是极好的,爱得昏天黑地,恨不得心掏出来给对方都不嫌疼。可就是这如潮涌一般的爱,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后化为牢笼,困死了痴情女子的一生。她想起贺平说的,贺元君和娘不同。但愿阳舞姑娘要的不是真爱,而是供她衣食无忧的富贵,或许能比娘过得好吧。
月歌送走了淳于彦,躺在床上,好好的睡了一觉。心中唯一放不下的挂念也可以放下了。
日出则舞,月落而歌。天下盛世,歌舞升平。也许歌里原本的意思就像贺平说的,在月落日出时刻一起唱歌跳舞,祝祷天下盛世,期盼歌舞升平。但是月歌和阳舞,从今往后,只能各走各路,再不相干。
两天后,一大清早,月歌推门出来,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揉揉惺忪的睡眼,发现对岸的渡头
本文每页显示
5000字 共
45页 当前第
4页
目录 上一页 ← 4/45 →
下一页 加入书签